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一来,那魏国长公主恐怕要气个半死了。
罗公公一点都不同情长公主母子,罗公公反而心疼陛下,有这样不懂事的姐姐和外甥。在繁忙的国事之外,净给陛下添乱。
陛下鬓角上新生的几根白发,这对母子绝对要负一大部分责任。
幸好那长胜王小世子活泼可爱,单纯善良,没有揪着林小爷露出的话柄刨根问底,否则那桩旧事再被翻出来,陛下的脸往哪儿搁?皇家的脸往哪儿放?再传到北境与长胜王夫妇耳朵里,不是寒功臣的心么?
与嘴上没门的林小爷相比,长胜王府小世子真是个可爱的小天使。
为小可爱疯狂打卡的罗公公忍不住问:“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还要让小世子去书院和皇子们一起读书呢?那里可是有……”
罗公公欲言又止。
圣元帝已胸有成竹的笑道:“一味逃避并不是解决事情最好的办法。朕知道,这几日太子其实一次也未进过东宫别院,那孩子却告诉朕太子待他很好。人家孩子懂事,朕却不能寒了清扬和文媛的心呐。”
“朕相信,只要朕制造了充足的机会,云泱那孩子一定有本事征服朕的太子。太子性情孤僻,正需要这样性格活泼的孩子陪伴。”
突然被灌了一口鸡汤的罗公公:??
虽然陛下的出发点很好,可怎么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怎么?你觉得朕说的不对?”
圣元帝凉凉瞥来一眼。
罗公公忙道:“不,老奴只是感动,陛下为了殿下的幸福,如此劳心劳力,不辞辛苦。”
外面那些整天臆测陛下与殿下不合,陛下要废了殿下太子之位,陛下要把殿下关进冷宫吃糠咽菜的,不是眼瞎就是心瞎。
“唉。”
圣元帝悠悠感叹:“谁让儿女都是父母的债呢。”
大约上辈子,他欠这孩子和另一个孩子的格外多吧。
可惜作为皇帝,他的很多愧疚与偏爱并不能放到明面上,甚至要以更严厉的方式来教导储君,所以只能通过另一种方式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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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去书院读书?读什么书?怎么读?在哪里读?什么时候读?同窗都有哪些?夫子是谁可打听清楚了?哎呀不好,咱们从北境来的时候好像一本书都没带。还有笔墨纸砚,属下立刻让人采办去。”
与圣元帝的胸有成竹完全不同,在听说陛下心血来潮,竟然让小世子去书院和皇子们一道读书的时候,周破虏慌得一批,瞬间变成了一个神神叨叨忧心孩子入学的新手老妈子。
因为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家小世子的文化水平了。
周破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个,来之前,世子跟着府里先生学到什么程度了?”
云泱在纸上无聊的画圈圈,道:“《千字文》刚刚学完,《论语》学了有一章……唔,半章吧。”
他的个乖乖,才刚过启蒙。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学渣,周破虏第一次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譬如此刻,他想给小世子恶补一下功课,却发现他自己肚子里也没货。
腹中草莽的周副将紧急将此次进京所有随行人员都召集在一起,看能不能找到个给小世子连夜补课的。
一溜儿问过去,周破虏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北境军的文化水平,竟然普遍在启蒙阶段上下徘徊,撇去几个目不识丁的,小世子这样的还能挤进中上之列。
这时前去打探消息的家将云十回来了。
云十神色看起来十分凝重:“周副将,属下都打探出来了,皇子们读书的地方乃是由国子监出资办的白鹭书院,就在国子监内的清漪园,只接纳皇子和京中贵族子弟,授课的是林鹤隐林老夫子,目前课程主要是四书,偶尔读经。除此之外,还有专门教授琴棋书画、医卜算术和弓马骑射的老师,课程设置十分丰富。这……小世子临时补,怕是补不过来。”
“林鹤隐?”
即使是个老学渣,周破虏亦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本朝大儒,前任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手下出过五届状元的林鹤隐?!”
周破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是告老还乡了么?”
云十也很绝望:“听说是被陛下重金给请回来了,专门教授皇子们读书。”
周破虏心累的摆摆手。
罢了罢了,换个旁人还能糊弄下,就小世子这水平,就算恶补一夜,到林鹤隐面前那也得被打回原形。
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
左右这事儿是陛下提出来的,又不是他们小世子主动要求进去的,要怪也怪陛下不提前摸清楚底。
云十见周副将一脸生无可恋,觉得十分理解,便道:“大人若是没其他事,属下就先进去给小世子回话了。”
“世子?”
