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偏对方的生父是甚尔。
禅院直毘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禅院扇——他是极力反对让甚尔回归禅院家的一派,连带着对甚尔的儿子都不屑一顾。
态度之偏激,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忽然,女侍在门口打断了他们的争吵,“非常抱歉,打扰了,家主大人,五条大人以及甚尔他们父子已经到了。”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去会客厅,你把五条悟和甚尔都请过来。”
“是。”
。
“惠就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吧。”
五条悟被女侍请离前,顺手揉了一把少年的脑袋,扬起笑容:“等我和甚尔把事情搞定之后再喊你过去。”
伏黑惠皱起眉,看了一眼甚尔。
他有点担心他爸。
“安心吧,这家伙又不是小孩,他现在的肉体强度能够手撕禅院家那群废物,轮不到他被欺负。”五条悟一眼就看穿了惠的想法,在心里啧了一声,再次嘀咕惠和这混蛋到底谁才是家长。
伏黑甚尔这烂人真差劲。
五条悟在心里想,然后又得意起来。
——真不如自己养惠的时候,果然还是自己最棒。
“对了,惠。”五条悟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不要让她出来喔。”
他指的是咒灵绘理。
“我当然知道。”
于是,伏黑惠单独留在了这间候客厅。
室内另外一侧的拉门先前被五条悟拉开了,露出了庭院的景色,惠干脆就走到那边,在走廊边沿坐下,眯起眼吹风。
“喂,我说你。”
在等待的过程中,庭院左侧那边忽然传来了声音。
还是有些熟悉的声线。
伏黑惠抬眼望了过去。
入目的是一位少女。
带着圆框眼睛,竖着马尾,留着单边刘海。
上身白色宽摆和服,下身穿着方便走动绯色女袴,她手里拿着扫帚,睁着眼和自己相似的绿眼,看向这边。
虽然发型和穿着不太一样,但长相却和惠记忆里那位英姿飒爽、实力强劲的学姐重合了起来。
……真希前辈?
“没见过的面孔啊,那是候客厅,你是客人吗?”
她歪了歪头,随口的这么询问,语调随意且上扬。
但仅仅只是这样。
就已经和禅院家绝大多数仆从截然不同了。
简单来说——
面前的少女是活着的、生机勃勃的[人]。
而不是被驯服的人偶。
“是,我是今天和五条先生以及父亲来拜访的伏黑惠。”伏黑惠在微微睁大眼睛、停顿了片刻之后,立即张口回答,“打扰了。”
“伏黑惠?”禅院真希歪头,“你的父母还真奇怪,居然给你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是[恩惠]的意思。”伏黑惠平静的回答,他早就习惯了真希的快口直言:“我并不讨厌。”
“欸,恩惠吗?”真希顿了顿,说,“那的确挺不错的……”
她沉默了一会,继续说,“我是禅院真希。”
“初次见面,禅院前辈。”
“不要叫这样叫我。”她皱起眉,“这个家全部都是禅院,谁知道你在叫谁?”
“真希前辈……?”
真希这才点头。
她左右看了看,似乎没有发现其他人,于是便抬腿往惠那边走。
“前辈这个称呼还挺有意思,我还没被人这样叫过。”她略有兴致的说,“我能坐这里吗?”
“请便。”
于是真希坐下了。
她对伏黑惠相当感兴趣。
毕竟在这个家,除了胞妹以外,她几乎没有能够好好的、平等交流的对象。
以往的客人,也大多是那种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蠢货,基本不会对她这种默默无闻干着杂活的路人投以注意。
她还是第一回 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但是却没有半点架子,不管是眼神和态度都非常平和的少年。
同为天与咒缚、咒力低微到不戴眼镜咒具就看不到诅咒的禅院真希,首次在这个家里、从他人身上感受到所谓的[尊重]。
第60章
“所以, 你也是咒术师?”
禅院真希在对方点头之后,想了一圈:
“伏黑……好像没听过这个姓氏,你刚刚说和五条先生一起来的……是我想的那个五条吗?”
真希说完就摇头自答,“啊啊, 除了那个五条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所以你们伏黑家是五条家的旁系?”
