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男妃-第18章
淫妻队长
1 年前

  顾清宁有些悲惨地扯了扯嘴角。

  远远的,梁王在大军面前高高搭起的木栈台上朗声说话,伴随着战鼓响,号角鸣,南朝战神的誓师大会雄壮的气吞山河。

  众位将士们崇拜地看着高台上他们南朝的传奇,只有顾清宁,心里一阵又一阵的酸痛。

  ————————

  赵穆离去不过半个月。

  那些隐忧逐渐的变成了现实,即便在太监这样一个识之地,也是朝堂上的一个缩影,人情冷暖,皆在此处体现得淋漓尽致。

  顾清宁开始被孤立起来,原本他没什么朋友,如今愈发的更加孤独了。

  朝廷上大势所趋,顾老太傅不断被梁王的派系打压的,连带了他的那些至交好友。

  丰明元年秋,不出意外的,顾老太傅被罢黜。

  顾清宁看着他那原本风清月白的父亲搅和在朝廷这一淌浑水中,生生地将自己蹉跎成一位遍体鳞伤的耄耋老人。

  顾清宁是相信他父亲是一心所为朝廷的,只是庙堂之上,无人可以全身而退,看着父亲被贬,顾清宁为他心酸的同时,也隐隐有着一股解脱之感。

  只是那时候的顾清宁,并不知道,这个只是刚刚开始。

 

 

第26章 炼狱

  那是一个及其平常的一天。

  平常得如同每一个照常的日出日落,那天日头甚至好得很,一点儿都没有异样的气息,顾清宁回忆起那天的时候,仍旧可以闻得到院中青草晒出的芬芳气息。

  当时顾清宁还不知道,他的一生将在这一日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巨大改变。

  那段时间里,顾清宁早已许久没去太监了,顾老太傅被罢黜,他如何还能再去,更可况,自打圣上的罢黜旨意一下,但凡他出门,遇见的都是幸灾乐祸或是好奇探究的目光,更有甚者,强拉了他去,趁机轻薄作弄的也有。

  顾清宁连门都不敢出了。

  所幸肃宗仁慈,念着顾府数十年的清贵,留了他们的宅子,好歹是存了他们的生机。

  可是这无法阻止住顾清宁对于来日的无助。

  顾老太傅生平及其节俭,更非是那等敛财之辈,所得俸银不仅田地都无置办,连着府上的庄子也都没有,这些年间还开设了诸多书院,供给那些没有家底的贫苦孩子识,这般长久下来,等顾清宁盘算起来,竟发现除了一个宅院及府上的家当,竟无多少盈余。

  顾清宁对着账本毫无头绪,但还是看得懂府里的捉襟见肘。

  如今,他们根本养不了这般大的一个宅院,顾清宁便自作主张,遣散了府里的下人,并托了做媒介的二爷,将这院子给托卖出去。

  人人皆知顾老太傅是被罢黜的,都道这太傅府上的风水不好,故而价款给的并不好,比起常日还不足五成,可顾清宁着实是没办法了,顾老太傅整日醉酒,根本顾不了家里,他也看不得他那清高的父亲为了这些柴米油盐而愁苦。

  故而,连价钱的概念都不太通晓的顾清宁,只能战战兢兢地操持着他的家。

  他虽然才十五岁,他虽然一无是处,但是顾府只有他了,他必须担负起这个重责。

  府上值钱的家当多多少少也变卖的差不多了,本就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但因为实在是太缺钱了,故而顾清宁还是很认真地计较着这些锱铢。

  对于来日,他根本还没打算好,便早已被推上了浪尖。

  在府里的最后一晚,顾清宁将父亲安顿后,便去城西那边去交房契,顺便去二爷那里将余款给拿回来,明日他们便要离开京城了,虽说这里他们祖祖辈辈生活了几近百年,但离开并没有那般舍不得。

  顾清宁记得出门的时候他还特地回首看了看他这座即将转手他人的宅院,他出生在此,成长在此,那门柱上还有他儿时调皮,用小石子刮的痕迹。

  往事历历在目,心间顿时泛起了一股惆怅。

  商人无信,知道顾清宁急需用钱,故而又拿捏着诸般难题去卡他,顾清宁又急又气,又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再度妥协,等他将那些为数不多的余款拿回来时,他看着那黑洞洞的大门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在那二爷那里耽误了许久,此刻天已黑透,可府里一点儿灯火也没有。

  顾清宁心头慌张起来,立刻提了脚劲往里面去了。

  刚进内院鼻尖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顾清宁心里更是慌乱起来,他摸黑走了进去,然后看见黎叔满脸满身的血腥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脸上带了极度的惊恐与慌张,一见顾清宁回来,哭叫了起来:

  “老爷……老爷被杀了!”

