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江觅还在气昨天的事,只好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乔绿竹走在江觅旁边,一会儿对她张牙舞爪,一会儿盯着她安静如鸡。
“刚才为什么替程青然说话?”江觅状似无意地问,“要是我的感觉没错,你之前应该挺喜欢韩艺轩的。”
乔绿竹嫌弃地‘呸’了声,“那是我以前眼瞎。”
江觅非常认可这个说法,“嗯,确实不怎么亮。”
乔绿竹,“……能给人点面子吗?”
江觅单手抬起,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乔绿竹叹口气,失望地说:“我老大昨天突然打电话让我防着点韩艺轩,他没说什么事儿,所以我当时还觉得挺莫名其妙的,谁知道今天上午我躲在道具库吃东西,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人是铁饭是钢少吃一口都饿得慌,我还在长身体的。”
江觅忍笑忍得腮帮子疼,她以前要知道乔绿竹的性子这么乐,可能会主动去找她握手言和。
乔绿竹被打断,思量了下才又组织语言重新开始,“我当时不是藏着呢么,他没看到我,说话就还挺恶心人的。”
“他说什么了?”江觅问。
“要跟我拆CP呗。”乔绿竹义愤填膺地控诉,“说什么我的戏路太窄,一把年纪了还老接傻白甜的角色,要是一直跟他绑在一起出现,会影响他的人设定位。我可去他爹的,姐姐我拿最佳女主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哪儿演乞丐呢好吧!真好绝一男的,这还没火出圈就开始提纯粉丝了,牛逼。”
江觅以前只听甘雯说过李东人不行,这会儿一听乔绿竹的话才忽然发现个真理——‘物’以类聚,韩艺轩和李东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样也好,省得他以后突然搞出点幺蛾子让你措手不及。”江觅说。
乔绿竹也这么想的,“我的新剧下月上,感情线淡,主要是和小姐妹们搞事业。我已经和老大说好了,这部剧的宣传不要狗男人,百合才是真王道。”
“……”江觅看乔绿竹的眼神多了几分怪异,就她这样的,要真搞起百合不就是典型的弱受?
不对,腐眼看人姬,是她狭隘了。
乔绿竹不知道江觅已经不动声色地给她做了定位,她忽然想到个事儿,满脸严肃地说:“你以后小心点韩艺轩。”
江觅唇角绷直,她是该小心了,上次婚纱视频的事要不是程青然帮忙,她现在可能还被韩艺轩和乔绿竹的CP粉追着骂。
乔绿竹见江觅没说话,以为她不当回事,回头看看没人,用手挡着嘴小声说:“他和经纪人的对话里提到你的名字了,我听得特别清楚。”
江觅步子停住,表情沉下,“他们说了什么?”
乔绿竹摇头,“我要是听到也不会只提醒你小心了。”
江觅沉默片刻,低声道:“谢了。”
“客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韩艺轩这件事上,咱俩必须同仇敌忾。”乔绿竹愤愤地说。
江觅笑了声,问她,“韩艺轩是敌人,这就是你替程青然说话的原因?”
乔绿竹,“恶心他是恶心他,帮程队是帮程队,两者没什么直接关系,今天是他突然撞上了而已。”
“那是为什么?”江觅问。
乔绿竹两眼望天,朝刘海吹了口气,表情不大自然,“就,那个,你之前不是说程队不是小心眼的人嘛,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
集训前的那次模拟救援是乔绿竹第一次切身感受直升机救援的紧张和紧迫,尤其是后来那场真正的海上救援。
她没有亲眼见到救援现场的惨烈和危急,但救援结束后程青然那句‘指挥处,救援B-3201现在全员返航’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程青然沉稳的声音像极了暴风雨后,天光乍破的那个瞬间——一缕光用力穿透厚重云雾,世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你们当时都在直升机上的吧?”乔绿竹羡慕他们能有机会参与一场真正的救援,“程队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们有没有种热血沸腾,想哭的感觉?”
江觅沉吟片刻,否认,“我不知道她说过这话。”
“怎么可能?”乔绿竹一想,好像有点明白,“你当时肯定太紧张了。”
江觅笑笑没说话,她不是紧张,应该是兴奋、激动,还有喜悦。
那天,他们把最后一个伤员交到医生手上后,其他人都下了直升机,站在楼顶,感受着劫后余生的静谧,没人注意到不甚宽敞的驾驶舱,程青然给了江觅多么热烈的一个亲吻。
她勾着她的后颈,齿间含着她的下唇,自信又傲气地说:“怎么样,我这个女朋友没给你丢人吧?”
