乔鹊听他说到一半又卖关子,双手捧着下巴敲碗等:“怎么怎么?”
小二见有人捧场,更加起劲了:“猎户竟在我们这头的荒山里,找到两截手臂!上头齿痕累累,惨不忍睹!那几个流氓里头有个是天生的六指,他家婆娘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冤孽!”
齿痕……
乔鹊不由又摸了摸脖子上那个伤口,皱起了眉。
赵可心也听得津津有味,拿了把瓜子磕得咔咔作响,十分捧场:“嚯,这么说来,你们的圣女娘娘,当真是惩恶扬善,是非分明。”
乔鹊看了看江鹭池,见他也一副沉思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急着去的地方,干脆掏出了一把碎银子,往桌上一拍,土豪的一比那啥:“小二,还有什么奇闻异事,都说来听听。”
未来的主系统撑腰!我们可有钱!快乐!
小二看得眼睛都直了,捧着银子鞠躬直乐:“多谢客官,多谢客官。客官想听什么?”
乔鹊:……
“还能自己选?”
小二点头:“当然。雍yá-ng城里的事儿啊,桩桩件件,我都清楚,有‘陈家女偷仙丹奔月’、‘赵老大倒拔垂杨柳’、‘钱三劈山救母’、还有‘孙老汉逐r.ì填海’和‘文公子梁小姐十里相送,双双化蝶’。都非常好听!简直感人肺腑!公子要听什么?”
乔鹊:……
为什么明明是古风穿越副本,还要有这样的特色植入!
还讲不讲道理!
他无奈问:“你这口才,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吧?”
小二谦虚道:“哪里哪里。小的虽然只是个跑堂的,但一向敬仰读书人。小的r.ì后可是想考科举入仕的!”
乔鹊:……
你对科举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还以为你的梦想是当个厉害的说书先生!
江鹭池一直没开口,这时却淡淡发了话,手指轻轻点在桌上:“你之前说的那个目睹山妖杀人的王姑娘,人在哪儿?”
乔鹊一愣,对,任他说得花里胡哨,这个王姑娘,就是这个案子唯一的目击证人!只要找到她,一定可以挖出线索!
池哥好木奉!乔鹊在心里拼命鼓掌。
谁知小二皱了皱眉:“你说王姑娘?她前两年就过身了。”
乔鹊呆了:“什么?”
小二叹了口气:“这王姑娘也是个可怜人,本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x_ing子温柔,可出了那事之后,坏了名节不说,还吓破了胆,疯疯癫癫的,王大娘一个没看住,大晚上的,不知怎的就闯进了那个房府,大晚上的,谁敢进那鬼地方,等第二天再去找,她已经淹死在井里了。”
第170章 红粉骨窟(十八)
死了……?
乔鹊停顿了会儿,抓住关键词追问:“那个房府又是什么地方?”
小二随口回答:“哦,房府在城中,是从前雍yá-ng有名的人家,他们世代为官,贵不可言。可惜后来败落了,不知是犯了事还是什么,全家上下上百口,一夜之间全死了,像是被灭了口。嗐,都是些前朝旧事了。只是他们家的宅子大着呢,那些经商的做官的老爷,都嫌晦气不愿买下,就这么一直荒废着,y-in森森的,还闹鬼。”
闹!鬼!
乔鹊听到关键词,眼睛发亮:“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扯什么夸父逐r.ì嫦娥奔月!
给孙子讲故事都不能这么扯!
小二一顿,恍然大悟:“公子竟是爱听这个?”
乔鹊抓住机会拼命追问:“没错没错!有什么这种题材的,都跟我们说说。要银子,大大滴有!”
……然后,他们就坐在茶馆,听店小二讲了一下午的……
聊斋故事。
再次走在街上,已经是几小时后了。
乔鹊脚步虚浮,面色苍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回光返照。
赵可心看了他一眼,无语道:“乔鹊,不是我说你,这么怕鬼还听什么鬼故事啊?自讨苦吃不是?”
乔鹊死鸭子嘴硬:“我不怕!我哪里怕了!”他又往江鹭池身边挪了挪,理不直气也壮:“而且我都是为了调查线索!”
赵可心望天:“是啊……线索,听了整整两小时的美貌艳鬼与赶考书生、冷面鬼差与豆腐西施、霸道帝王和神族后裔的……凄美爱情故事。居然特么还有搞基版本的!”
