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同人]武陵春(GL)-第15章
寸头小柯基
1 年前

  婉儿被她逼视得头皮发炸,霎时间脑中空白一片,运转不得。

  所以,怎样回答才是正确的?

  我该说该处罚,还是不该处罚?

  婉儿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被许许多多的棉花团塞住了,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

  只是一个逼近的眼神,而已,就让她承受了这般的压力!

  太……太可怕了!

  已经被妖魔化的武皇后,则根本不管婉儿怕不怕、怯不怯,她像是突然寻到了一只可以逗弄的猫咪。

  逗这只猫咪,可比对着那些或者只会奴颜婢膝、唯唯诺诺的奴才,或者只知道絮絮叨叨些不知所云的狗屁大道理,还自诩为诤臣的老头子们,有趣多了!

  武皇后于是又飘悠悠地开口:“本宫猜,你是想让本宫处置上人吧?可是这很难啊!”

  婉儿听她说“很难”,暗自松了一口气。

  婉儿就知道,她不会动薛婕妤的。

  可是,武皇后接下来的话,登时让婉儿僵愣在了原地:“照你说的,上人和郭安勾结,本宫只处置了上人,你的郭师傅可怎么办呢?本宫只能把他也处置了啊!”

  婉儿到底还是阅历浅显,因为武皇后的话,立刻就陷入了“保郭师傅还是保薛婕妤?要怎么办才能把他们两个的命都保住?”的纠结之中。

  见她脸色苍白,一双大眼中透出了茫然无措,武皇后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了。

  薛婕妤看不下去了:“皇后娘娘何必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武皇后“哈”了一声:“上人觉得这丫头还是个孩子?这些话是个孩子家能说得出的吗?就算是当年……”

  她蓦地噤声。

  薛婕妤徐徐转向她,意味深长道:“当年如何?”

  婉儿也诧异地抬头。

  “当年……呵!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瞬间从失态中回复过来的武皇后,重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薛婕妤默然。

  武皇后瞥了一眼婉儿的脸,马上转回了目光,很快她又笑呵呵地向薛婕妤道:“这份厚礼,上人不收吗?还是上人觉得,这礼太薄了些?”

  薛婕妤挑了挑眉毛,显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一册佛经而已,难为郭安想着……倒也没什么新鲜的。”薛婕妤垂下眼睛道。

  “那若是,有些新鲜的呢?”武皇后不肯罢休。

  “一把老骨头,黄土埋了大半截的人,能有什么新鲜的?”薛婕妤冷淡道。

  “那可未必!”武皇后不认同道。

  她极力坚持,薛婕妤拗不过,便索性再不开口了。

  “上官婉儿?”武皇后转向婉儿。

  婉儿紧张地看着她:“奴婢在。”

  “你想救你的郭师傅吗?”武皇后直言道。

  婉儿太阳穴一跳:什么意思?

  她的双眼微微张大,似乎像是更茫然了些。

  武皇后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在衣侧动了动,心生一股子想要触一触那纯墨色的瞳孔的冲动。

  她想到某年狩猎的时候,从她的弓箭下逃走的小鹿:那只小鹿的眼睛,当时也是这么诧异地张大,纯黑的,带着惶惑与茫然。

  只不过,那只小鹿,最终还是逃走了。

  她怎么就让它逃走了呢?

  武皇后的双眸眯了眯,这使得她的眼中瞬间迸出一种危险的锐芒。

  “本宫给你一个机会。”武皇后道。

  一个机会?

  婉儿的呼吸一窒,直觉这个所谓的“机会”,恐怕并不全然是好事。

  “六年前,你央求本宫允你入宫学的时候说过什么?”武皇后道。

  其实这个答案,婉儿早在被她在来静安宫的半路上遇到的时候,就曾说过。

  当时,武皇后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

  婉儿福至心灵地想到了某种可能,她做了个艰难的吞咽的动作: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

  “奴婢当时说,若在宫学中学无所成,甘愿领罚。”婉儿郑重道。

  说出口的一瞬,婉儿觉得自己俨然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

  “那么现在,本宫就要看看,该不该罚你!”武皇后凛然道。

  说罢,唤赵应道:“给她预备砑花纸,还有笔墨诸物,带她去东厢的静室。”

  她似是对静安宫中的环境,极其熟悉。

  赵应忙应诺,上前来催促婉儿:“姑娘,这边请吧!”

  婉儿看了看赵应,又抬头去武皇后:“天后娘娘想让奴婢写什么?”

  武皇后浅淡一笑:“你不是聪明吗?若猜得对,还可以减一等罚。”

  婉儿嘴角抽了抽:谁说的,她就肯定会挨罚?

