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哭包美人折服-第6章
潇洒雪碧
1 年前
潇洒雪碧
1 年前
不说郁母,这番话都快将她骗过去了。
“枝枝……”
妇人一辈子就这一个亲骨肉,最受不得女儿掉眼泪。
她眼睛瞎了,耳朵好使,哭声绕着她凄凄诉诉,使得她眉眼更添愁:“你怎么……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天底下的好人多得是……”
郁枝哭红眼:“可那些‘好人’不想对女儿好呀,只有奚奚肯真心帮我、救我、娶我,我和她,我和她已经私定终身了。”
“什么?!”妇人惊得站起身。
独自面对阿娘,郁枝承受的压力不言而喻。
她求助地拉扯四小姐衣角,期许四小姐能当着阿娘的面‘表明心迹’过了这一关。
她眼神切切,目不转睛望着。
魏平奚心中一动,仅以口型道:“求我。”
郁枝腹诽她欺负人,樱唇微张:“求你……”
第8章 表衷情
魏四小姐得她一声“求”,轻弹衣袖正正经经上前:“伯母……”
不容她多说,妇人手中的翠竹杖长了眼睛地伸过来!
一杆子恰巧打中魏平奚左胳膊。
“是你!是你哄骗了我家枝枝,你是要害她,我打你,打死你!”
生得天仙般的四小姐浑然成了吞吃人的野兽,郁母一心为女儿着想,为免女儿落入‘兽口’,翠竹杖挥起来毫不手软。
眼睁睁看着四小姐挨了阿娘的打,郁枝惊得小脸惨白:“阿娘,阿娘快住手!”
劝阻无效她不管不顾扑上来。
眼瞅竹杖就要落在她身,魏平奚想也没想把人推开。
她身负武功,要逃过瞎眼妇人的竹杖简直轻而易举,只她想将郁枝纳入后院,就一定要过了这关。
美人相求,求都求了,她自然得担得起。
郁枝被她不费力气地推开,心里又急又怕,担心四小姐被阿娘打出个好歹,更怕四小姐这般娇贵的人逼急了会对她阿娘不客气。
之后魏四小姐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
翠色的空心竹恶狠狠打在她脊背、肩膀、手臂,一下又一下,她眉头都不皱,尽管依着阿娘发泄怒火。
郁枝哪见过如此阵仗?
等竹杖再次敲在魏平奚胳膊,她终是忍不住嚎啕哭出来:“是女儿不好!是女儿铁了心要跟着她!我喜欢她,你把她打坏了,要我怎么活?”
她抱着娘亲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妇人身形僵硬,竹杖悬在半空。
“阿娘,要打你就打我罢!”郁枝跪在那,说着自己也分不清真伪的话:“是我先喜欢她的,我喜欢她,阿娘,我喜欢她……”
一声声的“喜欢”如一根根稻草压弯妇人的脊梁。
竹杖啪地落地。
魏平奚长舒一口气,到此时还能维持一身好气度,眉如弯月:“伯母,您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枝枝,我向您保证。”
两人站在一条线上,妇人偃旗息鼓没了法子。
她性子生来软,枝枝多半随了她。
如珠如宝的女儿养大她别的不求,只求她能嫁得良人,举案齐眉,幸福一生。
可她的枝枝喜欢女子。
她犯了难。
“伯母。”
四小姐将人搀扶回座位:“我和枝枝情投意合互许终身,伯母可以打我,打完了,我和枝枝还是要在一起的。”
“阿娘……”郁枝撒娇道:“求您了。”
“让我想想,让我仔细想想……”郁母脑子乱得很,末了终究对女儿的心疼占了上风:“方才阿娘有没有打着你?”
“没有。”郁枝低下头,耳根子红润:“有奚奚护着我。”
再次听她喊“奚奚”,魏四小姐唇角上翘,心底倍感熨帖,挨一顿打能听美人泣泪表衷情,似乎也不亏?
纵使晓得这话全是用来哄骗妇人,魏平奚还是得意了一回。
她对郁枝正是感兴趣的时候,挨顿打算什么?
妇人叹息,一想到女儿已经和对方许了终身,气归气,最初的冲动缓过去,到底怜惜对方也是皮.肉娇嫩的姑娘。
“带她上药去罢。”
“嗯。”
当着阿娘的面郁枝总有两分外人难以得见的娇气。
魏平奚规规矩矩告退,转身一手勾着美人小拇指,勾也不好好勾着,一会松一会紧,仿佛勾的不是郁枝的指,而是她的心。
出了门拐入隔壁医舍,她关心道:“你怎样了?”
