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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吴念熙却不准这事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过去，什么叫做庄露怎么会和你这种人是好朋友，什么叫做侮辱了同性恋，她性子执拗，要是她做过的事情她一声不会辩驳，可这些她不认！
“孙医生！你刚刚说的我不承认！我自己对同性恋没有任何鄙视，不论是男生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喜欢女生，我刚刚这么说只是为了吓一吓关伟鹰的妈妈，对付这种人，就像打蛇打七寸，她们鄙视的东西，她们害怕的东西，她们想要规避的东西，就可以成
为打蛇的那个棍子。”
吴念熙起身拦住孙医生，就是不放他走，看着他微微涨红的脸，继续说道：“你不能和恶人去说道德，我也没有那么大本事能口吐莲花，劝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孙医生！你是原原本本听下来的，你难道不能理解我那些话背后的目的嘛！你还说我不配当庄庄的朋友！”
一说到这句，吴念熙感觉自己呼吸都屏住了，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我就是庄庄最好的朋友，我不允许你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孙医生支支吾吾，“我没有....我没有要去挑拨。”
黎君站在一旁双手交叉环抱着胸，看着吴念熙这个柔弱的小姑娘被逼急了的一面，也看到孙医生一幅百口莫辩的样子，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还真是小瞧了吴同学，可他也不忍心看着孙医生越发尴尬的脸色，他手足无措站在那里，反倒像是个犯错的小学生。
“好了。”黎君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两个人，他冲着孙医生和善地笑道：“孙医生快去忙吧，我过来的路上看到学生都排队了。”
孙医生沉默地看了一眼黎君，转身离开。
吴念熙只觉得委屈，凭什么说她不配和庄庄做朋友，可她一向内秀并不愿意表达自己真实的情绪，在黎君面前便把这股子委屈压在了心底，很多时候，只要不在乎这种委屈，便不会想哭，这是她多年以来悟出的道理。
等黎君转过身看见的就是平静的吴念熙。“不生气了？”他有些惊讶。
吴念熙还能抿嘴浅笑，酒窝微微有些凸显，她不想多谈这件事情，岔开话题，“黎老师怎么来了？”
“庄露给我打电话，她怕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被欺负了。你们这群孩子也真是，有什么事情要学会告诉老师，陶茹是说不要就不要，庄露是一言不吭就带着陶茹去医院手术了，你也是，胆子那么大，就一个过来对那个泼妇。”
黎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真是这一代的年轻人主意都这么大嘛。“你放心好了，关伟鹰那边我会抽空再去和他谈谈的，关家你也放心。”他又叹了口气，“我本来准备过几天去找，你们这车速这么快的，我等下就去找找他。”
吴念熙没
吭声。
“怎么了？心情不好？”黎君和逗孩子一样。
吴念熙看了一眼这才刚刚三十出头的老师，忍住自己的白眼，摇摇头，“没有，麻烦老师了。”
黎君人精一个，一瞧就明白了，他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厉害！哈哈哈，老师一点也不麻烦，一点也没看出你脸上笑嘻嘻心里还有气。好了，别气了。”
黎君收敛起了笑，“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肯定就不生气了，不过你先答应我一定保密。”
神神秘秘的，故弄玄虚，吴念熙心里嘀咕，脸上还是平平静静。“黎老师，你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不行，就要告诉你。不然你这口气就顺不了，”黎君压低了声音，“有时候你的话可能没有恶意，也不是出自本心，却实实在在戳中了别人本就伤痕累累的心。有时候别人也不是针对你，不是因为你这些话，只是过往太多的歧视已经压着他喘不过气，你要理解这种情况的存在，理解这种人的存在，他们看着阳光开朗，其实如同困兽。”
要是换庄露在这，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忍不住给黎君一个白眼，附赠一脸疑惑，再问一句，“什么意思？”
