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追妻攻略(GL)-第8章
小先生
3 年前

  “玩都玩了,怎的还要后悔?出来一趟,没见过的要见见,没玩过的要玩玩,没什么大不了。”

  “我是没什么大不了,可你——”

  她想说你这身子骨哪能在这鬼地方歇上两日,四目交接,对上沈清和明媚含笑的眼,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脑袋耷拉着,一声长叹。

  偏偏对面那人一脸坦然地看她受挫,池蘅眉一扬,又想起这人不久前胆大包天地喊她“阿池小兔子”,怎么回事,她堂堂盛京小霸王,和兔子有哪点沾边?

  “好啊婉婉,我关心你,你却看我笑话。”

  沈姑娘笑起来模样再温婉不过,“那怎么了?别人的笑话滑稽无趣且荒唐,阿池的笑话……”

  她故意停顿,引来池蘅好奇求知的眼神。等了几息不见下文,她凑近过去:“是什么?”

  “是纯真烂漫悦人心窝。”

  小将军闻之心花怒放,暗忖:婉婉比阿娘还会夸人。

  她迫切地想做点什么来报答她的‘高看’,须臾,朗声道:“我去铺‘床’,今晚务必让姐姐睡个安生觉。”

  清和道了声“好”,趁她转身,从随身携带的荷包取出一粒火红色药丸服下。

  她生来胎里带毒,若非六岁那年运气好遇见师父,恐怕还不知娘亲是被人害死。

  药丸入口即化,五脏六腑逐渐回暖。是药三分毒,压制寒毒的【龙炎丹】能少吃则少吃,以她目前身体状况来看,至多还能再服十粒。

  一旦超量,不死于寒毒也会死于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之中。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是真没想过这天说变就变。大概唯一庆幸的是她身边有阿池,还有地方来遮蔽风雨。

  说是‘铺床’,所谓的‘床’不过是枯草堆起。

  为教人躺在上面睡得暖,池蘅花了许多心思,甚至冒雨跑到外面从车厢带出全部行头。

  好在她知道清和怕冷,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采购过冬用的棉服、大氅。一层层铺下去,再铺垫一床大的羊毛毯子,她拍拍手,回头看怀抱手炉冲她淡笑的姑娘,“清和姐姐,你来看看,还满意吗?”

  清和怎会不满意?只是庙里的枯草都垫给了她……

  “阿池睡哪呢?”她问。

  “我睡地上。我小火炉,不怕冷,再者出门在外多些警惕为好。你安心睡,我来守——”

  “守夜”二字尚未完全说出口,门砰地被踹开!

  “什么破天气!路又难走,都怪你,早知雨下这么大,咱们就该快马加鞭赶路,回到鸾城高床软枕哪还用得到受这份罪?这下好了,我跟你,咱们都得在这破庙将就!”

  踹开的两扇木门摇摇欲坠最后‘苍老’倒下,暴雨携着土腥味冲进破庙,被冷风一激,清和脸色涨红弯腰疾咳。

  “阿姐!”池蘅担心地替她顺气。

  蓝衣女子一肚子怨气,听到咳嗽声,神情惊讶,不情不愿嘟着嘴:“这地还有人啊。”

  池蘅闻声猛地瞪她一眼,眼神狠厉,女子骇了一跳,没想到真有人的眼神比狼崽子还凶。

  “阿姐……”池蘅急忙拧开水囊上的木塞,只听“啵”的一声,木塞子落入她掌心,“阿姐,喝水。”

  水囊喂到唇边,清和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好容易缓下来,破庙没门遮掩,冷风灌进来,她身子微颤,隐忍着不愿显露出来。

  若有选择,她根本不愿阿池看见她这弱不禁风的病体,先前毫不犹豫服下【龙炎丹】正是出于此番隐秘心理。

  池蘅吸了口凉气,侧身骤然发难:“愣着做什么?把门踹倒了不赶紧修好,是要我们今晚冻死在这?”

  蓝衣女子被凶得一时忘记还嘴,从小到大根本没人敢这样和她说话。

  不过这人露出正脸来,凶是凶了些,长得怪好看。若能敛去这份怒火,眉目绽开,定是不可多得的美貌少年郎。

  被冻死?哪有那么严重。她不以为然,看着危言耸听的‘美少年’,看得魂都要飘了,直到一道锐利眸光如寒芒刺入双目,蓝梦梦五内俱凉,下意识倒退一步。

  稳住心神定睛再去看,少年郎护着的是位颇有姿色的病秧子。

  病秧子哪来这么强的气势?

  她以为看花眼,没在意,撇撇嘴,吩咐随从去修门。

  今夜她和义兄歇在这,说不得明日雨势不减还得在此多歇一日。破庙够破了,再没门,夜里哪能睡人?

  见她肯同意修门,池蘅不再理人,视线移开却见女子右侧身穿湛蓝衣袍的男子可劲盯着清和姐姐瞧,她眸子微寒:“非礼勿视的道理阁下不懂吗?”

