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风过野-第45章
留胡子薯片
1 年前

  赤随听到这一句,忽地定住了:“长雾谷?”

  暗枭茫然到:“是、是啊,都是苍公子陆续带回来送给阁主大人的,一直没用过,都存在库房里……”

  赤随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他盯着暗枭,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最初送给你们阁主的那两株怪模怪样的药草,还在不在?”

  暗枭更是茫然:“哪、哪两株?”

  “你……算了!”赤随强忍住咆哮的冲动,急匆匆地往外跑,“前面带路!要是那两株药草还在的话,那家伙说不定还有活路!”

  暗枭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忙跑到前面给他引路。他们一路跑去了药房,赤随甚至都来不及跟看守的打声招呼,就急匆匆地往里钻。

  好在他经常来这里取药材,看守对他也熟悉,便放他进去了。暗枭落后一步,跟看守解释了一番,才急匆匆地跟着进去。

  听见脚步声,赤随头也不抬:“快过来帮忙。”

  暗枭提醒道:“阁主大人将苍公子送来的药材都收在一个柜子里了,在那里找会更容易一点。”

  “不早说!”赤随抛下手中的盒子,转头就去了暗枭指的那柜子里翻翻找找。

  暗枭见状,忙也上去帮忙翻盒子。

  琅泠把这里归置得很整齐,因此他们很轻易地就翻到了。赤随打开专门装药材的锦盒的时候,那两株怪模怪样的药材安静地躺在里面,还保持着它们刚被送来时的模样,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掉。

  赤随扣上盒子,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天不亡他。”

作者有话要说:  那肯定,作者怎么会谋害我们苍崽呢【狗头.jpg】

今天就先更这么多吧,虽然晚了,但还是祝大家双节快乐鸭!

 

  ☆、第六十五章 密谋与血色(六)

 

  更深露重,光影幢幢,夜的寒气悄然爬满每一个角落,惊得床头的红烛抖动一下,落下一滴泪来。

  琅泠慢慢地替苍耳掖好被角,凝视着他安静的睡颜,梦呓般喃喃道:“他要……什么时候才会醒?”

  “过个七八日罢,他伤得太重了。”赤随一边回答着,一边还在捣着药,“左右先把命保住了,别起热,这就足够谢天谢地了。”

  “嗯。”琅泠垂下眸,看了苍耳一会儿,伸手碰了碰他眼下和咽喉上的伤口,又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右手拉出来,放在手心里托着,另一只手覆在上面,根本不敢使力,只敢这么轻轻地摸一摸。

  就好像多用一份力,就会把那人的手腕捏碎了一样。

  “放心好了,我看过的,没伤到筋脉,骨头也伤得不算很严重。”赤随一眼就看出他的担忧,宽慰道,“养上一两个月,对他就没什么影响了。”

  “那就好。”琅泠这样应着,可是看上去并没有放心多少的样子,反而更显出几分哀伤。

  “我竟没注意到他受了如此多的伤……”他喃喃道。

  在赤随把药做出来之前,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维持苍耳将断未断的脉搏上,即使是有注意到这些不致命的伤势,也都先放在了脑后。直到上了药后苍耳腰部伤口被药泥封住,不再需要他时时刻刻输送内力吊住性命,他才有功夫去看看这些之前被他忽视的伤痛。

  他怎么也没想到,除了那道贯穿整个侧腹的刀伤,苍耳身上竟还有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伤——眼下的划痕、咽喉的血迹、右手手腕的骨折、左胸口的掌印……

  他的目光在苍耳脖颈上半深不深的血口上停顿了尤其久的时间,那伤口让他从心底里泛起寒意,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微微发抖。

  他无法想象,如果那利刃再往深一寸,如果对方用力再大一点,他是不是……是不是就真的永远失去他的小蝙蝠了?

  这种结果只是想一想,就让他像是站在三九的寒冬里一样,连血液都凉下来。

  赤随看他神情恍惚,很是知趣地说了一句“我再去找点药引”,就默默退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那一坐一躺的两个人。

  苍耳的手很凉,即使是最温暖的衾被,也不能暖热他冰冷的肌肤。琅泠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耐心地一点点搓热了,再放回去,换另一只手继续。等把他两只手都暖热了,琅泠俯下身去,拿唇轻轻地贴了贴他的额头,又伸出手去,打算帮他把脚也暖一暖。

  就在这时,苍耳轻微地皱了皱眉,含糊地念叨了几句什么。

  他的声音又轻又细,近乎气音,可是琅泠因为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来,所以还是听见了。

