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抱住了方芝,放纵自己贪婪的情绪。
这种时刻,这样的拥抱大概不算过分。
“不知道你什么样,”良久之后,陈念道,“我抱着你睡的时候,都睡得很好。”
方芝唇角上扬,又把她往怀里按了按:“我也是。”
但几秒钟后,她撒开手,将被子猛然扯到两人头顶:“睡觉了。”
她真怕自己的心跳,把陈念的耳朵震聋。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除了刘春花和陈军杰同志放弃了对新的城市的扩张。
他们尽量增加了自己在家的时间,给陈念和方芝做饭,跟她们聊天,正经的不正经的,从生活到学习。
期末考试结束,两人名列前茅。
高三的寒假十分短暂,学校会早早地开课补课,家长们也想给自己的孩子再开开小灶,名师私教热火朝天,各种大班小班赚得盆满钵满。
陈念家成为了这之中的异类,刘春花女士和陈军杰先生一点都
没想给她俩补课,甚至直接制定了一份年节出游计划。
陈念翻着一堆旅游宣传册,乐得不行:“飘了啊,真飘了啊,多久没一块出去逛了,结果选这么好的日子。这要让我们班主任知道了,得紧急召集你两开个特别家长会。”
陈军杰端着茶杯,洋洋自得:“开呗,开了能说什么。我两女儿既然能在搞好工作的情况下双双拿下年纪前十,那寒假旅不旅游,学不学习,重要吗?重要吗?他们补课不都补的你们会的,我们要给其他同学一点进步空间。”
刘春花拍了他脑袋一下:“嘚瑟不死你。”
陈军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谭还非得看我孩子成绩单,你说他好不好笑,他看了不是找刺激吗?”
刘春花坐到了陈念身边,把宣传册往方芝跟前推了推:“芝芝你也看看,喜欢哪个地方,我们就在那多待几天。”
“嗯!”方芝笑着往陈念跟前凑了凑。
刘春花絮絮叨叨谆谆教导:“别听你叔叔在那瞎说啊,阿姨觉得你们成绩上去或者下来,都行。反正咱就算两个月不学习,也掉不出一本。阿姨要求没那么高,你们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你们老师和校长整天紧张得不得了,把高考说得跟人生最重要的事一样。其实不是啊,人生比这重要的事多了去了。比如快乐,如果不快乐,我们一切的努力都没有意义是不是?”
陈念拖长声音:“是————”
刘春花:“你不要觉得我说得不耐烦,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学历那绝对不代表一切,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都要自己走,自我认同才是最重要的。”
陈念站起身,趴到了妈妈背上,笑着对方芝道:“看来老刘同志最近又看了不少书啊。”
方芝抬头,甜甜地对刘春花笑:“谢谢阿姨,阿姨辛苦了,阿姨说的我都赞同,我一定会注意自己的心理健康的。”
刘春花一拍大腿,训自己的女儿:“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芝芝,你真是白长了一张嘴……”
四人吵吵闹闹,乐乐呵呵。
旅行计划定了下来,在别人
都往家返程的时候,他们提着大行李箱,出了国门。
过惯了大雪纷飞的年,过一次艳阳高照的。
海滨沙滩,高大的棕榈树,炽热的太阳。
穿行在异国的美丽城镇里,方芝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陈念不用操心碰到与上辈子有关的人和事,刘春花和陈军杰完全忘了工作,忘了年龄,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甚至连孩子都不想要了,嘱咐陈念和方芝乖乖待在酒店,自己去看表演。
陈念没有异议,祝他们玩得快乐。
她倒是对那些没什么好奇,躺在泳池边玩游戏,哪怕是俄罗斯方块,也玩得津津有味。
方芝端了杯饮料给她,问她:“叔叔阿姨去看什么表演了?”
陈念挑挑眉:“不能带小孩子看的呗。”
方芝:“不能带小孩看的,是什么表演?”
陈念放下手机,盯着她:“你明知故问。”
方芝眨眨眼,特单纯,特无辜:“我不知道。”
陈念抿抿唇,憋着笑。
方芝咬着吸管,慢悠悠喝饮料。
“你肯定也不知道。”她道,“就在那装深沉。”
“我明天直接问阿姨。”
“哎呦喂祖宗。”陈念要给她跪下了,“我不装不装,你可千万别去问我妈。给大人们一点隐私吧。”
方芝:“那你就交代呗。”
陈念挠挠后脑勺,总觉得跟十八岁的小孩子说这些怪怪的:“有点成人内容的表演吧。”
方芝:“什么成人内容?”