简直跌宕起伏,香艳恐怖,爆点十足!
尤其是最后那对,包含了各种时下流行的网文元素,神族后裔能掐擅算,为保霸道帝王的龙脉国运,机关算尽,不惜犯下大错。
玄幻狗血虐身虐心,替身误会带球跑,比网文还要好看!
乔鹊敏感回头,不高兴嚷嚷:“搞基怎么了!”
作为我最信任的姐姐,难不成你还歧视基佬!
赵可心:……
乔鹊沮丧地垂下脑袋,可怜巴巴:“对不起。我以为会有更多的线索,谁知道不仅浪费了大家的时间,还浪费了很多钱!”
枉我还听那么认真,甚至掏出小本本打算记笔记!
其实在听到他说豆腐西施因为无法再见到情郎,不停哭着哭着就化成了泡沫消失不见开始,我就觉得这故事的真实x_ing十分有限!
后面神族后裔被霸道帝王的嫔妃陷害,吃下有毒的苹果而陷入百年沉睡的时候,我就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骗的团团转的二傻子!
赵可心啧了啧嘴,大大咧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什么歉啊,要不是你,我们连圣女这条线都找不出来。话说乔鹊,听起来……这圣女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我们的方向错了吧?”
方佳萝点了点头:“确实,看起来,这所谓圣女的眼泪,应该是件东西。”
赵可心瞬间来了兴趣:“会不会是什么名贵的珠宝首饰?类似海洋之心那种。”
乔鹊皱眉想了想,苦恼地问乔八:“驼驼,锁妖塔会跟我们玩这种文字游戏吗?”
乔八斩铁截钉:“不会。理论上任务的设置不会带有歧义,如果她们说的是对的,那至少得带个引号吧?我们可是很严谨的!”
乔鹊把他的话告诉了所有人,然后叹了口气,说:“看来只好先去圣女祠看看再说了。”
都说这圣女是飞升回了天界,说不定心情好还会回来看看呢!
江鹭池走在他身边,突然出声道:“我倒是觉得圣女可能确有其人。”
乔鹊惊讶了:“嗯?”
江鹭池脚步不停,眼神淡淡直视前方,把秦时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赵可心和方佳萝。
赵可心讶然,方佳萝偏了偏脑袋,自言自语:“秦时……原来是他。”
江鹭池看了乔鹊一眼:“你应该已经想到了。这个Boss并不是来自于平行时空,而是存在于我们的世界。”
赵可心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你在说什么”:“所以……呢?”
乔鹊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黑白分明的眼睛发亮:“所以……这个世界,应该跟我们的古代没什么区别,那些嫦娥奔月j.īng_卫填海的故事就是证据。”
赵可心不敢说话,满脸写着懵逼。
乔鹊:“可心姐,你在研修班的时候也有上过玄学历史吧?”
赵可心愣愣点头:“当然。虽然那课无聊到抠脚,考试还要背很多知识点。”
乔鹊认认真真解释:“在我们国家,异常生命体和灵能者一直存在,但由于种种原因,从未公开给普通人知晓。他们之中不少都在历史上留下了痕迹,其中有一些,其实直到今天还活着不是吗?”
一时间,赵可心醍醐灌顶,猛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早就听说那个什么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是一只真正的狐妖!到现在还是妖界的人大代表,每年都提出要取消离婚冷静期,提高女妖的社会地位!是位十分值得尊敬的妖!”
江鹭池也笑了笑:“不怪你。妖类的寿命与妖力成正比,强大者稀少,都活了太久,早就不问世事,隐居结界。那位……是个例外。”
乔鹊高高兴兴,每一根头发丝上都写着佩服:“所以,很有可能,圣女并不是个普通人,虽然存在于百年前,但依然活在这个雍yá-ng城内!池哥,我们都被惯x_ing思维骗了,只有你一直那么清醒!”不愧是你!
只是江鹭池看起来并没有多放松,他抬手放在乔鹊的后颈处轻轻摩擦,像是在思考什么:“我想,圣女祠应该是个关键地点。”
解决了一个思维上的结,赵可心也有些兴奋,不由摩拳擦掌:“走走走,乔鹊,我们好好把这个圣女找出来,找出来之后让她把眼泪给你做任务。”
被她这么一说,乔鹊倒是愣了:“可心姐,你知道怎么得到眼泪?”
赵可心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得到?难道不是打一架?”
乔鹊:……
你到底有多喜欢打架!