  泠。

  他在说。

  我好冷啊。

  琅泠的手僵在那里,久久地、久久地没有移动。

  那个哪怕在凛冽的寒风中冻裂了双手都一无所觉的人,如今带了一身的伤痕昏迷在床上,甚至还未完全熬过命悬一线的时刻,察觉到他的存在,下意识地居然不是跟他喊疼,而是又轻又软地、撒娇一般跟他说,好冷啊。

  琅泠用力闭了闭眼,把涌上的泪意压回眼底。他脱了鞋袜,轻巧地翻身上床,避开苍耳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人整个揽进怀里,脸颊贴着脸颊,胸膛挨着胸膛。

  苍耳极轻地喟叹了一声,若不是琅泠耳力强,甚至都不会听见那一点消散在空气中的尾音。

  他只是喟叹了一声,便没有了什么动静,似乎是很安静地睡去了。或许他其实也是想向往常一样往琅泠怀里窝的,只是那动作太过微弱,所以没有被察觉到而已。

  但琅泠是对他的小习惯一清二楚的,知道苍耳没事的时候喜欢在自己怀里窝着。平常尚不如何察觉,如今听了苍耳的呢喃,他方才有些明白,也许那家伙是觉得太冷了,所以想在自己这里汲取些足够支持他走下去的暖意。

  他怜惜地与苍耳碰了碰脸颊,极尽轻柔地替他调换了姿势,尽量地把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

  苍耳的鼻尖就贴着他耳后的那片皮肤,呼吸产生的微小气流拂过他的后脖颈,让人有点痒痒的感觉。

  但正是切身地感受着这点痒意,琅泠才终于能安下心来,闭上眼睛浅眠一会儿。

  他其实也疲惫极了,从发现苍耳到现在,他为了保住苍耳的命,不眠不休地为那人输送了近十个时辰的内力,近乎榨干了筋脉中的每一丝可用的内力。如果不是赤随调配出来的药确实起了作用,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损伤到自己练武的根基了。

  长久地隐居在幕后,他都快忘记上一次这么拼命地使用内力是什么时候了。只是他实在困倦,即使感受到体内的空虚感,那点不适也不能阻挡汹涌而来的睡意。

  耳边轻微却真实存在着的呼吸将他内心的焦躁减少了许多,在这种情况下,他拥着苍耳,慢慢地睡去了。

  苍耳的情况依然很是危急,是以他也没有打算睡多久,只是浅眠了一个半时辰,便再次清醒过来。

  待确定琅泠已经清醒之后,一直等在一旁的暗枭上前一步,单膝跪下:“阁主。”

  既然暗枭没有叫醒他,那此时汇报的也应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琅泠替苍耳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然后才淡淡问道:“怎么了?”

  暗枭显得有些踌躇。但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说道:“属下……有些怀疑‘毒凤’阁下。”

  琅泠下意识地皱了眉头。但他也了解自己的下属,知道如果没有什么证据,暗枭是绝对不会胡说的,因此也没有急着发怒,只是说:“为什么?”

  暗枭低声说:“属下奉命协助‘毒凤’阁下制药,偶然发现‘毒凤’阁下背着所有人往研磨好的药中添加什么。本来属下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毒凤’阁下看见属下的时候,神情非常的……不自然。属下这才起了点疑心,但想着‘毒凤’阁下与阁主大人多年的交情,应该也不至于,所以没有汇报。只是随后‘毒凤’阁下从您这里出去,说是去找药引,但却在出城之后甩开了派出协助的暗卫,不知所踪。属下忙差人去找,有一名暗卫后来传书说他找到了人,我便吩咐他一路跟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解释道:“属下当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能弄清‘毒凤’阁下的目的地,若是‘毒凤’阁下遇到危险,那名暗卫还可以护‘毒凤’阁下周全。”

  琅泠微微颔首:“继续说。”

  暗枭见他没有因为自己自作主张而生气,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名暗卫一路跟随,就在刚刚,他再次传书,说……”

  他的脸色凝重下来:“他亲眼看见‘毒凤’阁下上了蛊魔岭。”

  琅泠一愣:“你是说……蛊魔岭?”

