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女否-第66章
杰瑞
3 年前


“早烧光了,人都散了。”王念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不免痛心,楚婉早就料到了,一年前与她说过,入狱前,在被徐煜拉走前抱住她时也说过,她最后的两个字,却是:床下。
最后惦念的,是她在乎的人。
将军最温柔了。
一直都很温柔,温柔到,就是想不到她自己。
“刘将军,我们公子很好。”
“我知道、惭愧。我自知比不上她,所以嫉妒…抱歉。”刘小狗低着头道,王念看到,他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她走上前,搭上刘小狗的手,轻声道:“将军,您能代念念见一面公子吗?”
王念把黑袍撩起来,跪下:“将军,念念求您。”
“你先起来,我…我找谁?”
“徐小姐。”
“她?我跟她没有交情,她几个月后跟花纤成婚,估计不把我杀了还是好的。”
王念哭道:“念念知道,难为将军了。”
“啧、不是。你先起来。我就是怕……见不到她。”还把你搭进去了。
“那念念去求。”
“求什么?我就在这。”
王念:“看念念现在耳朵坏了,都…迷糊了。”
刘小狗:“不是……有…有人!”
“你们开个门可以吗?”
王念:“将军,念念好像听见徐小姐的声音了,果然,念念太想见到将军了,都…”
“等等,我去开门。”刘小狗一个箭步跨出去,打开门:“徐…小姐?”
徐桦桦:“……………”
王念看到徐桦桦迈进来,抹了泪:“徐、徐小姐,您来了?”
“王念姐姐先起来。”徐桦桦把王念扶起来,看着刘小狗,“明日子时,有我的人接应。”
刘小狗傻了:“多谢。”
良久,等徐桦桦走上马车,刘小狗还没想明白:“她不介意楚婉…是……?”
“十四年前就认识了,还会介意吗?”
“什么?”
“十四年前,放走公子的,是一个女孩。”
有些缘,追溯到过去,还是系得紧紧的。此时院中捻花的王念,好像已经能遇见未来。
“这楚凌媚怎么破事那么多?怎么谁都要挤着见他?”
“老子还想喝酒呢,这下好了,被你叫过来了。”
楚婉听到转角处有声音,立马用脏兮兮的红衣裹住自己。
她害怕,现在她这副乱糟糟的模样,被任何人看到,可现在,自尊应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
“楚…”那人想伸手,想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叫她。眼前的人,毕竟不是楚凌媚,是一个未曾认识的陌生人。
他看到红衣下的楚婉在颤抖,坐在她旁边,轻声道:“没事的。”楚婉露了一只眼出来,眨眼看了看面前的人,还是那么灿烂夺目的一个少年,笑得依旧那么暖。
“我…”
“我都听念念说了,楚婉。”刘小狗道。
楚婉看见他的模样,好像一束光,她很想,抱上去,就像每次打完仗,刘小狗总会在她身后等着,给她一个熊抱,以往她总会排斥他身上的汗味,现在,她自己嫌弃自己……
在她慌神的时候,刘小狗已经抱住了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楚婉,你骗得我们……”
楚婉的眼角睁得很大,她感受到刘小狗在用拳头捶她的脊梁骨和后背,那是他们之间交流的一种方式,她忽然道:“孙……贼?”
“大侄子没忘了我就好。”
楚婉抱着刘小狗,也死死捶着他的后背。很久都没有说话。于是他们一直抱在一起——这是战友彼此之间的拥抱。
“王念叫我来的。”
“嗯。”
“你可有…要传的话?”
“王念,我以楚婉的身份命令你,誓死追随刘小狗刘将军,不许背叛。”说完,楚婉松开抓着刘小狗白衣的手:“抱歉,你该走了。”
“大侄子好生客气,孙子我就…溜了?”
“………”
楚婉看着他塞给自己的布包,立面有很多人,很多信,刘小狗的,周成的,云升的、王猛的………
楚婉,我们都不介意你到底是谁,只知道,是你一直照顾我们。
抱歉啦,我怕带太多吃的会被赶出来,就随便给你找了点,以后可能没时间看你,但是只要我京中有人,每月都会给你送信。希望你早日找回你的傲娇,做回楚凌媚。
孙子
刘小狗
“我哪有什么傲娇,都是你们啊……啊……………………”
宫内
“陛下怎么了?”王静问。
赵姚走出来,摇摇头。王静撞了赵姚,挤进去:“滚开。”他看到李守谦倒在地上,靠在墙上,手里还拿着一壶酒,急忙道:“陛下,您不能这样作践您的身子啊。”
李守谦的眼睛睁着,却没有动静。
王静当即倒向身后,慌忙抓着案角:“哎呀!哎呦呦!我的妈妈!来人!来人!快来人!宣皇医!快……”
“陛下怎么了?”
