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少有的硬刚,让殿外赶来的人顿住。秦若浅跟着笑了笑,小绵羊也有炸毛的时候。
第63章
绵羊炸毛,比起恶狼更为厉害。
殿内的王贵妃被骂得张口难言,陆思贤是出名的怕事,当初被秦承宗指着鼻子骂的时候都不敢声张,如今敢同她对骂了。
顿愕之后,她猛地一拍几案:“陆思贤你女扮男装还有理了,圣上仁慈……”
陆思贤冷嗤一声:“圣上并非仁慈,而是自顾不暇,贵妃娘娘如今还明白一件事,代为理政的是谁?九皇子也就是的男人,在继承权上超过七公主,你再想想其他,九皇子哪点比得上你的女儿。我若是你,现在就将王家的人脉送予她,等到将来,你想送,她都不会要。”
如此细说之下,王贵妃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几乎在瞬间就面若惊恐,红润的面容煞白,恍若知晓天大的祸事一般:“女子、女子、女子怎能为帝、乾坤、乾坤颠倒,如何了得。荒唐、真是荒唐。”
陆思贤觉得她很可笑,又有些可怜,“别荒唐了,兵权在握,两相扶持,你觉得谁敢反抗。任何事情都有先例,就像本国祖先也是从其他人手中夺来的皇位,这就是先例。”
她据理力争,让殿门旁的人唇角弯弯,她倚靠着殿门,静静听她辩驳的话。
陆思贤的理明明很歪,可是被她这么一说,又觉得很对。
万事都有先例。
此话没有错。
她抬首看向殿内的王贵妃,王贵妃整个人颤栗不止,抬首就看到她,迫不及待地走了出来,抓住她的肩膀,声嘶力竭道:“你疯了,小九哪里不如你的意,他是名正言顺,而你是什么、乾坤颠倒,日夜倒转,你会被人么唾骂不止、赶、赶紧放弃……”
秦若浅淡漠地望着她,轻轻将她双臂拂开,笑了笑,“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宫廷包括外朝,都在我的手中。丰台、通州大营都已表态,其他人拿什么与我争?”
秦承宗时至今日都在做着白日梦,娶了苏锦又如何,顺应天命?
实在可笑。
陆思贤不去插手母女二人的事情,王贵妃也是正常的事,轻易接受才是有问题。她默默叹气,看着秦若浅凛冽的态度,大概是不需要她了。
捡了一地坐下,继续看着王贵妃作。
“我活了那么多年,见得比你多,你赶紧收手,扶持你的弟弟才是正确的选择……”
王贵妃若疯狂般拉着女儿,眼中看待对方就像看着陌生人、甚至是魔鬼,逆天而行的魔鬼。
“既然没有见过,我就让你见见,也算是长长见识,贵妃想必也累了,回宫休息罢。”秦若浅转身吩咐宫人将王贵妃送回宫,这些事不是一蹴而就,哪里能让所有人都认可。
就像陆思贤说那般,兵权在握,焉可会惧?
陆思贤怼了王贵妃,并没有感到乐趣,依靠着坐榻,感觉无力感涌上心口,眼睁睁地看着王贵妃同宫人拉扯,不断想要靠近秦若浅,快要触碰到衣角之际,秦若浅轻轻避开,朝她走来。
片刻后,宫里恢复寂静,王贵妃被拖走了。
秦若浅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陆思贤忙让出一半的座位,小心道:“你伤心了?”
被自己的母亲这么指责,可想而知,心里有多难受。
秦若浅唇畔却是弯了弯,浅淡弧度昭示她的心情尚可,“为何伤心,我从不为任何人伤心。”
她来自地狱,经历过背叛,性子坚韧,哪里就会因为三两句话就乱了心神,反倒是陆思贤,适才凶狠之态,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方才的欣喜取代含元殿内的忧愁,她俯身靠近小绵羊,咬住唇畔。
舌尖轻轻略过,就当是奖励。
陆思贤没体会她的想法,得到浅尝后,伸手一拽,将人按倒在坐榻上,当即将那个吻加深。
两人都不是羞涩之人,欲。望在前,也没有隐忍。
在欲做些事情的时候,殿门扣响,“殿下,九皇子来了。”
他为何而来?
旖旎的气氛一扫而净,陆思贤沮丧地坐起来,而秦若浅则淡然地穿好衣裳,对外吩咐:“让他去含元殿。”
别脏了临华殿的地面。
秦承宗而来,必不是来叙姐弟情意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他想做什么,也是来不及了。
相反的是陆思贤,在她要离开的时候,扯住她的袖口,欲言又止,一双眸子染了方才情动还未退去的水雾。
湿漉漉的,更像是小绵羊。
秦若浅不知怎地,觉得方才的话不对了,她也会因为某人而伤心。
比如陆思贤。
陆思贤跪坐起来,抬首望向殿外:“他来找你吵架的?”
