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散王爷的宠妻-第11章
风趣就大侠
1 年前

  处理完这些,元征一手负在腰后出了书房,天色已经变暗,步伐深沉地走到后院,院里的偏堂摆了晚饭,现在时节冷了,前院的大饭厅越发阴冷,胡彦嫌在那里又冷又闷,元征索性叫人在偏堂支了张大桌子。

  这才想起,他母亲去庙里祈福的一月为期已至,连忙喊了人来传书一封,请他母亲在庙里多呆些时日,佛家地界清净,免得万一染上那折煞人的瘟疫。

  处理好这些,元征坐在偏堂上才觉知少了些什么,下一刻看到胡彦换了身长衫走进门槛里,脸上的郁色不减。

  待胡彦在他身边坐定,元征覆住胡彦的细手,“你爹他们已经来信了,没有人染病,放心吧。”

  胡彦本来面色还平静些,听到元征这样说又皱成一天,“那阿鼠呢?镇上的人呢?” 他紧皱着眉宇,“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家里的下人都病了!” 

  元征拍拍他的手背,“莫激动,莫激动,我们明日便会去看一看,好不好?” 胡家来的传书确实说家里人没有染病,对镇上的情况只字不提,元征着实担心,还有,玉吉县底下的镇子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丁甬第二天一早便候在王府大厅,他在县底下也有学生,那学生连夜传信向他写明了瘟病感染后的状态,病情发作周期,以及对病源的猜测,丁甬彻夜翻考古籍,也没有找到可以下定的病源和结果。

  已过半百的老太医决定亲自下乡,元征正有此意,带上非要回去的胡彦,领着随从和大夫上了路,为了节省时间,二十多人一同骑马前往。

  离他们最近感染了瘟疫的地方叫刘家堡,地域格局和胡家塘相似,也不止和胡家塘相似,这里的每一个小镇都是依山傍水,乌瓦白墙。

  元征和胡彦带头乘马走走在刘家堡的干道上,陈设在道两边的摊铺没有人影,孤零零的一排木板支架横在两边,走在街上半个时辰,果真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不过细看就会发现异常,丁甬带着几个学生在一岸的小河边取了一瓢水,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撒上试药毒性的药粉,丁甬的胡子一颤。

  “王爷,确实有人在这水里下了手脚。” 丁甬向马上的元征鞠躬。

  不多时,刘家堡的堡长被随从薅出来,身子巍巍地迎接定王一行,丁甬一问,确定小河水是供这里的百姓吃喝的水,胡彦想不到谁会对自己每日吃的喝水下毒,元征又命堡长带他们去看已经染上病的病人,堡长这才战战兢兢的带路。

  染上瘟病的中年壮汉此时盖着被子躺在炕头,脖子下,手背上,脚底板,甚至是脸上,大大小小的脓疮盖在上面,胡彦简直不敢相信那还是一个人的身体,脖子不知道和瘟疫有没有关系,肿的老粗,像是卡住了一个大海碗在喉咙间似的。

  元征搂着他带人去往另一家,下家的情况比那壮汉好不了哪里去,只是身上的红疙瘩没有烂开,但是樱红的疙瘩在他们眼所能及的地方覆盖着,极其恶心胡彦差一点当场吐出来。

  丁甬作为医者细细的掰着他们的伤口看了看,最后也不敢妄下定论,这瘟疫来的奇怪,像是有人故意投毒害人,说是瘟疫不像瘟疫,却又都是和瘟疫一样的路数。绕是凭着丁甬行医三十年,再凑上祖上留下来的资料参考,丁甬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什么病。

  “先祖曾留下预防疫疾的方子,丁甬只能先给他们开了方子先服着,具体的治愈法子,我…我也不能定准。” 丁甬看着面前的元征。

  “开吧,命人从最近的钱庄拿些银两来,镇济病人,其他镇子上也照此。” 

  前去打听水源的侍卫驾马回来,跪扣在地向元征禀报,“王爷,这里的水源和其他村镇相连相通,上游还有几个镇子出现同样的病情,河水的源头正是王妃的家乡。” 

  胡彦悬起来的一颗心死死的堵着了嗓子眼,噎的他喉咙发紧。

  

 

  ☆、他的心全都凉了

 

  顺着刘家堡一路向上游走,好几个大镇子都是如此相同的状况,丁甬留下几个学生分别在这里观察病情,带着最后几个学生跟着元征到了水流的源头。

  乾州本是凉边一带要塞,把守着关南一带大片中原山河。玉吉县实属偏僻,已是江南边陲,胡家塘更是边陲中的边陲。

  清水河不宽不窄,细水长流,造福了一方百姓。元征连续几日眉宇不展,势要查明此次“天灾”到底是何人所为,又意欲为何。

  二十几人零零落落,最后只剩两名亲兵和丁甬师徒三人,元征抱着胡彦在胡府宅门前下了马,往日府门前还会有两个小厮看门,今天连根人影都没有。

  胡彦不顾元征在他身后拉扯,推开大门跑进去,大大的院子更是一个人没有,他止不住的抖着身子,“老爹!管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平时游戏在侧院花园里的几个婢女都没了,偌大的宅子寂静无声,仿佛一片看上去装修豪华的乱葬岗。

  系着粗布腰带的小青年家丁先听到声音,看到胡彦连忙从偏院跑过来,看着脸上均盖着白帕子掩住口鼻的胡彦一行人。

  “大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小家丁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身形逼戾的元征。

  胡彦心急如焚,双手抓着小家丁的肩膀摇晃道:“我老爹呢?管家呢?他们得病了吗?” 