王静一众太监宫女见到温慧一通跪下:“王后、陛、陛下……”
温慧厉声道:“都是你们伺候不当,还不退下?!”
王静怂道:“是、是。”他看着身后一群十几岁的小宫女,吼道:“都没有眼力劲?娘娘要我们滚!赶紧滚!”
赵姚撇了一眼温慧手里的东西,也被王静赶了出来。
王静:“齐敏大人,您……陛下这……”
齐敏拿着药箱躬身:“惊吓过度,休息一阵就好。”
“怎会如此?”
“怕是相思成疾,无药可医。”
“害,一个白皮男人,再给陛下找一个,去去去。这样也不成啊。”
一旁赵姚瞟了正在念叨的王静一眼。王静恼羞成怒:“看什么看!还不去拿药!”
“是,公公。”
赵姚安静,被宣到殿内伺候汤药,王静还在外面干急。温慧在一旁拢袖煮药,一边煮一边哭着:“陛下,您是臣妾的命啊,您不能丢…下臣妾。”
温慧一边抽泣着,一边给李守谦喂药。旁边几个宫女也在陪她哭,不停劝慰着。
几个时辰后
李守谦醒了。
温慧热切地望着李守谦:“陛下?”
李守谦坐在床上,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人的生气,他抬着沉重的眼帘看着一片空白:“你不是他。”
“陛…陛下这是…疯了吗?”
李守谦目光呆滞,缓慢走下床,蹿了出去。
身后跟着一堆太监。
几日后
叶龄下榻到一间客栈,随手叫了几碟小菜。
小店很窄,叶龄、曹十一和一位公子坐在一起。
公子道:“你们听说了吗?宫里出大事了!”
叶龄随意塞了一口,没抬眼:“什么事?”
那公子:“那叶龄终于被赶走了。真是…大快人心。”
叶龄:“…………”
曹十二看着叶龄:“额…………”
半晌,叶龄要了一壶酒,给三人倒满。他问:“叶龄是何许人?”公子道:“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那叶龄,说好听了是太傅,难听些就是侍臣。侍臣是什么?就是出卖色相讨乐子的!悄悄告诉你们啊,听说陛下不能人事,指不定就是他做的。”
曹十一听不下去了,驳斥道: “这位公子,我听说,叶龄只是一个空有名头的人罢了,也不过是被陛下关在宫里的可怜人。”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那个叶龄长得怎么样,怎么就把陛下迷成那个样子。”
叶龄随口道:“听闻其人其貌不扬。”
“我也听到过,那叶龄浓妆艳抹,甚骚。”
叶龄嘴里的酒差点兜不住了。
“这位公子,我看你品貌非凡龙章凤姿,不比那叶龄好看几百倍?”
叶龄抿嘴笑笑。
“最近宫里的事还真多啊,那个什么楚凌媚……女扮男装上战场。还是个将军…啧。女人啊,好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这人嚼着肉,望着酒里的浊物,道,“要是我发妻能安分一些。”
叶龄倒是没听见他的事,直问:“楚婉……楚凌媚没死?”
“你不知道吗?”
来的时候叶龄怕看到一切关于楚婉消息,索性直接不看,没想到李守谦还留着楚婉。“自是知道,陛下宽宏大量。”叶龄嘬了一口酒,眼神不定,李守谦到底……怎么想的?又是怎么想他的?
“最近宫中出事了,陛下倒了,楚凌媚的事情才穿到着。”
叶龄下意识捂着后颈:“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李守谦是真的狗,在逼叶回来(并不是)
一直觉得没人看(现在也是)
所以最近一直在画封面,但搞砸了
原本想放全员上去,结果发现……这样的话又乱又看不清(评论和这里都放不了图)其实很想都发出来


第88章 越织锦渡生死
那人低头凑到叶龄耳边:“陛下倒了,小声点,我也是听张大娘说的。”
叶龄的瞳瞬间放大,整个人呆愣了很久,才反应到面前的公子在叫他。
“失态,我想回楼上小憩一会。公子自己慢用。”叶龄洋装着笑,不敢再耽搁,没命似的爬上楼,途中还摔了一跤。曹十一见状也放下了酒肉,跟着上去了。
底下公子挠着头:“你们的酒不要了?”
曹十一看着叶龄撑着床,近乎跪坐在结冰的木板上,只道:“太傅。”
“闭嘴。他,怎么样了?”