王贵妃才刚走,不应该那么快接到消息,应该是为了别的事。
秦若浅道:“跳不高的蚂蚱,理他做甚,你方才想说什么?”
陆思贤不说话了,她想救苏锦,但是秦若浅是新帝,若因为这件事牵扯,岂非功亏一篑,她摇首道:“没什么事,你去见她。”
她自己去做,趁着亲事未成之前,将苏锦劫出来,直接送往云山。
秦若浅道:“你我之间还需藏着?”
“藏什么?”陆思贤故作轻松地摆摆手,秦若浅太聪明,不说她肯定不行,随意扯谎:“让你提防九皇子,指不定杀齐映也有他一份。你二人是同母的姐弟,我怕你会……”
秦若浅笑了下,陆思贤的考虑是对的,但是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不会,他做什么,与我关系不大。”
陆思贤佯装放心,等她走后,传信给青竹和梅姨娘,再去捞人一次,只要苏锦不见了,就不会在意。
*****
宫里的安静让人感觉一时不适应,尤其是妃嫔,之前以王贵妃马首是瞻,如今连出宫都不敢走动,个个紧闭宫门,小皇子们照常去听课。
秦若浅换了讲学的先生,平日就教些诗书,有关政事的一律去除,谨言慎行。
萧临日益走得勤快了些,宫廷各处,管问甚严。
除夕夜的时候,皇子公主们给帝后请安,皇帝醒了片刻,照旧不说话,众人还未曾离去,他就陷入昏睡中。
他不识人,秦承宗不甘心地唤他数次,最后被人拖走。
有心人发现除夕夜宴的时候,主事的是皇后,从头至尾不见王贵妃。
王氏接管宫权有些年头了,明里暗里树敌不少,压着新人,挤兑老人都是常事,如今她闭门不出,都想去踩上一脚,这个时候姐妹情用陆思贤的话来说就是塑料的。
后妃踊跃欲试,可一见到今时不同往日的七公主,宫装未变,气势威仪都不像是养在宫中的小公主,望人的眼神虽说带笑,可那股笑意达不到眼底,让人不寒而栗。
如今皇子中以五皇子为长,他坐在首位,拉着七驸马饮酒。
都知是陆思贤是女子,可她今日一身锦绣长袍,唇红齿白不说,薄红的脸颊因酒液的缘故而又红了几分,愈发的明艳照人。
五皇子惯来不羁,眼中无规矩,浑然忘了七驸马是女子,拉着她一道猜拳,输了换大杯的酒。
今日赴宴的都是皇亲贵族,本不敢张扬,见五皇子先乐,不免都跟着推杯换盏。
陆思贤三分薄醉,倚靠着秦若浅,目若星辰,捏着自己的脸:“我、我好看吗?”
秦若浅笑了,暖意融融,道:“好看。”
陆思贤不满意:“那你夸夸我。”
秦若浅语塞:“如何夸?”
陆思贤瞪了一眼,戳着她的额头:“我知道怎么夸,我还问让你夸?我是傻缺吗?不,你是傻缺,最大的傻缺。”
秦若浅不明傻缺二字是何意,但沾上‘傻’这个字,多半不是什么好话,她也受了,附和道:“嗯,傻缺。”
殿内诸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见两人如若无人般的亲昵,都不觉皱眉,唯独五皇子摇着酒杯又不怕死地凑了过去,指着陆思贤:“你这是造孽。”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亲若浅眼光乍寒。陆思浅先站了起来,一双明眸被灯火染得水光潋滟,举起手中的杯盏:“我就造孽,我就秀恩爱,气死你这单身狗。”
秦若浅的眼色才徐徐柔和了,好意提醒五皇子:“五哥可知单身狗的意思?”
五皇子晃着脑袋:“愿闻其详。”
秦若浅红唇轻启,道:“独孤终老,无人喜爱的意思。”
薄醉的陆思贤觉得不对,开口就要辩驳,嘴巴张了张却被秦若浅一把捂住,解释的话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五皇子面红耳赤,又不敢拿这两人怎么样,气呼呼地回一句:“我有人喜欢,七驸马之前说喜欢我的。”
陆思贤:“……”是原主说的,不关我的事。
他争的有理有据,众人笑作一团,十公主蹦蹦跳跳地跑近前,拉着他回自己的席位,指着他被子里的酒:“只有它喜欢你,七姐夫喜欢七姐。”
唯独她不知晓陆思贤是女子,开口就唤了七姐夫。
童言无忌,五皇子也不好反驳,朝着陆思贤道:“祝你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陆思贤咂咂舌:“俗气。”
秦若浅道:“烂俗。”
五皇子扬首饮尽的酒就这么吐了出来,风流倜傥的气质扫得干干净净,十公主大笑。
九皇子秦承卓坐在后头,捏紧了酒盏,眼中恨意迸发。
酒宴散后,五皇子醉得厉害,被人扶去宫内歇了,陆思贤半靠着秦若浅,走一步停一下地往临华殿走去。
宫内有车辇,她犟着脾气不坐,非要拉着秦若浅走路,说是锻炼身体。
秦若浅拿她没办法,‘恶狠狠’地揪着耳朵:“你一个人走,我不陪你走。”
陆思贤脸色通红,扬首看着明月,若有所思,听到这句话后转身就要走:“哦,那我去找秦承烨走。”
秦承烨是五皇子的大名,鲜少有人提及,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就连秦若浅听后也是一顿,顿了顿才想起是五皇子,念及殿内发生的事,她眯了眼睛:“你很喜欢他?”