周破虏不解:“给世子回什么话?”
云十道:“似乎是小世子让云九去查个什么人,云九现在盯着那朔月国的大王子走不开,就托属下把话带回来。”
“哦。”
周破虏摆手让他进去。心想,小世子要查谁,他怎么不知道。
“云九说,那大王子下了船后,先是到东市永安坊的成衣铺买了身新衣裳,又去南市清宁坊的白鹤楼吃了顿酒,吃完酒又折回东市,进了康平坊的秦楼,再也没有出来。这中间,倒不见他与什么人特别接触。”
云十恭立在案边,一字不落的转述云九的话。
云泱画圈圈的手一顿,抬头问:“他进了秦楼就再也没出来?”
“是,云九是这么说的。那地方世子也知道,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到夜里尤其热闹。云九试着进去找过,结果人没找见,倒被老鸨坑了不少银子。这倒也不怪云九,那地方是胡商聚集地,随手一抓都是个深目高鼻的大胡子,除非能确定他住在哪间房里,的确不好排查。云九怕跟丢,便一直在秦楼外面守着,让属下先回来给世子报消息。”
“另外世子让查的那位苏煜苏公子——”
云十觑了觑小世子脸色,才道:“其实是云杉长公主元如茵与尚书右仆射苏文卿的独子,和小世子一样,也是一位息月,听说继承了苏仆射的文采,自幼文思敏捷,记忆力超群,诗文写得极好,眼下也在白鹭书院和皇子们一道读书,颇受林鹤隐林老夫子的喜爱。”
“也在白鹭书院?”
“是。云九打听到……”
“打听到什么?”
“这位苏公子,似乎和太子殿下关系匪浅。”
云泱挑眉:“怎么个匪浅法?”
云十有点为难的摸摸鼻子:“世子当真要听?”
“我为什么不听?母妃说过,到了帝京,我就是你们的主子,一应事宜都要听我安排。别废话,快说。”
云十只能硬着头皮道:“据云九探查到的消息,太子为人尖酸刻薄,待众皇子公主及其他王族子弟都颇为冷淡,从不准他们随意出入太子府,唯独这位苏公子是个例外。这位苏公子,自太子启蒙读书起就陪在太子身边,跟着太子一起读书,还曾做过一阵太子的伴读。太子待这位苏公子也情深义重,每年这位苏公子的生辰,太子都会亲自挑选礼物送去苏府。外人都说……”
“都说什么?”
“都说……太子与这位苏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深义重。”
云泱:“……”
云十很担心小世子会情绪不稳,但没想到,小世子盯了窗外黑黢黢的夜色片刻,很冷静的道:“狗太子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云十疯狂点头。
小世子英明!小世子机智!
只要小世子不发疯,什么都好说。
云十正色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转告云九,让他设法查探其中缘由。”
倒不是他云十不想为小世子分忧。
而是论偷鸡摸狗,刺探情报,还是云九更胜一筹。
等云十离去,云泱眼睛一眯,身心舒爽的搁下笔,往椅子上一瘫,美滋滋捞了块冰镇西瓜丢进嘴里。
太好了。
终于让他抓住狗太子的把柄了。
如果能捉奸成双,长胜王府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解除婚约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云泱:哈哈哈
元黎:微笑.jpg
谢谢支持^_^
第7章
白鹭书院虽说是专供皇子和贵族子弟读书的地方,上课时间却是与正经宫学保持一致的。卯时点名,酉时放学,中午可以休息一个时辰。
于是云泱又是睡得正香甜时被周破虏叫醒。
周破虏焦虑的一晚上没睡着觉,天没亮就把家将和下人们都叫了起来,开始打包小世子进书院要带的物品。
养生拳都没打。
“周副将,现下正值暑热,这暖炉……”
“带着带着,天有不测风云,万一老天爷一时兴起要下雨怎么办。”
“那这狐裘……”
“带着带着,那书院建在清漪园里,听说园子里有好大一个湖,万一小世子贪玩不幸落水,可不得用狐裘暖着。”
“那这熏香……”
“带着带着,统统都带着,小世子有洁癖,里面学生那么多,保不齐谁有个狐臭脚臭的,万一把小世子熏晕了怎么办。”
“哦。”
在周破虏紧张有序的张罗下,除去笔墨纸砚,光其他各种应急物品就占了大半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郊游。
周破虏检阅一番,十分满意,又问:“给林老夫子的束修可准备好了?”