  “是的。”暗枭说,“因为蛊魔岭漫山遍野都是毒虫,暗卫并不能跟上,所以并不能判断‘毒凤’阁下到底是上山采药,还是与蛊魔岭的那位有什么交集。但是……”

  他别有深意地说:“‘毒凤’阁下与您是多年的好友,与苍公子可不是。”

  琅泠知道这是这个下属在委婉地提醒自己,防人之心不可无。不可否认的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内心也有一丝动摇。

  他与赤随的认识说起来是很早的事情了。大约十一年前,还是少年郎的琅泠进山的时候,与赤随的第一次交集就是因为踩坏了一株药草打了一架。那一架的结果是两个人都没了力气,赤随躺在地上,气呼呼地给琅泠科普了一顿药材的采摘和养护注意事项,顺道狠狠损了他一顿,直把琅泠气得牙痒痒。

  这委实不是什么好的开始,不过俗话说得有理,“不打不相识”,自那以后,两个小少年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慢慢也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只是对于自己的身世,这俩人一个刻意模糊,一个讳莫如深,最终谁也不是很知道对方的信息。

  即使后来琅泠接手了听风阁,并将其发展成了江湖第一的情报组织,出于对朋友的尊重,他也从来没有查探过赤随的出身之类的私事。

  活在这个世界上,谁能没有点不想说的秘密呢。

  只是他真的想不到,赤随会跟蛊魔岭有关系,还是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被他得知。

  如果这样的话,赤随和苍耳……会是认识的吗。

  琅泠低头看了看苍耳的脸,忽然想起当初赤随看见苍耳的脸时,那过分的震惊。

  也许是因为他沉默的时间太长,暗枭忐忑不安地唤了声:“阁主大人?”

  琅泠顿时收回了思绪。

  “要停用‘毒凤’阁下制作的药么?”暗枭请示到。

  “不必。”琅泠淡淡开口,“他没有什么坏心,我不至于连相处十几年的朋友是真朋友还是披着羊皮的狼都认不出来。他会躲着你们,也许是因为那药引子不被常人接受罢。”                    

作者有话要说:  苍耳:安静的睡美人

 

  ☆、第六十六章 密谋与血色(七)

 

  暗枭动了动嘴唇,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似的,只是琅泠的神情充满了“不必再说”的坚定,因此也只好按捺下去,只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琅泠微微颔首,沉思片刻,还是吩咐道:“给那名暗卫传信,告诉他若是能等到赤随,就跟着他,若是等不到就算了,先行返回罢。”

  暗枭再次应了,见琅泠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略有些担忧:“阁主大人,您的头疼……”

  “不碍事,最近休息得不好而已。”琅泠语气缓和了些许,“已经比以前好多了,自从……”

  他低头看了苍耳一眼,语气又柔和三分:“自从遇到他之后。”

  暗枭不由自主地跟着看了他怀里的那人一眼,接着就意识到什么,忙把头低下来。

  作为琅泠身边最得力的下属,他自然也是知道苍耳这一次伤得到底有多重。能在这样的伤势下完成反杀,说句实话,他从心底里感到钦佩。

  不愧是他们阁主看上的人。

  “还有什么事么?”琅泠好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语气很快恢复到原先的冷冷淡淡。

  暗枭被他这语气一刺,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险些忘了正事,忙汇报道:“属下已经查清,当日房间内除了那四名九星宫和乾玉门的余孽,多出来的一人,正是江湖上传闻失踪已久的‘万形’万俟拂。他久未出世,世人皆以为他死于某处,但其实他早投靠松边派,这些年一直在为松边派暗中除去挡路的人。这次松边派派他出来,应当是针对阁主您的。”

  琅泠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松边派。”他冷冷地说,“大门大派的斗争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只是不想与他们鹬蚌相争,叫墨鸾那魔教当了得利的渔翁祸乱中原,他们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于我,甚至敢妄动我的逆鳞,真就觉得我好欺负,当我怕了他们不成!”

  暗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琅泠动这么大火气。他战战兢兢地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琅泠阴沉着脸许久,还是苍耳因难受皱起的眉头唤回了他的神智。他脸上的表情一瞬缓和,不管人能不能听见,先低声哄了两句,又用手指将苍耳皱起的眉头抹平,等到苍耳又安稳下来,这才转向暗枭,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记得,松边派现在的掌教,是有个妹妹的?”

  “是的。”暗枭答道,“因为是老掌教的私生女,所以最初不被承认,在松边派过了不少苦日子,后来被松边派现任掌教又认了回去。松边派掌教表面上还是很重视这个妹妹的,但是经我们的人探查,这两兄妹的关系实际上势同水火,并不友好。”

  “派人去接触一下。”琅泠半阖起眼,“问问她,对掌教之位有没有兴趣。若是有,听风阁可以承诺全力支持她。”

  “可……”暗枭犹豫到,“这位虽然不是出身嫡系,到底也是松边派的大小姐,她真的会愿意与我们合作么?”

  “我曾与她见过一次,那女人的野心绝对不小,不要小看她。”琅泠目光深邃,半晌,毫无温度地一笑,“再说了,掌教之位,想要的人不是多的很么?”

  暗枭在这笑中浑身都哆嗦了一下,诚惶诚恐地应了,琅泠刚说了“下去罢”,他就如蒙大赦一般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