江觅还在后怕,但她不敢哭,哭会看不清程青然眼底熠熠生辉的光,她贪婪地呼吸着有她的空气,坚定道:“程程,你值得所有人骄傲。”
“江觅,程队该是我们所有女性的骄傲。”乔绿竹把江觅藏于心底的话直接说了出来,“我不认为她这样的人会做出那些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我不信的事,别人说了,我就要当面反驳他。”
乔绿竹的直接让江觅动容,她笑着,真诚地说:“乔绿竹,谢谢你。”
乔绿竹愣了一瞬,摆了摆手,随口道:“干嘛要你谢,我又不是替你说话,我在帮我们家无辜的程队撕坏人。”
江觅放慢步子,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道:“真不巧,程青然在成为你们家程队之前还是我们家爱人。”
————
江觅在这部电影里的戏份不重,即使请假也没有耽误太多进度,再加上她戏好,情绪和细节拿捏得十分到位,哪怕是吹毛求疵的吴导也会给她一条过的机会。
不到下午4点,江觅的部分提前完成。
和工作人员一一致谢后,她卸了妆,匆匆离开。
“小米,你回去陪明悦,我有事出去一趟。”江觅坐在车里说。
中午吃饭,她专门让小米回公寓车库取了自己的车,这会儿车门一锁,小米站在外面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觅姐,你去哪儿啊?我跟你一起,有什么跑腿的活我出面方便点。”小米着急忙慌地说。
江觅脸上架着深色墨镜,小米看不清她的眼神,唇角一丝冷笑就更显讽刺,“雯姐连我跟谁上床都查得到,我去哪儿不是小菜一碟?”
语毕,江觅毫不犹豫地踩下了油门。
小米还停留在‘上床’两个字带来的震惊里回不过神,等她想起来去追,江觅的车子早已经驶上了主路。
小米急忙打电话叫司机过来,而后习惯性给甘雯汇报。
嘟声一响,小米立即挂断。
她才说要和江觅站在一起,怎么能扭头就食言?
小米收起手机,等司机过来后火速朝江觅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恰好甘雯那边在开会,等她看到小米的未接已经是很久之后。
彼时,江觅一个人站在阳城最长的桥上,看着桥下湍急的河水呐呐道:“程程,坚强如你,带着伤,流着血,在这里枯坐到深夜的那天,是不是真的想过,从这里……跳下去?”
第53章
阳城第一精神病院,江觅的车子停在路边。
她在下车前换了衣服,改了妆。
如果不是熟悉的人,不会认出皮肤偏黑,短发利落,打扮得和假小子一样的女人是她。
“你好,请问现在可以探视病人吗?”江觅站在住院部导医台前,询问正在忙碌的护士。
护士头也没抬,“探望哪位?”
“方从筠。”这是程青然母亲的名字,江觅希望护士告诉她这里查无此人,可她甚至不用思考。
“你是病人什么人?”护士抬头看她,“我记得病人女儿是长头发,个子也比你高点。”
江觅最后的侥幸落空,心头像被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难如登天。
“我是她女儿的朋友,她最近有事去了外地,托我过来帮忙探望她母亲。”江觅笑容如常地说,藏在笑容背后的声音在像风中野草,飘摇难定。
护士站起来,点点访客登记本说:“在这里登记个人信息。”
江觅,“好的。”
登记结束,护士倾身往前叫了声从旁边经过的前辈,“赖姐。”
赖姐步子一转,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护士指指江觅,“她是方阿姨女儿的朋友,受她之托来探望方阿姨。”
赖姐看向江觅,如炬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江觅面带微笑地迎上她的视线,没有露出任何一丝慌张。
半晌,赖姐目光变缓,语气干练地说:“你跟我来。”
江觅和护士道谢,随后快步跟上赖姐。
两人一路上没什么交集,出了4楼电梯,赖姐才又重新开口,“你不是病人女儿的朋友吧?”
江觅心头一跳,笑容变得警惕,“何以见得?”
赖姐侧过头看了江觅一眼,表情严肃,“在病人住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那之后的8年时间里,除了病人女儿本人和她的一位男性朋友,再没有第三个人来过,你说受她之托也就骗骗新来的小护士。”
江觅脸上的笑彻底消失,“既然已经断定,您为什么还要带我过来?”