  被她凉声呵斥,男子大为羞愧,抱拳直呼“冒犯”。

  还算好的心情全被这两人毁了。

  池小将军性子倔,满心温良赤诚全给了自己人,对外人,她哪是什么善男信女?盛京城被她拧断胳膊打断腿的纨绔子还少吗?

  也唯有在病病歪歪的沈清和面前收敛伤人利爪,扮作疼人的贴心小绵羊。

  来这的都是前来避雨的过路人,庙是荒庙,不存在谁先来就属于谁的道理。但她就是不待见这行不速之客,刚来就冲撞了婉婉,兆头不好,晦气。

  一只泛凉的手搭在她手背,沈清和安抚地冲她笑开。

  天生丽质,一顿疾咳都没迫她生出丝毫狼狈,反而多了纤柔病弱的惊人美感。

  虽美不胜收,可池蘅不喜。比起美色,她更喜欢清和姐姐健健康康,别再受病痛折磨。

  “好了,不气了。阿池?”

  被她温声哄劝,池蘅很难不冲她展颜,本就俊俏的脸,一笑,乱糟糟的破庙都跟着明灿生辉。

  不远处那对兄妹各自看得目眩神迷,清和淡淡地瞥了眼衣着华美的蓝衣女子,语气无辜:“姑娘看我做甚?”

  她直来直往睁眼说瞎话,蓝梦梦被挤兑地羞窘,若开口辩解她真正看的是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着实有些难为情。

  她支支吾吾,不好再盯着池蘅细瞧。

  一旁的男子局促地别开脸,想了想不能教妹妹独自尴尬,上前一步:“我等鸾城人士,途经此地,先时不知庙内有人,冒犯之处,还请二人海涵。”

  “不知庙内有人……”小将军嗤笑:“敢情你们闭着眼睛进门,我们的马车就停在外面,那么大的雨,二位看不见可真是情有可原。”

  她咬字清晰,端着地地道道的帝都口音,随随便便往那一立,无需锦衣玉带都能看出家世不俗,而她身边的姑娘同样如此。

  两人散发相似的气场,被她讥讽,蓝霄脸色涨红,下不来台。

  池蘅懒得和他啰嗦,“不准再看我阿姐,惹急了我,把你那对招子挖出来。”

  她年纪小,蓝霄不觉被威胁,闻言心头一松:男俊女美,果然是姐弟啊。

  跟来的随从一部分忙着修门,一部分忙着为夜宿做准备。蓝家家大业大,乃一城首富,蓝梦梦身为蓝家唯一掌上明珠,出门无不是香车宝马,前呼后拥。

  余光瞧着池蘅搀扶人在铺了虎皮、大氅的草床躺下,想他们姐弟二人关系再好总不能同睡一处,她动了心思:“喂。”

  明知她在喊自己,池蘅就是不想理她。

  被喊烦了,回头怒瞪。

  又被瞪了。

  蓝梦梦委屈之余徒生新鲜。

  在鸾城,再傲气的儿郎不都得乖乖哄着她?难得在座破庙都能遇见一个桀骜难驯的玉质少年。

  她故作惋惜:“你那姐姐身子看起来很不好,夜雨生凉,狂风大作,若受不住寒,病情加重就糟了。”

  池蘅被气笑:“所以呢?”

  “你过来,陪我喝杯茶、聊会天,半个时辰后我赠你们一人一床厚实棉被,如何?”

  蓝大小姐说这话时,沈清和眉眼不动地坐在草床,睫毛低垂,顾自盯着苍白生冷的指尖,神情恍若盯着月下闪烁清芒的刀尖。

 

 

第12章 可我在乎

  蓝梦梦胸有成竹,池蘅觑她一眼,心道:这是哪家财大气粗的千金小姐,排场够大的。出趟门而已,整套白瓷青釉杯都带着,也不嫌麻烦。

  不过下雨天,龙井冲泡开清香,茶气缭绕,袅袅升起的白雾确实令人倍觉温暖,光看着,不免让人想像茶水入喉是何等温热熨帖。

  “怎么样?半个时辰,不耽误你什么事。”

  池蘅意动。

  看出‘他’意动,蓝梦梦总算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找回场子,得意道:“我是见你生得好才愿意理你,需知道寻常人到了我跟前,我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那我还要多谢你了?”池蘅英姿飒爽,傲气上涌,满身的少年意气蓬勃而发,有种超脱年龄性别的美。

  蓝大小姐长这么大没见过像‘他’一样的儿郎,一时失神。

  莫说她,就连守在妹妹身边的蓝霄也看得咋舌:少年郎长成这样,以后得祸害多少姑娘?

