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可以说这么多话。
原来他说瞎话脸都不红眼都不眨的。
三班班主任、那几个男生和池扬分别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校长笑眯眯地转向池扬,“你就是池扬吧?刚才这位同学的说法你怎么看?”
池扬:“我完全认同他的说法。”
校长若有所思,又问三班的那几个男生,“你们的看法呢?”
“校长,我认为江绚同学对我们有误会。我们并没有在补训期间发生不愉快,也并没有在之后针对他。是他太敏感了。而且换桌椅也是我们班主任同意过后我们才换的,全班都换了。江绚同学一定要自己去搬,我们看他实在太困难了,所以才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不帮忙。”
池扬笑了,“就一套桌椅,需要你们那么多人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们顿时语塞,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我说一句话,不知道你们认不认同。”校长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无论如何,处理事情的方式都不能是打架。”
三班男生忙说:“我们认同。”
池扬无语,也点了点头。
“那池扬同学这个处理方式首先就是错的。按照校规,在学校里打架,造成不良影响的学生是要给予记过处分的。”
陆岚一听有些着急,刚要说话,年级主任就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至于你们和江绚同学的问题,都是一面之词,”校长对三班男生说,“交给你们自己处理,我们就不多插手了。”
话音未落,江绚突然站起来了,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校长,池扬同学是受了我的教唆,我认为责任主要在我。”
池扬很无奈,“你能不能少胡说八道……”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年级主任呵斥了一句。
校长最后说:“嗯,那就这样,我已经给出我的意见了,就交给教务处的人在进一步处理吧。”
年级主任点点头,把他们都从校长办公室吆喝了出去。
出去后,他先把贺婵陆岚和池扬叫到一边,然后对池扬说,“不是我说你,池扬,你也太冲动了。这件事就一定要动手吗?不能告诉老师告诉我来处理吗?”
他深深叹口气,“我和你爸爸,是多年的交情。你说这个事我怎么处理啊?”
池扬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爸爸”是指阮平川。
池扬还没说话,陆岚先开口了,开始为池扬找补:“石主任,池扬他就是比较冲动一点,也好为人打抱不平。肯定是看见什么了才……”
“我知道。”石主任说,“但是他毕竟动手了,而且还打伤了不止一个学生。人家也有家长,如果不给处分的话,很难服众啊。不过陆姐你放心,肯定不会影响到他以后升学的。”
陆岚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石主任又把江绚叫过来,“我认真问你,你也认真回答我。他们确实有欺凌你的现象吗?”
江绚几乎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那你愿意转班吗?”
江绚一怔,下意识看了一眼池扬。
石主任都被逗笑了,“你看他干嘛?我问的是你,你自己的想法。”
江绚沉默了一下,“如果要转的话,会转到哪个班?”
石主任彻底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你这问的也太明显了吧?你就是想和池扬一个班对吧?”
连一边的池扬都忍不住想笑。
江绚寡言,心思一向难测,不曾想有朝一日他也会说出这样的心思昭昭的话。
谁知江绚接着反问:“可以吗?”
石主任止住笑,看着江绚。这个年纪的学生都处于青春期,要么打扮得过于成熟要么就是青黄不接。他带了这么多届学生下来,从没遇见过江绚这种长相,何况是男孩。
但凡是正常的人,几乎都会对好看的人稍微偏爱。
他又叹了口气,“据说你桌椅书本已经被搬到二班了是吗?”
“嗯。”
“行吧,那你就先在二班上课。具体的手续之后再说,还得跟你的家长沟通一下。”
江绚:“好。”
石主任看了一下时间,“好了,你们都先回去上课吧,我再去和三班学生问一下情况。”他又对陆岚说,“陆姐,你今天也在上班吧?辛苦你跑一趟了。”l
陆岚连忙摆手,“应该是我说这句话才对。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上班了,有具体结果了您再通知我。”
“好的好的。”石主任说。
贺婵把池扬和江绚领回班上。
在路上,她问江绚,“你叫什么名字?”
“江绚。”
“哪个绚?”