“疼。”
魏四小姐松开她的手,慢条斯理卷起袖子。
她肤色白,胳膊淡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得分明。
竹竿子打人,打不死,疼是黏在骨缝里的。
瞧见上面碍眼的伤痕,郁枝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翻出伤药,胸腔压着浓浓的愧疚。
愧疚心促使她上药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魏平奚默不作声看她,饶有兴致欣赏她姣好的容颜,真别说,这张脸确实长得好。
她暗暗赞叹。
涂抹好药,郁枝害羞地掀起眼皮。
望见四小姐温善的眼眸,她心弦稍松,低下头来往涂药的地方轻轻吹气。
是大人哄小孩子的伎俩,吹一吹,疼痛都能吹走。
胳膊清清凉凉,酥酥麻麻,魏平奚享受她的用心周到,见她只肯照料受伤的胳膊,不知怎的,肩膀和脊背一下疼得比之前还厉害。
“怎么了?”郁枝顾念她老实挨打的情分,见她蹙眉,手心捏了一把汗。
“好事做到底啊。”魏平奚轻抬下巴,被人伺候惯了的主儿,一个眼神递过去要郁枝为她解衣。
郁枝俏脸窜上一股热,傻乎乎愣在那。
“快点。”
四小姐不耐烦地催促。
“知道了。”
她攥了攥拳。
魏平奚无意瞥见这小动作,笑得一时忘记疼:“要你为我上药,不是要你打人,还攥什么拳头?”
郁枝被她取笑地无地自容,小声抗议:“还要不要我为你上药了?”
“要!”
四小姐拿膝盖碰她:“你快点,耽误太久你阿娘一会就来敲门了。”
这倒极有可能。
魏平奚转过身背对她。
郁枝颤着手从身后解开她衣带。
流云般的白袍褪至腰肢,寸寸雪白,晃得她目眩神迷。
郁枝只看了一眼,起初的心疼在心腔不可收敛地蔓延开。
房间静默,唯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不敢多看,上完药服侍四小姐穿好衣衫,恍恍惚惚地想:她何德何能承蒙四小姐看得起呢?
若说美人,四小姐才是真正的美玉无瑕,举世无双。
“今天,多谢四小姐了。”
魏平奚轻捏她嫩白的指尖:“怎么不喊我‘奚奚’了?”
“四小姐……”
“喊我奚奚。”
郁枝先被她捏了指尖,又被她温柔地托起下巴,四目相对,四小姐看着她的眼神恍惚这辈子眼里只装着她一人。
春风绕过心尖。
她情不自禁喊道:“奚奚。”
魏平奚心满意足,指腹划过美人柔美的轮廓线:“那我以后喊你枝枝。”
她弄得人脸痒,郁枝躲了躲没躲过,下巴轻点:“好。”
十二分的乖顺,不偏不倚击中四小姐的心。
魏平奚笑容恬淡,抬手摸她的头。
金乌西沉,送走四小姐,郁枝在外面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晚霞映照半边天,金灿灿的,充满明媚与希望。
她打起精神来,暂且忘记被四小姐摸头生出的异样,提着裙角不安地叩开阿娘的房门。
没了外人,郁母惆怅地握着女儿的手:“枝枝,一定要是她吗?”
一个女子,怎能给她女儿带来安稳和幸福?
郁枝开始沉默,慢慢的眉梢染了轻松喜色,音色娇柔:“阿娘,女儿有心上人了,这还不是件好事么?我喜欢的就是她那样的人,不是她,我宁愿一辈子孤孤单单,守着阿娘到老。”
话里话外大有终生不嫁的意思,郁母可不能看着她胡闹。
“胡说,不嫁人,以后谁照应你?”
郁枝抱着她胳膊缠磨道:“可我只想要她呀。阿娘,她会护着我。”
“可她是个女子。”
“那也是漂亮成天仙的女子,与我甚为般配。”
说出这话郁枝小小心虚了一把。
她始终认为四小姐是她两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无论男女,能站在四小姐身边便是高攀,遑论能与她同床共枕。
说与四小姐般配,着实有点脸上贴金的意思。
她神情羞赧,眸子闪着细碎光亮。
欲骗人,先骗己。
郁枝满心想着四小姐前世今生待她们母女的好,刹那之间,真有一种自己爱极了四小姐的错觉。
“阿娘,我受够被欺负不能还手的滋味了。”
她依偎在娘亲怀里:“女儿难得有了钟意之人,阿娘成全我,好不好?”
“枝枝,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是一辈子的事。”
郁枝认真道:“一辈子能和四小姐在一起,那才好呢。”
她被那位四小姐迷了心窍,郁母劝不住她,纠结万分:“她是怎么说的?”
“奚奚自是要娶我为妻。”
她面上带笑,眸子低垂悄然掠过一抹黯然。
“要娶你?”妇人震惊。
“嗯。阿娘,我要嫁给她。”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都拦不住。
郁母做梦想的都是女儿有个好归宿,兜兜转转这归宿落到魏平奚身上,她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母女二人搬回流水巷的第三天,聘礼堆满小院。
再风光妇人也看不见。
但她会听。
听周遭人们酸得不行的赞叹声,听她们议论枝枝嫁的哪家有钱人。
为了瞒住郁枝是给人做妾的事,魏四小姐顺了美人意,大费周章的在郁母面前做了一场戏。
等到郁枝‘出嫁’的那天,郁母感伤地抱着女儿,有说不完的话。
郁枝听着娘亲不厌其烦的嘱咐,忍着没落泪。
嘱咐完,妇人转身‘看’向女儿今后的仰仗,摸索着伸出手。
魏平奚一身明艳喜服,主动搭上她。
事到如今劝不住主意正的女儿,郁母只能盼望这位四小姐当真是个好的。
“那日老婆子打了你,是我不对,伤可好了?”