  “天后娘娘是想让奴婢抄写这册《阿弥陀经》吗?”婉儿问道。

  她说着,不禁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薛婕妤。

  大唐多有誊写《阿弥陀经》以为长辈祝寿的俗例,这是要让她……

  武皇后根本不肯给她一个答案,催促道:“快去快去!抄错一个字,罪加一等!”

  婉儿一哆嗦:一个字都不许抄错?那么那么长的佛经?

  “不想抄,此刻后悔还来得及。”武皇后笑道。

  婉儿后悔得来吗?

  她要是敢后悔,信不信前途更加不可预料?

  事到如今,婉儿也只能拼上一拼了。

  “奴婢谨领懿旨!”婉儿庄肃道。

  说罢,起身,随着赵应而去。

  眼看着婉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脚步声渐渐地都听不到了,周遭重又回复了静谧,武皇后含笑转向薛婕妤:“上人可真沉得住气。”

  薛婕妤抬眸看看她:“怕是要让皇后娘娘失望了。”

  武皇后并不认同:“资质绝佳,若是心性足够沉稳,上人不动心吗?”

  “动心?”薛婕妤冷笑一声,“再培养一个人,再由着皇后娘娘操控吗?”

  武皇后脸色陡变。

  ※※※※※※※※※※※※※※※※※※※※

  婉儿:你们仿佛在逗我?

 

 

第20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婉儿住笔。

  她垂眸看着身前桌上已经布着满满当当的小楷字迹的砑花纸,神情有些恍惚——

  这些字,都是她刚刚写就的!

  她已经有多久,不曾一气写过这么多字了?

  练习书法啊,上辈子的事了。

  婉儿陡生一股子沧海桑田之感。

  将笔搁下,她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自己抄写的《阿弥陀经》。

  初起笔时,笔力明显不足,好几个字写得像是手在颤。不过写着写着,就渐入佳境了。

  婉儿回想自己抄经初时心绪被周遭环境所牵动,总不免分心去关注耳边的任何一点动静,心里更缠绕着“若是写错了一个字,武皇后会不会当真重罚我”之类的事,在这样的情绪之下,能一字不错地抄下来,堪称庆幸。

  她已经不敢去奢求,武皇后会对自己的字,有所品评了。

  待得墨迹干透,婉儿小心地折好,想着如此便可交差了吧?

  这份佛经,她忖着多半是要被送给薛婕妤做寿礼的,心里就不由得添了些忐忑——

  婉儿并不觉得自己写的如何好。把这样的东西奉给薛婕妤那样的人物,还真有些对不住她。

  婉儿于是想着,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为薛婕妤好好备一份寿礼。

  这般想着,婉儿遂执了砑花纸卷,打开了房门。

  是时候交差了,她想请赵应带自己去见武皇后。

  可是门外却不见了赵应的身影。

  不止赵应,婉儿觉得,她身处的这个地方太过空寂,空寂得除她之外,仿佛没有一个人。

  和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满了整个房间;屋外的回廊内,阳光驱散了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森冷,也将婉儿的悚然感觉驱散了。

  她于是大着胆子走出屋子,穿过回廊,循着感觉,在这所空旷无人的静安宫中搜索着人影。

  足足走了半刻钟,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飘入了婉儿的鼻端。

  婉儿驻足,耸鼻翼嗅了嗅——

  那是一种闻着就价值不菲的香料的味道,应该是附近有什么人在焚燃。

  那便意味着终于寻到人了!

  婉儿心头一喜,脚步快了些。

  谁会喜欢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孤零零地行走呢?

  匆匆又行了十几步,婉儿绕过一个转角,眼前陡现一座庭院。

  而那股香味更浓了些。

  婉儿环顾四周,看到一间不起眼儿的偏殿内,有袅袅的香烟飘散出来。

  那里一定是有人的!

  婉儿鬼使神差地朝那座偏殿走去。

  愈走愈近,婉儿的耳边,飘过了喃喃的、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远处,用低沉的声音呢喃着什么。

  婉儿蹙眉。

  她的双脚似有了自己的意识,脚步越发地急促起来。

  直到,那呢喃的声音越来越接近清晰;直到,那股香气将她的周身颤然。

  婉儿方惊然意识到,自己竟被双脚,带到了那座大殿的门口。

  殿门大敞,里面的光景,一目了然。

  婉儿首先看到的,便是背对着她的,身形修长高挑的女子。

  女子华服罗裙,璀璨的颜色都遮不住她周身散发的气度,那是一种与雍容华贵、与不怒自威、与睥睨天下有关的气度。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正双手合十祝祷。

  而那呢喃的声音,便是从她的口中发出的:“……无挂碍故,无有恐怖……三世诸佛……”

  婉儿看到那个女子的背影的时候,本能地生出了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这个华贵的身影,正是武皇后。

  婉儿原本就是想来见她的,可是现在,在这样的场景之下见到了她,婉儿的心底蓦地生出了一种灾祸竟要降临的预感——

  婉儿隐约觉得,她仿佛撞破了什么,可怕的事!