“绚烂的绚。”
贺婵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数,这不是那个年级倒数第二吗?她心里叫苦不迭,把石主任拉出来痛批了一千遍。本来班上有个倒数第一已经很恼人了,这下好了,倒数第二来了,齐全了。
不过她面上风轻云淡,“挺好听的名字。待会儿你在班上做个自我介绍吧,算是你正式加入二班了。”
“好的。”
折腾一大圈下来,早上第二节 课都下课了。这两节课都是数学课,贺婵意识到这一点后脸色又难看了一些。
正是大课间的时候,全校学生都去跑操了,教室里空空荡荡。
“你们俩今天跑操就先不去了”池扬你帮着江绚把他的东西归置归置。”她看了一眼已经拼在一起的两个座位,犹豫了三秒,还是说:“位置的话,你们就先坐在一起吧,以后再说。”
池扬:“好。”
于是教室里只剩下了池扬和江绚。
江绚拖着腿过来,正要弯腰把地上的书本抱起来,被池扬一声:“你给我坐下”惊得在空中一顿,然后缩回了手。
他欲言又止地坐下,想了想望着池扬说:“我要拿书。”
池扬:“……我知道。”他把书本从地上拿起来放在江绚桌子上,“你别动了,我给你拿。”
江绚:“你脾气很大。”
“你才知道。”池扬没好气地说,“不过我一般懒得和人计较。”
“那今天为什么和我计较?”
池扬坐下来,认真看着他,“他们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没人帮你搬桌子,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们很不熟吗?”
江绚一怔。
池扬有一双干净的双眼,江绚毫不费力地就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映。
江绚突然觉得自己看上去很陌生,这样的神色,这样的言语,是不曾见过的自己,但他并不抗拒,竟然还有些着迷。
“我记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在一个班啦~
谢谢大家~
第43章 四十三
第三节 课开头,贺婵让江绚上来自我介绍。
阮青橘的嘴惊讶得可以塞进去一整个馒头,她转过去给最后一排的池扬竖了个大拇指,池扬回了她一个白眼。
江绚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隽秀,即使用粉笔也很漂亮。
池扬的目光在“绚”字上停留了片刻,突然觉得心有些发痒,却又挠不到。
他现在理智才彻底回笼,而对“江绚真的在二班了而且还和我是同桌”这个事情有了实感。
越想越觉得很快乐,一种觉得自己有病又很快乐的矛盾感觉包围着池扬,最后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刚好被走下讲台的江绚看了个正着。
“很好笑?”
池扬赶紧摇摇头。
-
s市的四月可以算得上一年最舒服的时候了,不春不夏,一切都刚刚好。
普瑞思医院外面的树纷纷长出了新叶,衬得整个医院都生气勃□□来,不再像冬天那样灰败。
“状况稳定吗?”殷医生问。
陆岚抢着回答,“很稳定,没什么问题。”
“丙戊酸盐已经吃完了是吗?那就先把它停了吧。”殷医生在电脑上打了几个字,“那左洛复每天减一颗吧。”她又敲了几下,“可以了,去外面拿药吧。”
陆岚便去取药,池扬觉得里面闷,便走了出去,沿着院墙信步走,走着走着,看见一棵树长得格外笔直,和周围歪七八扭的树们截然不同。他站在那里看了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给刚加上微/信的江绚同学发了过去。
他说:像不像你。
江绚头像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白,池扬的头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他刚加上江绚的时候看见这个头像都笑了。
不出池扬所料,江绚的朋友圈和他的脸一样干净,什么都没有。
好巧不巧,池扬也是这样。他以前有,只是后来都删了。不知道江绚是哪种情况。
所以他们的微/信加的可谓是十分纯粹,回归了微/信的本质,就是联系。因为彼此都没什么好让对方窥探的。
啧,两个无趣的人。
江绚消息回得很快,他把那棵树旁边一棵姿势古怪狰狞的树圈起来,简洁地写了一个“你”。
“池扬!发什么呆,走了!”