“早就好了,岳母宽心,您该打我。我还得谢谢岳母成全我与枝枝。”
四小姐一张嘴抹了蜜的甜,郁母容色稍霁,仅仅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替女儿说几句话:
“枝枝从小养得娇气,爱哭,你不要嫌她爱哭,有的人天生比旁人心思敏感、泪多,哪日她哭得惹你烦,求你别恼她。”
于她们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做戏,包括她站在这,仍然是做戏。
然而对看不见的妇人来说,今日是她嫁女儿的日子。
魏平奚从小到大只和母亲关系亲厚,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孝女,是以更体谅郁枝不忍告知生母实情的心。
“我不会嫌她烦的。”
“好,好。”郁母笑了笑,眼眶沁泪:“那我,那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第9章 温香软玉
正红色的嫁衣穿在身,郁枝心想: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穿这红艳艳的喜服了。
“一拜天地——”
由别院下人担当的傧相扯着嗓子扬声喊着。
因不是正正经经真真正正的成婚,只是做出来给阿娘‘看’的假象,郁枝只穿喜服,没按照大炎嫁娶的规矩头上盖着盖头。
虽是假的,她还是没忍住生出紧张惶然的情绪。
比起她的‘没见过世面’,魏四小姐坦然得很,容光焕发,剪裁合宜的喜服完美衬托她精致的眉眼,窈窕纤细的身段。
乍一看,瑶池仙子从画里走出来的端正气派,唇红齿白,笑靥三分温柔。
郁枝随她屈身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位子上,假扮魏夫人的仆妇不敢受主子的礼,魏平奚散漫瞧着,也没屈尊给人行礼之意。
郁枝希望四小姐能和她拜一拜阿娘。
这一拜,拜过阿娘辛苦养育之恩,从此她不再是郁枝,而是身上有着四小姐烙印的人。
可她不过是四小姐的妾,有何资格要四小姐拜她阿娘?
她知道自己一厢情愿、异想天开,四小姐再矜贵不过的人,能答应她联合众人做出这么一出‘闹剧’已是疼她。
掐断那份妄想,郁枝满心虔敬地朝阿娘折下腰身。
她的一举一动魏平奚都看在眼里,更看清美人眼尾窜开的绯红。
扬眉看了眼认认真真坐在上位受礼的妇人——妇人眼睛是瞎的,连她的‘好女婿’有没有朝她行礼都不晓得。
郁枝这一拜,眼泪差点掉下去。
有时候真亦作假,假亦作真,在她这婚礼是假的,于阿娘而言却是真的。
是阿娘人生头一次风风光光嫁女儿。
泪含而不落,着实惹人怜,魏平奚冷硬的心肠都被郁姑娘隐忍的情态搅得发软。
大炎重礼,为表庄重,嫁娶的三拜皆为跪拜,要她跪一个不相熟的瞎妇人,魏平奚老大不情愿。
再者今日逢场作戏,看似是她迎娶郁枝为妻,但郁枝终究为妾。
她纳妾只想多个消遣的玩物,没道理为一玩物还要掏心掏肺?
美人跪地不起,娇弱的身躯仿佛压抑着无声的悲哭。
魏平奚身子笔直地站在那,烦得不行,一甩衣摆糊里糊涂跪下去,手勾着郁枝发凉的小拇指,轻轻拉扯。
郁枝一怔,满腔的委屈烟消云散,冲四小姐笑得心花怒放。
她肯笑了,魏平奚堵在心口的烦躁才缓和些。
真是作孽!
这哪里是纳妾,是纳了个祖宗啊。
魏四小姐暗暗磨牙,只盼着美人以后能好好顺她意伺候好她,否则怎么偿还她今日这一跪?
郁枝欢喜极了。
真就当做今日是嫁给意中人,以至于傧相喊‘夫妻对拜’时她都没舍得松开四小姐的手。
先前拜高堂的时候跪了,最后这一拜,魏平奚在美人恳求的眼神下也别别扭扭地跪了。
连番跪两回,一旁的翡翠玛瑙惊得不知做何言语。
小姐脾性何时这么好了?
夫妻对拜,行庄重之礼,祈求上苍庇佑有情人白头到老。
“礼成——送入洞房!”
黄昏时分,天幕一点点暗沉下来,一出大戏也跟着落幕。
苍穹星子亮起,月色皎洁,喜房内,红蜡烛点燃,偶尔火花爆开发出啪地一声响。
郁枝沐浴后着了雪白里衣乖乖坐在床沿,恍如新娘子等着她的好情郎成其好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魏平奚做戏做全套,浅酌几杯,明艳的喜服沾染清淡酒香。
她靠近几步,郁枝小脸腾起七分热,绞在手里的帕子皱得不成样。
魏四小姐年岁不大,最懂女人心,女人她见得多了,尤其是对着她怀春的女人。
“洗好了?”
郁枝矜持地点头,一头乌发披散双肩,浑身上下浸着被水洗过的柔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