“属下听说,只是听说,您走那日陛下就倒了,醒来如疯人一样。”
“为什么不……你是他的人?”叶龄急转向他,瞪着曹十一的眼睛。曹十一自知理亏,不再言语。叶龄忽然想到少时某一天,李守谦把曹十一带到自己面前,对自己说:我刚从街上买的,以后这就是你的下人了,你给他取个名字吧。他竟从二十岁起就开始算计自己。
用了这么多年的人,说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了。
“太傅…”
叶龄捂着头,指着他的脸:“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楼下公子见曹十一出来,大喊:“你们的酒!喂!唉?怎么走了?”
“真是怪人,那这酒归我了。”
楼上
叶龄披散长发,跌坐在床下,狼狈地捏着叶子壮的金饰,狠道:“李守谦,我恨你……”
宫内
高台上温慧和一众妃嫔跪成一列,望感动上天,为陛下降下恩泽。
赵姚在屋子里伺候着李守谦,李守谦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赵姚只能听见他反复说一个字:“叶。”皇医们一排一排跪在殿外,已费劲心力。最后只得出一句话:此疾,药石罔效。
王静前几日塞了几个白皮的男人进龙帐,要么被李守谦打坏了,要么怕得不敢亲近,李守谦即使疯了,还能认叶龄,这让王静头疼不已。
众人捂着消息,早已心力交瘁,只怕李守谦再不醒,天下要乱。
狱中
楚婉每日呆滞着望着唯一透光的四方小口,不哭不笑。
在她面前的几个男人,挡住了她唯一的光。
她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任人宰割、侮辱。
忽然,她听到有人把牢狱的重锁解开,缓缓抬头看向那边。一眼后她又低下了头。这是她最怕见到的人,也是最喜爱的人。
“呦,又来一个。”一个狱卒向徐桦桦挑眉。
另一个用胳膊撞他:“这是丞相女。”
徐桦桦低着头,众人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她沉声道:“滚。”这一声沉得吓人,犹如沉寂在深海的大鲲划破琉璃冰面,溅起的金色滔滔。浩瀚,又隐忍。
徐桦桦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滚开,才把食盒放下,站着。
只是站着,楚婉已经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架起了一把无形的钝刀,明明不能伤人,疼痛已经蔓延全身。
楚婉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哪里还有脸做什么?
大约徐桦桦也觉得无趣,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半个时辰后,楚婉才敢爬向食盒,不知为什么,她的膝盖,始终离不开地面。
愧疚埋没了她,把她打向深渊,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在荆棘丛里穿梭,荆棘丛太大了,她索性就在黑暗里独行,直到彻底忘记光明。
众人行走在光明,楚婉独行于深渊。
她从来不想让人把她拉上去,也不愿被刺眼的、混杂的恶的织锦捆绑。于是,二十年,她从不依靠旁人,从不会敞开心扉。
有一个人不一样
她毫不犹豫地向深渊一跃而下,站在楚婉身旁。像一束光一样,照在她的身上。
这个唯一愿意与她同行的人,才格外可贵。
食盒里装着很多东西
樱花酥、青梅酒、青烟酒壶,还有所有她爱吃的点心。
楚婉所有的恶,几乎都给了这个天真无邪的丫头。她不愿对不起旁人,但她对不起徐桦桦;她不愿管束旁人,徐桦桦便成了由她管束的物件;她不愿露出真心,徐桦桦便藏着一颗玻璃心陪在她身边。
“我都做了什么……我他妈有病………”
一片漆黑中,在楚婉怀里的酒壶,在那片四方的光束下,青色瓷片熠熠生辉。
几个月后
宛希县
杨水郡
叶龄取代了小米小满,执掌一万军户。
他自由自在,终日高束长发,除去整顿军备,就是饮酒作乐。
京中
李守谦已有四个月未曾上朝,众臣担忧不已。宫里的消息也终于兜不住了,一泻千里。
徐桦桦这个不问朝堂的闺中女子也摸得一清二楚,李守谦彻底疯了,谁都不认,见谁都打,唯独守着一座小殿,就寝时抱着一片白衣。
小皇子身体孱弱,三天两头有疾。宫中嫔妃更是被传愁白了头。
宫里不能再乱了。
徐桦桦每日听到最多的就是徐煜在叹气:这天下,如何平呐!
京中不稳,地方肆虐,边境将军战死了无数,朝廷无将可用,无粮可调,就连散下去的银钱,都被路上江洋大盗劫走了半数。
宫内
李守谦呆坐在龙椅上。
只有齐敏还敢走近,用金针扎进李守谦的头,跪下朗声道:“陛下!如今朝局不稳,邻国虎视眈眈,边疆兵连祸结,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社稷岌岌可危!请您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