池扬看了一眼不耐烦的陆岚,心里默默对那两棵树说,“拜拜,下次再来看你们。”
突然很想见到江绚。
明明昨天才见过。
-
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同桌,体验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初中的时候,池扬的同桌是个调皮的男生。每天都有无数的话要说,连早上来上学发现路边有课歪脖子树这种事都能说一上午。池扬以前觉得很烦,后来回想起这一段却是怀念的情绪居多。
升上高中后,当时那个班主任觉得“同桌”这个制度非常影响学习,于是把所有的桌子都拆开,分成一列列来坐,每个人都没有同桌。
后来池扬转到s市,二班在他来之前的人数刚好是个完美的双数,他一来成了单数,总不能把别人同桌给拆了,于是便只能单独坐。
再想起他强行帮江绚把班转了这件事,虽然那个时候的确没什么理智,但是回想一下,没有理智的时候会遵循自己的本能和私心。这件事他做的横看竖看写满了自己的私心。
他想要一个同桌,这个人选应该是江绚。
然后他打抱不平,然后顺便把江绚抢过来了,这个逻辑,牛。
自从江绚转到了二班,两个人一起坐之后,池扬总觉得江绚变了很多,但是也没有像变了一个人那么夸张,所以总让池扬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说他以前像一只冷漠的刺猬,那么现在,池扬感觉他的一部分刺慢慢地软了。
或许是之前把他吓到了,池扬默默想。
留下一个好人设需要付出许多天的经营和努力,但毁掉它却只需要几秒钟。
江绚上课特别认真,可能是因为基础落下了太过的原因,所以他一直在事无巨细记笔记,哪怕是无关紧要的部分也是这样。
池扬偏头看着他,觉得他又很像一只奋力的仓鼠。看着看着,池扬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刚戳完池扬就后悔了。他以为江绚好歹也会生气一下,没想到他只是停下来瞟了一眼池扬,“你真是……”
他没说完,继续记笔记了。
完了,好好的刺猬被吓傻了。
.
每周一三五晚自习前的一段时间,年级上安排统一放英语听力,而二四则放政治新闻。理科生看看就得了,文科生还必须拿本子记笔记。
池扬白天的精力都不太好,只有晚上的时候才能勉强集中注意力,把白天落下的东西都补一补。看新闻的时间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吃完晚饭回教室后,他便一头扎进书海里。
教室里关了灯,只有屏幕上视频的光在闪烁着。
“看得见吗?”
池扬抬头,江绚戴着眼镜,正看着他。
“看得见。”
江绚垂眼,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本子递给他,池扬愣了愣,“这是什么?”
“笔记,每一科都有。我觉得你应该需要。”
池扬反应过来,苦笑道:“是啊,都怪我,早上全睡觉去了。”
江绚:“这怎么会怪你。”
池扬眨眨眼,“江绚同学,你最近真的很会说话,受什么大刺激了?”
江绚抿唇,转头去看新闻,不再理他。
池扬也不再追着问。他翻开江绚的笔记,记得十分详尽,还是双色笔。像江绚这样的人,绝不会因为被一时的尘埃挡住他本身的光芒,在不同的地方他会绽放出不同的光芒。
他撕了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句谢谢,然后趁江绚没注意,偷偷把它粘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看到。
-
江绚腿受伤一周以后,才见到他妈江倩。
江倩总是很忙,从来都是,自从那件事之后,便变本加厉,连家都很少回,每次回来得也很突然。
当她看到江绚的伤时,吃了一大惊,“这事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摔的?”
江绚简单地说了几句。即使他已经足够避重就轻,江倩脸色仍然变得很难看,“小绚,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再跳舞了,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跳舞的条件?”
江绚神色冰冷,“怎么?我是残废了?”
江倩不和他继续说这些,“总之,以后再也不要跳舞了。”
江绚闭了闭眼,不想再和她说话。
在江倩看来,江绚生下来就是这么个性格,大部分时候和他说话都是在自说自话,只要他听进去就好了,至于这个过程,江倩毫不在意。
“我之前和你说的留学的事情,你考虑清楚没有啊?考虑清楚了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了。我专门回来一趟就是找你说这个。”
“你很希望我去?”
“不然呢?难道你就准备用你现在这个成绩去参加国内的高考?”江倩笑笑,“小绚,你现在这个成绩连大学的边都够不上,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