“不是, 没有任何关系。”伏黑惠摇头,“只是认识而已。”
“是吗。”真希撑着脸:“那家伙是什么样的人?”
“嗯?”
“五条家那个家主啦,今天来的不就是他吗?”真希说, “都已经连续往我们这跑了好几天了。”
“你没见过吗?”
“没有——”真希满不在乎的耸肩。
她这种被家族批评“既不懂规矩”也“不温柔体贴”的女人,自然没有资格去见五条家的家主。
因为他们怕丢禅院家的脸面。
伏黑惠一下子联想到了甚尔的处境, 推己及人,他聪慧的明白了什么, 但又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的同情。
真希前辈不需要。
她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和自家的笨蛋老爸不一样。
真希是越被不公的对待, 就越会为了反抗这种不公而努力的那种类型。
或许和真希前辈是双胞胎有关, 毕竟虽然同样被歧视,但真希还有妹妹相依为命、有妹妹需要她保护,而甚尔当时什么都没有。
越想要保护一个人,就会越发的坚强与无所畏惧。
正如现在为了妻子与儿子而重返禅院家的甚尔这般。
因此伏黑惠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仿佛只是在闲聊时被问到类似“你今天怎么样”的客套话一样, 用平静的语气认真的做出了回答:
“简单来说……是个在关键时刻可以百分百依靠和信赖,但是平日里完全不值得尊重的家伙, 性格很烦人。”
真希愣愣的看着一脸认真做出回复的惠。
忽然就低头, 用手背捂住嘴笑出声。
伏黑惠一脸迷茫。
“你还真敢说啊, 不错嘛, 你这小子。”竖着马尾笑容飒爽的少女笑的声音都在打颤。
御三家, 哪怕背地里对五条悟有多么不满, 也终究会保持明面上的尊敬。
至少绝对不会在口头上落下把柄。
早就对禅院家明面无比警惕敌视五条、却非要在明面里装模作样保持尊敬的虚伪感到厌烦的真希眼眉都弯起:“我相信你不是五条家的旁系了。”
“……哦。”伏黑惠迟疑的点头。
或许是因为惠至始至终平静的眼神和态度,真希心情难得愉悦的站了起来,她拍了拍绯色的女袴,拿起一旁的扫帚,“好了,谢谢你陪我说话,对了,可以叫你惠吧?反正你都叫我名字了,礼尚往来,就这么定了。”
……别说的好像是我想要主动叫你名字一样啊!
伏黑惠在心里吐槽。
“你要去打扫卫生吗?”
“是啊,不快点弄完赶紧走,等人过来检查的时候,又会给我安排其他无聊的杂活了。”
说道这个,真希就不爽的嘁了一声,“真是的,我明明也很忙的好吗!”
作为不被重视的废物,禅院真希连训练的时间都少的可怜。
白天被母亲交代了各种杂活,难得的休息时间还会被人找茬,作为看不到诅咒的废物,她不会被配置咒具,只能拿着差不多的东西去训练体能,当然,被发现的时候还会被嘲讽没有自知之明。
真是让人火大。
“……搞得我连训练的时间都没有了,嘁,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做出让那些看不起我的家伙都惊愕的成绩后再回来狠狠抽他们的脸。”
垂着眼,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真希小声的骂道。
“嗯,加油。”伏黑惠点头。
第一次被人鼓励的真希愣了愣,再次用莫名神情看他: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你不知道吧?我的话,不带这个眼镜连诅咒都看不到,咒力微弱的连普通人都不如,也没有术式,仅仅不过是有着一具比常人强些的肉体罢了,就算这样,你也觉得我可以吗?在这个禅院家?”
伏黑惠随口说完之后就顿住了,和禅院真希的相处太过自然,他都没有怎么考虑。
只是按照印象中禅院真希给他的感觉做出了回应。
此时被反问,也只能歪了歪头,努力思考了一会说:
“为什么不可以?你说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吧?更何况,你的气息、姿势还有下意识的习惯……都能看出有经过明显的训练,而且,超乎常人的肉体的力量,这也是了不起的天赋。”
十四岁的禅院真希,在肉体能力以及近战上,有着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非常不错的水平。
“我的父亲是完全零咒力的天与咒缚,作为代价,他拥有最强的肉体。”伏黑惠说,“他很强,只要手里有咒具,单挑特级也没有问题,但他少了一点上进心,真希前辈你的话不缺这一点,所以我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真的假的?