  而这种感觉,在她不小心瞥见武皇后面对着的香案上方,挂着的那幅画像的时候,更强烈了。

  武皇后,已经发现她了。

  “上官,婉儿?”武皇后迅速地转回身来,双目如电,直戳上官婉儿。

  婉儿登时腿发软,浑身飘得厉害。

  当年向武皇后央求入宫学的时候,面对武皇后彼时迫下的压力的时候,婉儿都未觉得如何的害怕。

  可是现在……

  婉儿强撑着不瘫软萎顿下去。

  她知道,那样的示弱之态,只会更加地激怒武皇后——

  这位天后娘娘,宁愿看到有才学的人顶撞她,也不愿看到奴颜婢膝的软骨头,有才学的人软骨头,尤其让她鄙夷。

  “奴、奴婢已经誊抄完毕,请天后娘娘过目!”婉儿的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武皇后盯着她双手奉上的砑花纸,折好的纸背上隐隐透出了里面的字迹。

  武皇后的眼眸眯了眯:“谁允许你擅自走动的?”

  婉儿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唯有如此,她内心的紧张,方能稍稍缓解。

  “奴婢誊抄完经书,寻不着赵大人,恐让天后娘娘久等不恭,便擅自寻了过来。”婉儿的声音终于不至于颤抖得那样厉害了。

  武皇后却没有因为婉儿的解释,而平缓了神色。

  “没有尊者吩咐,谁允许你胡乱行走的?宫里面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武皇后的声音锐利起来。

  婉儿身体僵硬,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何为凶多吉少。

  “跪下!”武皇后突然喝道。

  婉儿只得咬牙跪了下去。

  武皇后想到此时处境,想到自己的事情被无端打扰,一股恼火便直撞顶门。

  方要发作,薛婕妤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皇后娘娘是想灭口吗?”

  武皇后一滞,猛然抬头,看到薛婕妤缓缓走过来,腰挺得板直,看走路一点儿都未见老态。

  而在她的身后,赵应颠颠儿地跑近了,见眼前情景,他快要吓得哭出来了。

  他双膝跪地,叩头不止:“天后娘娘恕罪!天后娘娘恕罪!”

  武皇后被他搅得头疼,不耐烦地疾声喝止了他。

  赵应跪在地上簌簌发抖,薛婕妤却已经走近了来,站立之处刚好就在武皇后和婉儿之间。

  武皇后睨着她,再瞄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应,冷哼一声:“上人故意的?”

  故意寻机会唤走了赵应,引得婉儿找到这里来的。

  薛婕妤亦斜眉打量她:“故意如何?不故意又如何?”

  武皇后闻言,“哈”了一声,冷飕飕道:“上人是想给本宫添堵吗?还是上人觉得,本宫杀不得她?”

  她说着,扬手一指婉儿。

  婉儿垂头咬牙,觉得自己这条命,已经去了大半了。

  “皇后娘娘以为,你杀得了她吗?”薛婕妤针锋相对道。

  说着,她根本不管武皇后是何反应,便转过身去,面向跪在地上的上官婉儿。

  婉儿不知她要如何,只能静待。

  “好孩子,不要怕!”薛婕妤宽慰婉儿道。

  婉儿愣怔,不由得抬起头来。

  恰好对上老人的双眸,那双眸角布上皱纹的眸子中,充满着的,是慈爱的柔光。

  婉儿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薛婕妤已经抬手接过了婉儿之前捧上,而武皇后不肯接的砑花纸。

  她并不急着看里面的内容,而是将砑花纸合在双手中,轻轻拍了拍,和声道:“你的这份拜师礼,为师收下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皆都惊诧。

  婉儿懵怔地张大双眼,像是没听懂老人在说些什么。

  而武皇后则拧着眉乜向薛婕妤,目光复杂。

  薛婕妤根本不理会武皇后的眼神,慢条斯理道:“好孩子,从今以后,你便是老身的弟子了。”

  见婉儿犹怔怔的,反应不得,薛婕妤微微一笑:“怎么?傻了吗?老身可不要个傻孩子做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