她停下来,陆思贤又迈脚往前走,走路虚晃,犹如稚子蹒跚学步,也是有趣。
今日又穿一身狐裘,颈间的兔毛衬得红唇艳丽,像是兔子,再观她走路,就像是喝醉酒的兔子。
兔子虚晃了下,被秦若浅拉住往回走。
秦若浅学武,脚步极快,醉酒的人跟不上,直接站在原地不走了,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你打架这么厉害,不如你背我,不走了。你锻炼就等于我锻炼了。”
什么鬼话。秦若浅不肯:“你自己饮酒快活,我又没有快活,对我不公平。”
酒醉的人走了这么久的人觉得脚酸,往前看去,漆黑一片,怪道:“这个地方也太抠了,竟然没一个路灯,和我一样抠。”
听着她自言自语,秦若浅不气反笑,也听不懂她口中的话,什么‘路灯’?路上的灯?
陆思贤的怪话太多,平日里‘渣男、渣女、傻缺、白莲花、绿茶婊’,张口就来,发明词语的本事比任何人都要厉害。
她不气了,牵着陆思贤的手慢慢走,走过一阵,陆思贤就放慢了脚步,凑到她的肩侧:“秦若浅,你以前有喜欢的女人吗?”
前任这个问题,争议性太大。
秦若浅扬首看着明月,顿了顿,想起前世里后院的那些女子,大多都是朝臣献来的,还有皇帝的‘赏赐’。
世间女子见得多了,就会觉得寡淡无味。
她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我见过很多女人……”
“多少?”这次换作陆思贤眯住眼睛,下意识去掐住她的脸,示意她好好说话,说不好就去掐。
你能揪我耳朵,我就能掐你脸。
绝不吃亏。
喝醉酒的人就像是孩子,语气动作都很幼稚。
秦若浅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醉态,觉得绵羊又变成了会咬人的兔子,张牙舞爪,随时会因为不高兴而咬你一口。
面对‘虎视眈眈’的陆思贤,她伸出两只手:“数不过来。”
陆思贤缓慢地伸出自己的双手:“数得过来吗?”
两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十指交缠。
秦若浅感觉一股暖流徐徐涌向心口,口中可惜道:“不够,大概再加一点。”
陆思贤面露愤怒,当即松开秦若浅的手,修长的食指戳着她的脑门:“你个渣女,无可救药的渣女。”
秦若浅明白这个意思,不觉嗤笑:“你在摘星楼里见到的可不比我少。”
“不一样,那是我的工人,拿着我的工资给我干活。你可不一样,你那是养在后院里,不干活,你还得养着。你这和养着女人有什么区别。渣女,呸,不和你玩了。”
说完,气呼呼地往回走。
秦若浅不容她回去找五皇子,“我是渣女,你就是好女?你背着我在别院里养女人,最近还和齐映不清楚,她最近可嚷着要带你回国。小世子胆子没多大,桃花运倒是不少。”
陆思贤嘻嘻一笑,摸着自己的脸蛋,当着宫人的面就自恋道:“没办法,太好看了。”
宫人们笑了笑,七驸马的模样真是意思。秦若浅见惯她这幅模样,拉着她就往回走,“小心玩火,到时没人救你。”
陆思贤拧了眉,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走:“你不救我吗?好歹我们也是共患难的,一张床上睡了那么久,应该有情分的,你不能就这么不要。”
秦若浅也不回头,只觉得好笑:“听你这话,我们像极了在偷情。”
陆思贤觉得有理:“你每回找我,都翻窗户,你觉得不是偷情吗?我天天晚上给你留个窗户,更像是被养在外面的小三。”
你看哪家恋人见面还翻窗户,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不能每次都是这样。
秦若浅理直气壮:“我去找你,你不乐意?小三是什么?”
“小三就是……”陆思贤停顿,这个还真没法解释,毕竟这里不是一夫一妻制,小三就不存在了,只能大概地解释:“就是不能见人的外室。”
谁知,秦若浅眄视她:“外室都是不能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