人家是善恶分明、心地善良、散发着佛光的圣女姐姐!
你一个佛修,居然想把她打哭?!
第171章 红粉骨窟(十九)
圣女祠离得并不远,走路没多久就能到。
一路上,赵可心和方佳萝眉间的红粉妆显然吸引了不少视线,两人长得漂亮,本就惹眼,还画着圣女同款花钿,不少雍yá-ng城居民显而易见地对他们热情起来。
甚至有老妇人主动上前与他们攀谈,知道他们来自外地,要去圣女祠祝祷后,还主动给了两人一人一个香包带在身上,说这是很多姑娘去圣女祠都会带在身上的,可以驱邪避灾,保家宅安宁,还有驻颜美容的功效,甚至还能养生安胎。
可以说是十分万能了!
赵可心听到“安胎”两个字,吓出了双下巴,脸上表情灯红柳绿,十分j.īng_彩,看着老妇人脸上慈祥的笑容,一句脏话只好憋回肚子里,扯出一个十分虚假的笑容。
方佳萝谢过这位老妇人,等她走远,便走到墙角边,三下五除二把香包拆开了。
乔鹊伸着脖子过去一看,满满一包,都是干花。
方佳萝捏起一片在鼻下嗅了嗅:“是桃花。”
又是桃花?
乔鹊疑惑重重:“这个世界里,桃花这种元素出现的频率是不是也太高了?”
“哎呀,想那么多做什么。”赵可心把这安胎香包重新包好,想到乔鹊之前科普的花朵器官问题,更嫌弃了,直接扔到了方佳萝怀里,说:“你们聪明人就是喜欢多想,走走走,进去。我倒要看看,什么圣女这么厉害,能大战土匪山妖就罢了,居然还能安胎!”
简直女中豪杰本杰!
整个圣女祠并不大,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烟雾缭绕,连木质的大门都已经被熏成了黑色,足见香火鼎盛。
院内入目所见是两棵参天巨木,枝繁叶茂,伞状的树顶堪堪遮住两边的光源,原本是晴朗的大太yá-ng,这一走进院子里,就显得有些y-in凉起来。
乔鹊本能觉得不舒服,视线盯着两棵树的树冠,问:“这是什么树?”
江鹭池的目光浅浅停留了一瞬,道:“槐树。”
“槐树?”乔鹊疑惑道:“怎么会是槐树?池哥,我记得你说过……”
江鹭池点点头:“槐树里带了个‘鬼’字,在过去,很多人因此认为它招邪,很少会在院中栽种。”
乔八闻言,接话道:“其实都是封建迷信!风水哪有那么简单。只有那些神棍才会用这种幼儿园水平的文字游戏唬人!”
乔鹊想了想,说:“但也很少有人会在家里栽种槐树吧?何况是圣女祠这种地方,还这么大!”
江鹭池未置可否:“槐树并没有招邪的作用,但这座圣女祠坐北朝南,屋后空旷荒僻,在不大的院子里栽种这么大的树木,完全阻挡了r.ì照……你看那里。”他扬了扬下巴,让乔鹊看大殿侧边通向后方的一条走道,止住话头,点到即止。
乔鹊好奇地偏过脑袋去看,那里大约是通向后门的一条小巷,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个瘦子通过,而且巷子尽头的墙壁已然坍塌了一小块,露出了一个大约一米左右的缺口,能看见圣女祠后的大片荒地。
乔鹊脑子飞速转动,一下子想到了江鹭池曾经教过他的方位,脑袋里思路顺畅,恨不得举手抢答:“我知道!离位被隔断,坎位又有亏空。这样的情况,就是生门受阻,此消彼长,死门就会大盛。怪不得……我一进来就觉得不舒服,现在看明白了,生气进的太少,反而有不少杂气从后方的荒地进入,导致整个圣女祠里的气场紊乱。池哥,对吗?”
江鹭池听着他顺着一个小小的线头扯出后面一串,有理有据,踩准得分点,不由笑了笑:“对。”
对待乔鹊,江鹭池从来是不吝夸奖的,他握住他的手,修长如玉的手指c-h-ā入微拢的掌心,缓缓十指相扣,感叹道:“你一向是能给我惊喜的。”
好哄的乔鹊脸都热了,高高兴兴地在心里扭起小屁股跳桑巴舞,不好意思地拉着江鹭池往里面跑:“我们再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