真希怀疑的看着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善意的谎言还是真实的事情。
但她很快也没有再纠结的余地。
“甚尔呢?在这边吗?”
室内走廊忽然响起毫不遮掩的脚步声。
似乎是有意加快了速度,连佣人都懒得理会,一路往这边快速走来,甚至还提高了嗓音喊道。
伏黑惠下意识抬眼朝后方看去。
而真希直接皱起了眉,不动神色的嘁了一声。
她本来想转身就走,但看了看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一点的伏黑惠,到底还是站住了。
自己不受重视,自然不知道客人的身份,但正朝这边赶来的蠢货不一样。
那家伙肯定清楚惠的事情。
……如果惠没有撒谎,他的确拥有和自己相似的天与咒缚、甚至比咒力低微的更甚的完全零咒力的父亲的话,年纪还小的惠或许会因此被那混蛋挑衅。
这么想着,真希到底没有移动步伐。
步伐声很响,越来越近,包括刚刚的说话的声音,全部都没有收敛。
从这一点细节,就能知道来者身份绝对不低。
“什么嘛,是小真希你啊,如果你在这,就说明五条悟和甚尔已经被老爸他请走了吧?”
虽然穿着和服,但一头金发还打了耳洞的青年神情倨傲的站在了侯客室的门口,他扬起嘴角,说出来的话却相当难听:
“不然也不会让你一个连诅咒都看不见、还不懂得照顾男人的废物跑到这边来。”
真希冷眼的看着来人,“你来这边做什么?直哉?”
“不要对我直呼其名,废物。”
刚从外面赶回家,这代禅院家的嫡子,禅院直哉闻言抬起眼,冷傲的扫了她一眼,“还是学不会家里的规矩?总是这幅样子,你倒不如早点上吊死了算了。”
随后他漫不经心的走过来,和坐在对面廊道边的伏黑惠对上了视线。
禅院真希直接把伏黑惠拉起,拽到自己这边。
“这又是谁?啊……这张脸。”
禅院家的嫡子自顾自的说着,神情忽然翻书般的变了。
他几乎是立即露出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
“你,就是惠吧?”
第61章
多数女性发育要比男性早一些。
13岁的伏黑惠要比现在14岁的禅院真希矮小半个头。
惠站在真希身边, 看了看身旁如临大敌眼神嫌恶的少女,视线缓缓移动到了面前笑容灿烂的金发青年身上。
稍微有点眼熟。
他不确定的想到。
“你是?”
“初次见面,我是禅院直哉, 嘛, 从辈分来说, 我应该算你的堂叔?”
禅院家的嫡子,以一种平缓近人到可疑的态度笑着说。
真希:!!!
堂叔?
她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惠。
什么啊, 这不就意味着惠也是禅院家的人了?
但他们有姓伏黑的旁系吗?不知道, 而且对方还是跟着宿敌五条家的家主过来的……
禅院真希忽然回想起刚刚惠所说的话。
[我的父亲是完全零咒力的天与咒缚……]
缓缓睁大眼睛。
原来如此。
真希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完全零咒力,还是男性, 这样的组合在禅院家里,地位甚至要比身为女性的自己更低一些。
所以, 会选择离家、改姓, 和禅院撇清关系,甚至和五条家扯上关系,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按照直哉的说法,那惠也是自己的侄子。
这样推测下去, 惠的父亲实际上是自己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的堂兄。
但是,却连在家里的存在都被消抹的一干二净吗?
真希不由自嘲一声。
“……初次见面。”伏黑惠神情冷淡的睁着碧色的眼睛,他根据真希的态度斟酌了一番,平静的开口:“我是伏黑惠。”
“果然是你啊——所以,那个传言是真的吗?”
“……?”
“就是那个传言啊。”
看出了伏黑惠的困惑,直哉歪了歪头, 嘴角笑容不减,“关于年仅13岁的咒术师击退了特级诅咒的传言……啊, 从那天开始到现在过了也没多久, 你被家入硝子治疗过了?身体状况似乎还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