“这边。”赖姐带江觅拐了个弯,走廊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我女儿和你很熟,江觅。”赖姐直接叫出了江觅的名字。
江觅的步子戛然而止,这样都能认出她的人绝不简单。
赖姐多走了几步,回身,严肃表情里多了点笑,“不要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
江觅仍是不动,“您女儿是谁?”
赖姐眼底闪烁着骄傲的光,“葛静,娱记。她电脑里有很多你的采访照片,有类似短发的,所以我才能一眼就认出你。”
“只是认出我就愿意带我进来?”这理由太牵强了。
赖姐收回落在江觅身上的视线,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外吝啬的阳光,“认出你只是确定你不是坏人,我愿意带你进来是因为小程说过你,我从她的话里得知你们关系匪浅,带你过来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
“!”江觅眸子微敛,防备道,“她说了什么?”
赖姐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能说她的话没有恶意,具体说了什么那是她的秘密,我意外听到的,你想知道的话,亲自去问她吧。她就提过那一次,只要她想说就一定会告诉你。”
江觅的目光暗了下来,在程青然和洪晨的谈话里,她连方从筠的现状都没打算让她知道,其他的,就更不可能说给她听了。
“还想去看小程妈妈吗?”赖姐问。
江觅低头眨眼,敛去眼底异样,坚定道:“去。”
“跟我来。”赖姐带着江觅一直往前走,走到头停下,隔着一扇不锈钢的防盗铁门去叫里面的人,“方姐,有人来看你了。”
方从筠背对她们坐在床上,身形干瘦,头发花白,邋遢散乱,听到赖姐的话依旧无动于衷,呐呐地抱着已经发黑的枕头自言自语。
江觅难以置信地抓着防盗门,颤意从指尖蔓延到了全身。
她能闻到空气中隐约飘散着的奇怪味道,像是常年‘拘禁’的阴暗和腐朽。
“为什么,要加这个。”江觅看着冰冷的防盗门,说话无法连成整句,“为什么只有,这间病房有?”
赖姐深呼吸,强打起精神说:“她生病后忘了很多事,自己叫什么,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连有个女儿都忘了,唯独没忘了她那股火爆脾气,一不顺心就打人,就在今天早上,护士给她洗脸的时候还被咬伤了。”
“所以你们就用这种东西关着她?!”江觅在愤怒的边缘拼命压抑。
“不是我们。”赖姐一开口,江觅所有怒气瞬间化为乌有,“是小程找人加的。”
江觅震惊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赖姐敲敲门框,语调轻快地和方从筠搭话,“方姐,你们家然然今天又救了两个人。”
方从筠沉浸在自己苍白的世界里,对赖姐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赖姐已经习惯了,她收了笑,再一开口声音沉了许多,“门装的时间没多久,方姐之前受了刺激情况恶化,小程怕出事才装的。”
江觅轻喃,“什么刺激?”
赖姐沉默片刻,说道:“去年过年,小程来看方姐,一开始挺好的,方姐难得肯配合她,洗了头,换了新衣服,还跟她笑。我们都很为小程高兴,想着她终于能过个顺心年。谁知道就一眨眼的功夫,方姐突然发病,抓起小程带来的保温饭盒用力砸了过去。”
江觅浑身发冷,不想往下听。
她想逃跑,奈何两腿像灌了铅,一分一毫也挪不动。
“小程当时正背对她蹲着,收拾地上的头发,方姐这一砸,直接砸在了小程头上。等我们赶过来,血已经流到了脖子里。”这事儿过去挺久的,赖姐现在回想还是会浑身发寒,“小程和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地上的头发,血滴在地上擦不干净,她就回过头笑着说‘赖姐,不好意思啊,我等会再收拾’,麻烦你们先看看我妈。我反应过来,急忙叫两个已经吓傻的护士过来帮忙。”
“方姐那次发病很突然,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镇静下来。等我们一回头,小程就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赖姐大力吸了下鼻子,吐气很重,“我从护校毕业就来了这里,见过多少家属崩溃,像她那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平静得让人害怕。我一叫她,她马上笑着说‘赖姐,辛苦了’。”
赖姐不敢回想程青然当时的表情,她好像在,又好像已经丢了魂,笑不是客气礼貌,只是本能。
她想往前走,步子刚动,猛烈的眩晕感让她无法支撑,接连后退好几步重重撞在了墙上。
赖姐想去扶,程青然下意识抬手拒绝。
她顺着墙滑下来坐在地上,涣散目光没有焦距,“赖姐,让我和我妈单独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