可吴念熙却听明白了，她目光沉了沉没有说话。
只是等两人走出了校医院门口，马上要分道扬镳时，她趁着四下无人，问了一句，“黎老师，你也是吗？”
“怎么说？”黎君笑了笑，目光中还带着一丝丝的鼓励，像是他在课上点名了一个在睡觉的学生，却鼓励地看着他，让学生感受到老师的爱。
吴念熙歪了歪头，想了想，“所以和孙医生交好的师姐现在在第一妇产科医院，而孙医生却一直在校医院没有一点想发展的痕迹。”
黎君愣了愣，旋即扬着眉点了点头，“是我小瞧你们这一代年轻人了。好了，我小伙伴还在网球场等我呢，我先走了。”
黎君才走，庄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念念。”手机那头传来庄露的声音，仅仅一个名字两个字，刚刚被消化掉的委屈便突然一下冒了出来，吴念熙的眼睛便在这一瞬间漫上了泪花。
“念念，你没事吧！”
“庄庄。”吴念熙只来得及吐出两
个字，鼻子一酸，泪珠滚落。
“怎么了？是哭了吗？念念！你在哭吗？”
手机那头庄露明显急了，吴念熙赶忙擦干眼泪，“没有，刚刚沙进眼睛了有点痛。你在哪呢？我想见你。”
“我还在市中心呢，陶茹刚刚吃了药，还要住院，明天才是手术，我估摸着晚上可能要陪床。”
“那我现在过来。”
“你别过来了，太累了。”庄露头一次知道关心别人累不累。
“可我想见你。”吴念熙放软了声音，像是从鼻腔中哼出了这五个字，无师自通学会了撒娇。
“那你先吃饭，吃完饭过来，别饿着。”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吴念熙挂了电话，想起刚刚那突然冒头的委屈，便有些忍俊不禁，自己刚刚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在花园受伤的孩子，捧着受伤的手指，冷静地走过长廊、走过厨房、走过客厅，终于看见了妈妈然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吴念熙心里明白，她没有把庄露当妈妈，而是在她那层层封闭层层防备的内心里，已经不知不觉把庄庄放进了最里面那一层，那里最柔软最温暖，没有任何抵御伤害的盔甲。
第37章
庄露和吴念熙通完电话, 就回到了病房，病房里有六张床位，都住满了人, 大都是孕妇来这里待产。
陶茹已经吃了药又上一个庄露也看不懂的东西，朱师姐还是很负责, 在陶茹住进来之后, 又来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态度比之门诊时有些许缓和, “现在给你上的是机械刺激，促进你宫】颈软化的, 肯定会不舒服, 克服一下, 明天还有至关重要的一关等你，关于明天手术也和你说一下, 我会给你打一针，这个针是个穿刺针，会经过你的腹壁，直接注入到羊胎膜里引发宫缩, 然后根据你个人体质和胎囊大小排出，我估计着一两个小时就能排出来。分娩之后，我会给你进行抗炎和促进收缩的治疗，你先不要担心，好好休息, 我们明天见。”
朱医生是真的很忙，说完这就匆匆忙忙走了。
庄露坐在陶茹病床前和她面面相觑。
“疼吗？”庄露挠了挠脑袋，尴尬得问了一句。
陶茹白着一张脸, 摇摇头。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其中有一个陪床的阿姨虽是压低了声音也说得很大声，“流产......来流产的，真是作孽。”
“你小声点！”
“看着还是学生呢。”
“现在大学很乱的，我为了保胎在这住了快三个月了，见到很多学生来流产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
陶茹的脸跟着这些话又白了几分，庄露起身把病床上的隔帘拉得好大声。
“突然拉帘子，吓了我一跳！”住在陶茹隔壁床的就是那个天生嗓门大的阿姨。
她拍了拍胸脯，瞪了庄露一眼。
庄露毫不留情瞪了回去。
等庄露坐会病床前的凳子，轻声安抚，“没事，明天就没事了。”
陶茹苦笑一声，“我好像个傻子。”
“干嘛这么说自己。”
“你刚刚听朱医生说了吗，他月份太大了，只能引产，她刚刚还用了一个词分娩。可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一直以为......”陶茹目光呆滞，“我一直以为就像那个随处可以看到的小广告一样，那些小广告说得不是这样的。”
陶茹根本不知道原来不要孩子也
分为人流和引产，月份小可以吃药让它自己排出来，月份大了就需要像生孩子一样生出来，如果胎盘滞留，还要进行刮宫手术。
在这些之后，也要再进行一些治疗，来确保安全。
可这些她都不知道，她所能了解到，日常能够接触到的就是在教学楼上厕所时，贴在角落里的小广告，上面说得是“立竿见影无痛人流，绝不影响正常生活”。
而她昨天买的打胎药也是用黑色马克笔写在了图书馆女厕的隔间门上，“打胎药”三个字，下一行就是一串电话号码。