  顾清宁脑中霎时空白,手脚发凉,他冲了进去,屋内黑漆漆的,借着月色,依稀可以看见地上一个模糊的身影。

  顾清宁秉着呼吸过去了,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爹……”

  他发现他紧张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一点点的气音。

  蹲了下去,轻轻地将顾老太傅搂在怀里,身上一凉,他的衣摆一下子便被黏糊糊的汁液浸透,顾清宁想不到一个人居然可以流那么多血,好似流不完似得。

  顾清宁快不能呼吸了,他胆战心惊地轻轻地唤他,似乎生怕他大点声音便会吓到他爹似得,顾老太傅嘴巴在颤抖着要说什么,顾清宁哇的一声哭出来,很快他便死死哽住,将耳朵贴在他的嘴唇那里,可是他听不懂,他一点也听不懂他的父亲在讲什么。

  最后,顾老太傅以一种无限悲哀与怜悯的眼神看着顾清宁,溘然长逝。

  哀嚎刺破平静的夜空。

  顾清宁疯狂地哭叫。

  他不应该的,他为何要出门,为何不陪着他,他为何要去招惹那个他本就不应该招惹的人。

  黎叔捂着胸口努力地跪爬着进来了,一下子扑在老主人的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即便心间有着那样的意识,可当从黎叔口中证实时,顾清宁依旧是接受不了。

  “是萧玄衍!他府上的养的燕云三煞便是化成灰老子也认得!”

  黎叔胸口的伤口在流血,但是愤怒使得他一点儿都不知道痛,他泪流满面,喃喃自语,

  “为何老奴那般没用!为何眼睁睁地看着老爷葬身刀下却无能为力,若非我尚有一点龟息的本事,躺在地上装死,根本活不了见到少爷了……我的老爷!”

  顾清宁一直哭一直哭。

  深夜,无尽的悲凉弥漫开来。

  顾清宁在地上抱着他的父亲呆呆地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收房的二爷喜滋滋地进来的时候,见到眼前的情状,几乎是恐惧尖叫着离开了。

  似乎被那尖叫声吵到了,顾清宁才突然有了点意识,他低头去看他的父亲。

  他爹脖颈上三个深深的口子,血肉模糊,几乎可以看见那白色的喉骨,顾清宁张张嘴巴,可他哭了一夜了,如今再怎么也哭不出来了。

  他在想,他的父亲一辈子为国为民,甚至为了朝局的安稳,不惜牺牲了自己孩儿的安全去换求南朝的安稳,他是如此忠君爱国的儒大家,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屋外一阵喧哗,很快便有衙役从府门外冲了进来,将顾清宁与黎叔带走。

  顾清宁死死地抱住顾老太傅不肯撒手,可是他哪里敌得过几个壮汉,身负重伤的黎叔更不是他们的对手。

  顾清宁被带入大牢里关押着,他哭他求,可是没有人来理会他,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不知道他爹的尸首被带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黎叔被关押在了什么地方。

  他像一只绝望的热锅上的蚂蚁,无能为力,只能团团转。

  等到顾清宁被放出来时,这一场太傅府上的风波早已风平浪静。

  不过是皇帝黄底黑字的枉顾君恩,畏罪自尽这八个字。

  黎叔也很快被放了出来,他身上的伤烙下了病根,每到了变天的时节,便疼得厉害,主仆二人,至此相依为命。

  顾清宁回了自己的太傅府,发现那儿早已被官府查封,顾清宁不断的哭,从小到大,窝囊废如他,遇着难题,除了哭他没有任何的法子。

  他试过击鼓鸣冤,可堂上的府尹一见到是他便如同看见了鬼似的,直接让衙役拉了下去。

  去找熟识的人,要不便是闭门不见,要不说不到几句,那淫邪的目光便表露无疑。

  顾清宁知道,这天下早已被那人给掌握在他手里,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去给顾老太傅明冤。

  打定主意的那天,顾清宁偷偷地从一处隐蔽的角落翻进自己的家里,漫无目的的走,他进了父亲的房间,看见那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屋子,麻木许久的心间终于有了一点知觉。

  站在那案几上,顾清宁在那古朴的书架上找到了几卷书卷。

  其中一幅画上一个小儿憨态可掬,正抓着一个香囊乐不可支,落款写了几个隽永的小楷,

  “丁酉年蒲月吾儿抓周存念”

  当年周岁抓周,顾老太傅摆满了许多文房四宝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等着他抓,可是他偏偏绕到最远处,去抓了一个香囊,顾老太傅当场黑了脸,如今,顾清宁知道,即便当时抓周不甚合他的意,即便后来他是完全悖逆了他爹所有的人生愿景,但他始终是他爹心头上的最珍惜的明珠。

  这样的父亲,死了。

  他躲在顾老太傅的卧房内,一遍遍地去看他爹的手迹,一遍遍去回味那些原本索然无味,如今却难能可贵的相处的时光。

  顾清宁一边哭,一边看。

  眼泪好像都流不尽似得。

  以前他也很爱哭,因为每个人都会来安慰他,可是如今却没人了,今年的眼泪好似也特别多,落在唇边尝起来也特别苦。

  那个寒冷得哈一口气都会结冰的冬日,他找上了梁王,跪在他面前,“小人走投无路,还望王爷收容。”

  那一双教他骑马射猎、教他兵法战术的大手,不再有温情,不再有任何的爱护,只是轻佻地捏了他的下巴,眼中是冰冷的嘲讽与讥笑。

  打横抱起了他,梁王朝着寝宫走去。

  十五岁的顾清宁埋葬了所有的记忆,封存了那些永远不会再有的温情,亲手将自己推进了地狱。

 

 

第27章 别院

  缪太师步出大门,暮春的夜里仍旧有些寒意,他年老,自是有些微微的窘顿,稍稍往手里哈了口气,便见李岩负手而立,看见自己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国舅爷?”