  “额,少爷少爷,您别激动,” 小家丁被胡彦晃的脑晕,“老爷就在东厢房呢,管家,管家他病了。” 

  胡彦心里五味杂陈,老管家待他视如己出,一辈子服侍在他们家,胡彦在胡家不管做什么,老管家都会站在他的身后,就算他和胡尚闹性子,老管家也要帮着他,这样一个好人怎么就……

  因着这病没得方子治,镇上的人对得了病的人传的越来越邪乎,只要碰一下他们都会着上这害人的异疾,连他们碰过的东西都不能靠近挨一挨。

  半截身子已入土的老管家此时奄奄一息地躺在胡家放杂物的小木屋里,身上的疮口烂开流脓,身上热的厉害,平常来送饭的下人在门口外放下碗便远远的走开,谁都怕从他身上染了病,谁都怕死。

  胡彦如鲠在喉,鼻涕眼泪留了一脸,推开木屋的门,看着昏暗的小屋子里,床脚挂满蜘蛛网的床上躺着一个佝偻的躯体。

  老管家浑身发热发疼,难后的厉害,痛苦的□□着,胡彦的双眼通红,话憋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声,良久,喊道:“…管家。” 

  那正在和病魔纠缠的老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却连头也抬不起来,只是剧烈的咳嗽着,声音不止,像是要把身子骨里最后一口人气吐出来。

  元征用怀抱桎梏着胡彦的身子,朝身后的丁甬问道:“先检查身子。” 

  丁甬拎着药箱走到床边,老管家还在咳嗽,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像是要说话,却不能够说出来。

  他看着老管家脸上、脖颈、手上,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皮肤,血糊淋漓地挂着已经绽成肉泥一样的疮口。丁甬比他还年轻一些,纵使作为行医者饱览生死,看见这样的悲惨也忍不住留下浊泪。

  他不是胡彦,用袖子擦了泪便掏出银针来,想要试着先帮床上的老者逼出些毒来,可是扒开那破旧的衣裳……

  老管家的胸膛上早已是模糊一片,像挨过鞭刑一般,展开的皮肉黏连成片,恐怕再等两日,他们就只需要给他收尸了,这片胸膛,也早已应该被蝇虫叮食。

  银针根本无从下手,丁甬再一次流下泪水,医者父母心,可按着老管家这副模样,就算华佗在世,也于事无补了。

  收了银针回药箱,丁甬颓败地看着元征,心想还是写张方子,为老人家多续上几日命数。

  胡彦看着丁甬什么也没干便收了东西,哭着闹着挣脱元征的桎梏,“管家!管家……”

  元征依旧箍着胡彦,“碰上果真染病?” 

  丁甬摇头,“但,老先生确实碰不得了,” 他看着已经崩溃的胡彦,“王妃,您现在碰他,只会给老先生徒增痛苦,还是尽快…唉……” 当着管家的面,丁甬接下去的话说不出口。

  元征看着在他怀抱里一直往前挣的胡彦,轻声道:“听到没有,你现在碰管家,只会让他更痛。” 

  胡彦慌忙的看着元征,一张看好的脸现在哭的像只滚了土的花猫,“我不碰他,我不碰,你放开我,我……” 他心里乱的很,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只是一味的想要让管家看到他。

  元征慢慢放开了他,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谨防万一胡彦碰到老管家,这样,对谁都没有益处。

  胡彦任由元征拉着他,狭小的木屋光线昏暗,门口离小床不过三两步的距离,胡彦迈的无比沉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砸在地上,他踱步到床前。

  半合着眼的老管家看见了他,嘴里终于说清楚一句话,“少爷,少爷回来啦?”

  胡彦连忙制止了他,“你别说了,别…别说了…” 他来的时候还担心着他老爹的安全,现在便又开始痛恨他了,为什么把伺候了他一辈子的老管家关在这种地方?