这些个小广告庄露也看到过，各色各样，在一教的女厕她看到的是代孕、二教的女厕看到过保养和打胎，在三教的女厕还看到过“正规爱心捐卵2－8万”！如果那个时候她带了笔，她就会一边蹲着一边用黑笔把留在上面的联系方式涂黑。
有一次她在图书馆自习，刚巧带了一只红色的笔，抹不掉联系方式，她便在那个小广告下面写了一行字：不要去！伤身体！爱护自己！
当时她根本不会想到现如今，她会陪着一个女同学来引产，会躺在正规医院的病床上，听到这个女同学因为这些小广告而懊悔。
原来，这些个小广告看起来那么不起眼，可其实就是恶魔的触角，会把无数的女生拖向地狱！
庄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陶茹，只是陪着她一起沉默。
可一安静，周围的声音就又显得很清楚，外面有一个女人在说：“所以说，上天真是不公平，我千辛万苦才怀上了孩子，又遇见孕期糖尿病，可有些人就是这么轻松怀上了，还不准备要！我和你们说哦，当时我做试管，促排就促了六次，那些个促排药呀，把我屁股都快打烂了，而且都是激素药，我每次一搞都要胖个十斤！”
“你还算好的啦。”有一个女人附和她，“你起码现在怀上了，我有一个朋友她老公有个什么基因有问题，就是不能要男孩，必须要女孩，咦.....那有问题的应该是在Y染色体上吧，反正我朋友没办法只能做试管，她自己没问题啊，还不是走了试管这条路，第一次取出来培养起来的又都是男的，她当天都跪在
医生面前痛哭，可医生也没办法，只能劝她还年轻想开点，重头再来一次！”
“这么夸张？只能要女孩？这是什么病？”
“基因上的什么遗传病，也不知道是什么，我瞧着我朋友也挺可怜的，现在又在促排，整个人脸色非常差。”
“你可别说，这不都是这样的，男方生不了孩子，女方不是试管就是领养，可你要是女方生不出孩子，那铁定就是离婚了。”
庄露听了两句便觉得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她也说不上什么理由，这些个结婚啊、生孩子啊都离她太远，听那些人说起来便只觉得是一地鸡毛，让人生厌，她又害怕陶茹触景生情，便问她：“别听了，要么我扶你出去走走？”
陶茹摇摇头，面如尴尬，“不方便。”
顺着陶茹的目光看去，庄露才想起那所谓的机械软化，愣了愣，还是忍不住心中这乱七八糟的情绪，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
手机震了震，是李禹发过来的微信。
——都快一点了！！你还没轮到吗！！要么让我妈帮忙找个好一点的医生吧。
庄露一拍大腿，这才想到了自己这个便宜表弟，还在外面等她！
再一看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她在医院里忙上忙下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饿，也不知道便宜表弟吃了没。
她只能发到——马上好了马上好了，你吃饭了吗？要么你先回去？
下一秒便宜表弟给她发了一个贱贱的表情包。
——别废话！好了就过来。
附带了一个地址。
庄露只能给吴念熙发信息。
——念念你来了吗？
——马上到～
发给吴念熙的信息似乎永远都是秒回，庄露看着这个小波浪符号，只觉得心松了一些，“念念过来了，等下让念念陪你一会，我先去把那司机劝退，你下午还要吃药的别忘了，那个药要空腹，我就不给你买饭了。”
陶茹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似乎只有在遇见事的时候，才能明显分辨是人是鬼，陶茹觉得自己以前脑子的确不怎么清楚，眼神也的确不怎么好，以至于到现在，面对庄露的照顾，她只觉得百味杂陈，其中最苦的便是一抹
羞愧。
吴念熙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和庄露在病房门口碰了个头，庄露抬手帮她拂开落到鼻尖上的碎发，“饭吃了吗？”
“吃了。”吴念熙又反问：“你吃了没？”
庄露撇撇嘴摇摇头，像只没有盆盆奶的滚滚，不开心的呆呆萌萌。“我先去把李禹劝退，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突然变得格外上心，之前见他也不是什么热情的人呀。”
吴念熙想了想，“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他没见过他爸爸，会不会是对陶茹的事情感同身受了？”
“他不知道陶茹的事，我撒谎了，哎。”庄露叹了口气，“我现在撒谎是越来越厉害了，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和吴念熙分开，庄露直径去找了李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