  缪太师淡淡道:“你家王爷醒了,”

  见着李岩便要往里面走,当下阻了他,“莫要进去,守在外面便好。”

  “可是……”

  摆了摆手,缪太师脸上苦笑:“你这痴子,与你说也不懂,若要王爷扒了你一层皮便进去罢。”

  李岩心下一敛,“末将不敢。”

  缪太师叹息着回首看了看那紧闭着的大门,摇了摇头,人皆有软肋,便是圣明如斯,也勘不破这其间的迷障,罢了,罢了。

  哑仆轻轻地摇开了舟楫,水波慢慢地向远处漾去,夜幕底下的水草在月色下依旧清晰可见,柔柔地在水中舒张开来,摇曳着,飘动着,有股欲说还休的宁静,缪太师站在小舟的一端,再度回望着那夜色中孤独的精致别院,心间惆怅,但愿,此番他没有做错。

  萧玄衍盯着地上颓靡地跪着的人,余光视及那双半藏在袖管里的血渍斑斑的手,瞳孔猛然放大,但他脸上仍旧没有一丝波澜。

  顾清宁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是茫然。

  “为什么……”

  这个没头没尾的为什么让萧玄衍皱了眉头,因着毒物方清不久的缘故,他多多少少仍有些不适,可机敏如他,看着地上那个茫然痛苦无助的少年,当下便想通了关节,眸色一紧:

  “出去!”

  顾清宁犹自不动,眼睛的泪立刻滚落下来。

  萧玄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掀开身上的锦被,下了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清宁,牙根咬的紧紧的:

  “出去。”

  顾清宁扯着他的衣角站了起来,手上的伤口绽裂,在那月白的里衣上晕染开了一朵血花。

  “杀了我……”顾清宁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求你,杀了我。”

  萧玄衍脸色黑的厉害,他抓住顾清宁的手,眼中充满了红血丝,指尖上的血沿着顾清宁玉白的手腕流下,淌在萧玄衍的手上,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烛火幽幽,照耀着屋内的一切。

  顾清宁眼中绝望,他近乎哀求,“杀了我……”

  萧玄衍闭了闭眼睛,睁开的时候已经是通明,“你休想死。”

  将他拦腰一抱,送到那偌大的床榻上。

  双手撑在他身侧,萧玄衍如同猛兽盯着自己猎物一般地看着他:“你欠本王的,休想死。”

  顾清宁失了气力,闭了眼睛,脸颊早已湿了大片。

  “李岩!”

  门口很快便被推了进来,李岩早就做好了被叱骂的准备,当场便抱拳跪下了。

  梁王并无束发,仅是穿着一件月白的里衣,但那迫人的感觉并无分毫减少,

  “本王与你说过什么?”

  他声音平稳而冷静,李岩依旧听得冷汗淋漓,为了梁王大业能成,哪怕上刀山下油锅,哪怕惹了梁王不喜,他又有何不能舍,当下认罪磕头,

  萧玄衍眼中带着寒星:“看来定远军中是留不住你了。”

  此话一出,李岩是惊得魂飞魄散,若是梁王给他任何其他的惩罚,他自甘领受,但他自幼长在定远军中,吃的是梁王府的饭,一辈子已是以梁王马首是瞻,此刻叫他走,叫他如何不胆战心惊,当场死死磕头,

  “王爷!末将知错!我不能离开定远军,求王爷莫要赶我走!”

  萧玄衍一甩袖子,声音愈是冷酷:“本王就教出了你这等屡屡违抗主命的蠢物么!”

  李岩呜咽起来:“王爷,属下知错,愿以死谢罪。”

  萧玄衍抽出了他腰上的佩刀丢在地上,那玄铁刀沉得很,当下便在地上发出了匡当的一声,让人心神一震。

  李岩愣了愣,他看了看梁王,又看了看地上的刀,颤抖着手捡起了,咬了咬牙,当下便往脖上抹去。

  电光火石之间,双手一麻,耳边尖锐的一声,那柄刀早已断成了两截,兀自在地上嗡嗡作响。

  李岩心中剧烈跳动。

  “记住了么?”萧玄衍垂下眼看他。

  李岩心间震动,俯身在地,“末将记住了。”

  “定远军中人的命是死在沙场上的,而非自己手上!”萧玄衍看着李岩,“下去,明日去营中领五十军棍!并除了副将之位,降为百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