陈念:“你拍戏你不知道。”
方芝:“我又不拍成人电影。”
陈念:“……”
方芝:“你是不是看过,那什么……”
陈念:“……”
方芝往她跟前凑了凑,肩膀轻轻撞了撞她胳膊:“不要不好意思,说说嘛。”
一股热气直冲陈念的脑门。
她也不知道她一个老妖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方芝一副抓住了她小把柄的样子,得意又期待,羞涩又张狂的模样,就是让她热浪翻涌,从内到外都臊得慌。
她蹦出了躺椅,在泳池边上来回跑路:“啊
,啊,这天真热啊,真热啊。”
方芝站起身,身上披着白色的大浴巾,朝她笑着喊:“哪儿热啊,手热脚热?心热肝热?”
陈念不回答,见她笑,自己便也笑,笑着绕着泳池跑圈圈,干脆运动运动发发汗。
方芝突然扔掉了身上的大浴巾,陈念只来得及瞄见她比月光还白的皮肤一眼,她便纵身跳进了泳池里。
夜色水色,美人绝色。
方芝像一尾鱼,滑过蓝色的世界,游到了陈念脚边。
出水,潮湿的发和发亮的皮肤,她笑着向陈念张开双臂:“我买的泳衣,好不好看?”
第112章
泳衣, 好不好看……
这个,那个……
陈念控制了自己的眼睛,但还是没控制住。
方芝就是要给她看, 方芝就是要让她看,平日里衣服穿得齐整不觉得, 如今湿漉漉的布料, 湿漉漉的人,目光所及,呼之欲出。
陈念用力眨了眨眼,脚下硬旋,转过了身。
“还行。”她道, “自己在家游□□。”
脚踝被水侵袭, 柔滑的手指握了上来, 陈念知道方芝不会真把她怎么着, 但就是无法自制地抖了抖。
这种感觉真难形容,触电般的,让人躁动又害怕。
“至于吗?”方芝的指尖轻轻地抠陈念那一小块皮肤, “穿个泳衣都不行,你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昨天沙滩上那么多人呢, 也没见你捂着眼睛往过跑啊。”
“人也没离我这么近啊。”陈念拉了拉腿。
没拉动。
意识到她要跑,方芝虚虚圈着的手指便握紧了,她使出致命杀器:“都是女孩子, 一个被窝睡多少次了,怎么离你近点你就害怕了。”
陈念:“……”
方芝训斥她:“转身!”
陈念乖乖地转了身。
方芝:“睁眼。”
陈念睫毛晃啊晃,稍稍睁开又闭上了:“这个角度,有点,有点那个, 晃眼……”
是挺晃眼的。
方芝自己低头看了眼,白晃晃的。
她在水里,陈念在岸边站着,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人的高度,俯视的时候,大概看得更深。
方芝微微吸了一口气,把湿哒哒的头发往后甩了甩,停顿了两三秒,这才道:“你坐下。”
陈念闭着眼睛:“我不想下水。”
方芝:“那你蹲下。”
陈念:“不太雅观吧。”
方芝抬手在她又细又直线条漂亮的小腿上甩了一巴掌:“你穿着大短裤呢有什么不雅观的!”