  沈清和低低咳嗽一声,池蘅悬在眼角眉梢的笑意褪去,当即道:“我得和我阿姐商量商量。”

  “你尽管去商量。”蓝梦梦道。

  说是商量,不过是转过身来握着沈姑娘没多少热乎气的手,冷热相激,她心下吃惊:“怎么这么凉?阿姐,你——”

  “无妨。”沈清和挣脱被她握住的纤纤玉手,体内寒气四窜,饶是有【龙炎丹】的强劲药效压制,白玉般的手背仍隐约泛青。

  “要不然,我还是……”

  “还是怎样?”她轻笑。

  池蘅软声同她言语:“还是借一借他们的枕被,夜里盖得暖,姐姐身子能少受些苦。”

  “我不怕吃苦。”

  “可能少吃苦,为何非上赶着去受罪?”

  沈清和眼底波澜不惊,“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受罪,总好过看你为我去陪不相干的外人。”

  她字正腔圆,前一个“不相干”,后一个“外人”,这话不仅不中听,入耳还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蓝大小姐心生不满。

  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理由,池蘅洒脱一笑:“我不在乎,那有何妨?”

  出门在外,脸面该舍则舍,不是掉脑袋的大事,清和姐姐还能因此饱饱睡上一觉,何乐不为?

  她说得漫不经心,清和心弦一颤:“可我在乎。”

  “我都不在乎……”

  池蘅不理解她的‘在乎’,谈笑间对上那对坚定的眉眼,喉咙被堵得说不出话。

  既然无话,她折身,欲先斩后奏陪人喝茶聊天。

  刹那,沈清和指节崩白,声音如落雪覆盖绿瓦,轻飘飘传入小将军耳朵。

  话不多,就两个字:

  “你敢。”

  每个字不说有千钧之重,甚而轻若鸿毛,寒若飞霜,池蘅猝然停下脚步。

  她不敢。

  几年前躲在暗地偷偷目睹婉婉寒疾发作的场景,此生她再不敢惹她有任何不快。

  说是不敢也不对,不敢里面,更多的,是不忍。

  寒疾如钻骨之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折磨本该热血激昂、舞刀弄枪的少女,可婉婉不管多羡慕她习武,都只能在下雪天委委屈屈地躲在屋里抄书静心。

  同为将门出身,她比谁都懂得沈清和骨子里的坚韧隐忍,那是纵使刀砍在血肉之躯都不吐一字的嘴硬倔强。

  她缓慢回眸,眼底装满心疼、无奈。

  一向不听人劝的小将军被劝住了,清和眉目娴静,眉峰上挑,仿佛千军阵前风风光光打了场大胜仗。

  蓝梦梦还等着少年郎主动陪她解闷,这倒好,病美人几句话就将她计划完全打乱。

  她看出来了,这位姑娘身子差得厉害。

  她不死心,“真不要?白送也不要?我这不仅有厚实棉被,还有茶点、琴棋二物,酸的甜的各种小食……”

  大小姐喋喋不休,池蘅心念动摇,不敢再自作主张惹人生气,倾身耳语:“姐姐,白送都不要?”

  澄净温热的气息扑洒耳畔,清和心跳倏地漏掉一拍,强撑理智降伏不安分的心猿,哪肯因一些小恩小惠放任‘他’被人觊觎。

  她笑着摇头,“我不要,你可以要。”

  雨雪风霜里打熬出来的身子,哪有那么不堪一击?小将军意兴阑珊,“我要来做甚?我不需要那些。”

  蓝梦梦自认胜券在握,嘴里不停:“蒸羊羔、蒸鹿腿、两个时辰前炙好的烤全羊,放冷了味道护差上两分,加热一番尚能入口……”

  她说起来没完,池蘅巴不得将这些捧来献给她的清和姐姐,可即便捧到她眼前,清和不会喜欢的,没准还会和她生闷气,气她因口吃的自甘折节。

  耳边聒噪,她一顿心烦:“好了,别说了,我阿姐不要,我也不需要,多谢好意。”

  “……”

  有这么谢人的么?

  你要真想谢我,何至于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也就是仗着皮相好,换个丑的,看我理不理他!

  千金大小姐脾性上来,蓝梦梦懒得再搭理,被左右丫鬟伺候着吃完一顿雨天难得的美味佳肴,用过晚膳,又尝了半碟子当季鲜果。

  她自在得很,池蘅看得牙酸。

  “怎么,阿池馋了?”清和弯眉打趣。

  “我哪里是馋了,山珍海味咱们吃得还少吗?只是心疼姐姐连顿像样的晚食都没有。”

  “不必心疼。”

  池蘅生性豁达,转念想开,笑道:“姐姐,快睡罢,我在旁边守着你,你可安心。”

  有她在,清和自然安心,比睡在【绣春院】还要安心。

  对面那行人有条不紊地摆好四面合围的水墨屏风,见到他们这番派头,小将军心思浮动,后悔此行出门自己准备的不周全。

  服侍清和合衣躺好,她捡了长木棍,用刀削尖其中一头,用力插.入地下,两端固定好,在顶端搭好广袖玄衣,借此遮蔽陌生人尤其是那位蓝袍男子扫来的目光。

  做好这些她盘腿守在一侧,唐刀横膝,俨然一副不眠不休的护卫姿态。

  清和睡眠浅,心细如发,不用睁眼仅听动静都晓得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