家将了然点头:“周副将放心,四大坛王妃亲手酿制的绿蚁酒,已经单独装车,待会儿到了书院,末将和云六会直接把东西送进林老夫子的书斋里。王妃酿的酒,别说北境,在这帝京城里也是千金难买,林老夫子既好饮,必会爱不释手,感受到咱们长胜王府的诚意。”
“好好,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叫小世子。”
云泱依旧栽着脑袋睡了一路,到书院时距卯时恰好还有一刻。依规矩,马车最多只能行到清漪园外,剩下的路要步行过去。
云泱踩着脚踏刚下车,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扭头一看,五皇子元鹿和六公主元翡这对龙凤胎。
两人是坐着宫里马车过来的,由班妃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护送,后面还跟着五六个青袍小内侍,有的负责拿笔墨纸砚,有的负责拿茶水点心,还有的负责拿扇子、坐垫等其他零碎物品,浩浩荡荡一串,甚是壮观。相较之下,云泱只带着两个侍卫,竟还显出些低调。
“呀,这么热的天儿,你怎么还带着暖炉和狐裘啊?”
元鹿瞄到侍卫手里的东西,表示十分震惊。
云泱面不改色道:“我自幼体寒,身体不好,即使是夏天,也会手脚发冷,所以要备着暖炉。”
元鹿和元翡同时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们只知这个北境来的小病秧子身体不好,却没料到竟如此不好,大夏天还要穿狐裘,捂暖炉,真是可怜,可怜。
这样病弱的身体,嫁给高大如天神的太子哥哥真的可以吗?
元鹿道:“那可真是可惜,你不能和我们一道儿去戏水了。”
云泱问:“什么戏水?”
元翡抢先答道:“就是打水仗捉小鱼呀,清漪园里有个池塘,里面有很多红色的小锦鲤,可好玩儿了。”
云泱恰好也没兴趣跟这两个幼稚的淘气包玩儿,便故作遗憾道:“那是挺可惜,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看着你们玩。”
元鹿安慰:“没事,我可以带着你去打鸟儿,后园的林子里有很多麻雀,我打的可准了。等打下来了我们可以烤着吃。”
三人说着已到了书院门口。
白鹭书院不愧是专供贵族子弟读书的地方,建的既清幽雅致,又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光地上铺的汉白玉石砖就价值不菲,元鹿背着手,仿佛一个小主人一样,指着正中一座名为“风雅堂”的阁子与云泱道:“上课的地方就在那里面,咱们每人只能带一个书童进去,其他人都得侯在外边。”
林鹤隐还未到,阁中沸反盈天,喧声一片,几个贵族少年正踩在案上,互相丢纸笔玩。云泱落在最后,刚踏进门槛,一只紫毫笔便迎面飞来。
跟在后面的云五面色一变,立刻要挥手打落。
来时周副将可严令过,小世子但凡伤了一根毫毛,都要唯他们几个是问。
云五闪电般挥出手,结果那根笔还没飞到眼前,前面的小世子忽然惊呼一声,非常突然的往地上倒了下去。
云五吓了一跳,劈手打落笔,忙俯身去扶小世子。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众人根本无暇分辨究竟是笔先落的还是人先倒的,众人只看到,一个看起来十分柔弱漂亮的少年,被一根笔给打倒在了地上。
云五扶了小世子两下,发现没有扶动。
云五痛呼:“世子!”
“世……世子?!”
阁中众人一下炸开了锅。
“莫非这就是今天要过来和咱们一块读书的长胜王小世子?”
“听说小世子身体不好,方才猝然受惊,难怪会被一根笔给击倒!”
“这么重的伤,小世子还能站得起来吗?”
“那还用说,快,先把小世子扶起来再说。”
方才玩闹的那群贵族弟子涌过去,七手八脚的把云泱扶起来。云泱一一致谢,惨白着小脸,坚强道:“我无事,应该是哪位兄长想与我开个玩笑吧。”
他不说这句还没人多想。
他一说这句,就由不得人不多想了。
是啊,好端端的,那根笔怎么没砸着五皇子,没砸着六公主,就偏偏砸中了最后进来的病弱的小世子呢。整个大靖谁不知道长胜王府的小世子是个病秧子。幸好今日没出大事,若这小世子真有个好歹,是不是他们所有参与嬉闹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呵。”
领头的英气少年从鼻间溢出一丝冷笑,愤然道:“世子不必为那人开脱。究竟是谁这么可恶,明知小世子身体不好,竟还狠心的拿笔去砸小世子?良心是被狗给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