“啊。”陈念赶紧蹲下了。
方芝放开了她的脚踝,把自己没入水里去,让水面停在锁骨下方。
“这样行了吧。”
她道,“看不见泳衣了。”
陈念睁开眼,心跳砰砰砰,这画面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旦思想开始往乱七八糟的方向跑,便如脱缰的野马。
方芝露出了衣服她觉得不行,方芝不露了,像赤|裸的美人鱼,更不行。
怎么着都不行。
陈念放弃挣扎,把自己躺倒在了泳池边上,仰面朝天,数天边那几颗耀眼的星星。
并且想,大家为什么不能和她一样,穿着平平无奇的短袖短裤,快乐生活呢。
方芝把水扑到了她身上。
陈念:“啊……”
方芝把许多许多水扑到了她身上,白色T恤紧紧地贴住了身体,湿湿的很难受。
陈念:“啊啊啊……”
方芝笑着挑衅她:“来啊来啊,来打我啊。”
陈念忍不了了,一抬腿便进了泳池,两人你追我赶,扑腾得到处水花四溅,最后玩累了,便靠着池边静静躺尸。
“你有那种感觉吗?”方芝问她。
陈念觉得处处是陷阱,并不回答。
“就那种感觉……”方芝语速缓慢,低低的,悠悠荡荡的,像缓缓波动的水面,“会突然,心脏空一拍,身体下面,发紧,有小蚂蚁,从你的手指头脚指头满满爬上来,钻进你的血管里,直冲脑门……”
“会想干一些事,但又不知道干些什么,总觉得有冲动,知道这冲动是不对的,但控制不了……”
“会暗暗觉得舒服,又觉得急躁,会这一秒觉得喜欢,下一秒觉得讨厌。”
“就这种很复杂,又期盼的感觉。”方芝偏头看向陈念,“有吗?”
当然有。
和方芝躺在一块,听她说这样的话,陈念的身体几乎在跟着她的言语动作,言听计从。
“这是……”陈念顿了顿,“正常的青春期生理现象。”
“嗯?”方芝轻轻的哼声就在陈念的耳朵边上。
陈念努力进行青少年科普:“随着我们的年龄增大,我们的身体也变得成熟。从大姨妈开始,就标志着女孩的性成熟。我们的卵巢会分泌性激
素,这些激素可以给身体造成特别的感觉,让我们在这个年龄阶段,变得极易冲动,渴望新鲜的事物,被异性吸引……”
“异性?”方芝精准地抓住了重点。
“啊……”陈念在水下攥了攥拳头,尽量让自己显得坦然又真诚,“绝大多数是异性,也有少数是同性,或者其他什么……”
方芝:“同性?”
陈念:“……”
方芝靠近她:“你更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陈念:“……”
方芝:“你知道的那么多,不知道自己吗?”
“我不……”陈念想了想十八岁的自己,“不确定。”
方芝认真看着她,陈念能够感受到她的目光,从她的眉毛慢慢下滑到眼睛,然后抚摸过鼻梁,落到嘴唇上。
陈念没动,她无法动弹。
时空像被静止了一般,方芝所说的那些感觉,又一次缓慢又迅猛地侵袭了她。
她连睫毛都没眨,方芝终于后退的时候,她长长地悄悄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连呼吸都停了。
方芝收回了视线,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我也不知道,我好像……”
陈念的深呼吸又有停滞的预兆,方芝挑了挑眉头,慢悠悠地接上自己的话:“只在特定的情况,会有这种感觉。”
陈念快要因为呼吸不畅而感觉到头晕了。
方芝笑了笑:“正常就好,我就怕你觉得不正常。”
陈念:“不会,很正常。”
方芝:“对什么有感觉都正常吗?”
陈念:“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方芝:“那道德呢?”
陈念:“不伤害他人,就只是个人喜好。”
方芝:“也不知道刘昕和豆豆她们怎么就那么确定,自己喜欢女生,只喜欢女生。”
陈念:“……”
方芝站起了身,哗啦啦的水淋了陈念一身:“我去冲澡了。”
“嗯。”陈念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方芝离开足有十分钟后,陈念才缓过来了那个劲。
她真为自己感觉到诧异,不
过是与十八岁的孩子讨论性启蒙而已,怎么就那么紧张,那么地充满了……无法掌控的感觉。
仿佛那个知道很多,经验丰富,不会大惊小怪的人,是方芝,而不是她陈念一样。
估计方芝收拾得差不多了,陈念这才起身,湿哒哒地进了房间。
方芝换了舒服的家居服,坐在床上玩手机,见她进来,视线停留了两秒,回归手机,又飘过来停留了两秒。
陈念低头,看见自己身体分毫毕露的形状。
爸妈不在酒店,她为了舒服,便只穿了件T恤,没穿内衣。
这会画面确实有些……引人注目。
陈念那感觉又冒了上来,按照方芝形容的那样。
她不得不承认方芝的语言组织能力相当强大,那段描述贴切到仿佛魔音灌耳,让她听过一遍就再也忘不了。
陈念低头,匆匆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那一瞬,耳朵到脸颊,全都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