  “我会…元征…元征会治好你的病的…你放心……唔” 胡彦说这话自己心里都没底,他看着刚刚丁甬掀开又没有合全的衣裳,那里比他能看到的疮口还严重,胡彦第一次感受到了生离死别的痛。

  老管家朝他努力的笑了笑,便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胡彦和元征站在一旁静静地待他咳完这一阵。

  好不容易等他咳完了,胡彦看着老管家慢慢的合上了眼,伸手就要去摇他,心猛的一紧,元征快他一步,握着了胡彦的手,自己伸出两指探在老管家的人中上,沉声安慰道:“只是睡过去了。” 

  搂着元征出了木屋,一行人往后院东厢房走,胡尚已经知道了他们回来的消息,两个婢女扶着他出来迎接。

  胡彦看着他老爹还是一副春光满面的面容,攥紧了自己的手掌,元征停住脚步,转过身挡住胡彦的视线,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条干净的白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擦干净胡彦的脸,胡尚也已经走到他们身前,胡彦气的后背冒烟,“你为什么把管家丢在那种地方!” 话说出来都是带着泪的。

  胡尚面不带愧色,“彦儿,管家他染了瘟疫,不把他隔离起来,是要再死人的,” 胡尚脸上的肥肉依旧不少,两边眼窝略带青肿,“你难道要咱们胡家上上下下,连着你妹妹都死绝了不成?” 

  “……你” 胡彦刚要反驳他,便被元征伸手打断,元征问道:“丈母未出房来,想必是也染上瘟病了?” 

  胡尚的后背发凉,连忙向元征鞠躬作揖,“实不相瞒,王爷猜测的准。” 

  胡彦又一次如鲠在咽,他倒是不心疼他二娘,他心疼胡雪,这么小就要没了娘。

  丁彦带着学生去了另外一件厢房,看望被隔离起来的胡张氏。

  现在胡家塘各家各户大门紧闭了,镇东头的学堂也停了,胡府上上下下的家眷躲在房里不怎么敢出来,胡秀和胡雪已经被胡尚送往了镇子底下胡张氏的娘家,那里还没有人着病,他两兄妹如何,也就看的个人造化了。

  丁彦写好方子才发现他们带来的两大马车草药已经分发完了,胡彦拿了方子说要自己去拿药,胡家在街上有自己的药房。

  元征不放心他一个人,留着丁甬一众留在胡家,他带着胡彦上了街。

  胡家大药房的店铺离塘口不远,待他们走进药房,却发现药房的门是开着的。

  元征把胡彦护在身后,轻手轻脚踱步到门口,身子猛的扑进店里,胡彦守在门口紧闭双眼。

  他不会功夫,若自己毛手毛脚跑进去也只会给元征添麻烦,预想中的打斗声并没有发出来,胡彦大胆进去,看见一手抓着灵芝一手抓着鹿茸的阿鼠站在药铺里,元征也怔住了。

  “阿彦!”

  “阿鼠?你怎么……” 

  胡彦照着丁甬写的方子也认不全所有的草药,元征最后抓了三大份草药,一大份自己拿着,剩下的都给了阿鼠。

  怪不得他们来的时候没看到在外面乞讨的阿鼠。

  趁着元征上次给阿鼠的钱,他买了个草棚住,不久之后 ,镇上突然有人染上了这样骇人的怪病,阿鼠把街上得了病的老乞丐接到了自己的草棚里,他不怕镇上人说的那些话,染上病也不怕,不就是贱命一条而已。

  阿鼠之所以去胡家药房偷药,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钱了,家里的老乞丐和卖阳春面的王大娘都病了。

  王大娘没有儿子,姑娘远嫁,阿鼠用元征给他的剩下的银两都用来抓药了,药房里的大夫看不出这病应如何治,只能拿着平常治风寒的方子给他们开药。

  胡尚怎的说都是老狐狸一条,人命关天了也只想着发财,药材比平常贵了三倍,可即使这样,该抓药的还是要抓药,胡尚不给那些穷人家赊账,万万没有法子的人只能坐着等死。

  阿鼠看着从前带他讨过百家饭的老乞丐,还有以前总给他和胡彦煮面的王大娘,一颗少年热血的心不得不去偷药材,大不了以后拿命抵就是了。

  胡彦的心全凉了。

  

 

  ☆、火越来越大

 

  回到胡府,胡彦顾不上他爹喊他和元征吃饭,带着药进了厨房让下人加急熬药。

  他看不得老管家那副样子,他那老爹真是半点仁心都没有,二娘病了就有药治,怎的在他们家呆了一辈子的老人就只能活活等死?

  元征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奔波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管家有人照顾,跟我去吃些饭。” 他还就不信了,定王在此,胡尚还敢不叫人照顾老管家。

  丁甬一行人已经被胡尚安排到了饭桌上,胡尚是个生意人,一打眼便看出了丁甬的地位重量。

  他跟着王爷来,又带着学生,挣个玉吉县都仰仗他分析病因,胡尚当然要讨好讨好他。

  未等他谄媚之言从口出,元征拉着胡彦走到了大厅,身后跟着三五随从。

  胡尚连忙站起来,还未等丁甬起身,元征已经招手示意胡尚不必多礼。

  “可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元征坐定,询问道。

  丁甬侧身,“王爷,我已领学生细细对比了这几个镇子的病情和环境,河水里有毒是主要方面,其他方面,传染介质确有细节,但……怒丁甬学识浅薄,未能参透病源到底为甚。” 他的头发已经黑中夹白,额头紧皱着。

  元征没出声,拿起筷子来夹菜,丁甬也不再多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