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平波冷笑了一声,他手一翻,竟然是请出了一道城主令。
城中禁令,不得动武,他的好友因见汪荃待凡俗人如猪狗,一时不平,便被其打了一通,甚至封禁了灵力——此便是汪荃违令在先。
汪荃眯了眯眼,他冷笑了一声道:“千年前的陈规旧习,做不得数。”说着一道灵光打下,竟然将诸平波手中的令牌打碎。
诸平波面上顿时泛起了怒意,只是一侧有郑百怪在,因忌惮其人不敢动手。他对阵汪荃一人尚且吃力,更何况是两名金丹道人。他望着汪荃,高声道:“汪道友,请你解开我好友身上的禁制!”
汪荃闻言哈哈大笑,他看着诸平波道:“诸道友为何如此天真?”见诸平波神情一肃,他立马又道,“若是我叫你拿出精龙壶换,你可愿意?”
“你——”诸平波怒气上浮,被汪荃激起了一身血气。
“诸道兄不必为我费心。”一道声音忽地传来,原来是那在城主府中休憩的青年匆忙赶来此处。他望着诸平波苦笑一声道,“我出身之地,原本就无缘道途,后来得一线生机窥得其中玄妙,这辈子也便足够了。”
“这位道友,你身上中的可不只是禁锁灵力之法。”郑百怪桀桀笑了一声,忽地开口道。
“什么?”诸平波闻言大惊。
汪荃却是摇摇头,笑道:“你我虽非九大族出身,但也是世族百姓之一,为何与那不知何处来的臭虫混作一堆,自掉身价?”
青年被汪荃侮辱,也是怒从心头起,他喝问道:“大家皆是父母所生,为何你要高人一等?在我看来,人与妖甚至与魔族,都无大异,皆得天地所钟!”他这话一喝出,汪荃面色顿时一变。他冷冷地望着青年修士,一道锐利无匹的剑光照着其面门发出!周身充斥着浓浓杀机!这青年也不过是炼气期,就算不曾被封锁灵力,也无法自汪荃的攻击中逃开。只不过诸平波应得快,大喝一声,周身灵力一个翻滚,顿时形成一片云雾,将汪荃的剑影打偏。
汪荃深深地望了诸平波一眼,这位不久前被他和郑百怪打伤,未曾想到反应仍旧如此之快。
“汪道兄啊,你这回还坚持自己的布置么?”郑百怪哈哈大笑,他起身袖袍一股,顿时一道滚滚的烟气将他们笼罩。他笑道,“城主即将寿尽,怕是有心无力了。我等打杀一个杂流,有什么好畏惧的?至于诸道友,便由我来吧。”等到诸平波从滚滚浓烟中纵出,陡然发现其与青年隔了一段距离,而其中,披发道人郑百怪微笑着立在中间。
“小辈无知,侮辱我世家,我若不将你拿下,有愧门楣。”汪荃望着青年道人,语气森森。他这个人最重脸面和“世家”的身份,就算是世族中的末流,也不允许旁人诋毁。青年的话显然激起了他的杀气。见诸平波已经被郑百怪牵制住,他剑光顿时一纵,朝着青年身上杀去。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玄妙之音响起,其心神顿时一阵。那道剑光似是撞上了什么坚硬之物,尽数崩散。一道缥缈的云气在此处张开,等到他再看清楚此间,那青年已经不见踪迹。他心中有所感,忽地往上一望,便见一艘白玉飞舟悬在上空,舟头立着一个如月华皎然的女道人,其气深邃不可望,而青年,则是狼狈而茫然地叠在其身侧。
“宋阙,你不在审乐岛,为何在此?”杨潮音垂眸,淡淡地开口道。
第115章 仇家遍地
宋阙先是迷蒙, 片刻后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杨潮音,面色涨得通红, 他一张口,即是:“杨……杨上人?”当初在审乐岛杨潮音以琴音传道, 数人心中有所了悟,而宋阙便是道心坚毅, 有所明悟的一个!审乐岛中存在的禁制被彻底打破, 他得以迈入炼气期成为一个炼气士, 自此之后,审乐岛祭祀除了龙神之外,还有杨潮音, 并奉其为上人。
审乐岛中兴许有变,杨潮音眉头微微一蹙,只是眼下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底下的汪荃回过神来,大声喝骂:“哪来的野道人?!”
杨潮音嗤笑了一声,星辰珠丸随着心意流转, 顿时化作一道剑光朝着汪荃杀去。汪荃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 驾着灵剑左支右绌。他以为杨潮音也是个剑修,一时间心中萌发了退意。只是星辰珠丸封锁了他的退路。他朝着郑百怪处凄厉大喊:“郑道友,救我!”
郑百怪的功行在诸平波之上,他无意痛下杀手, 只是截住前路,不让诸平波突围出去。此时听到了汪荃的喊声,他朝着飞舟上望了一眼,顿时心中大骇。他也不顾不得什么,匆忙甩下了诸平波, 祭出了一枚飞叶将星辰珠丸挡上一挡。
“道友这是为何?”郑百怪沉着脸,高声喊道。
“他意图杀我好友,我为好友出头,不可么?”杨潮音微微一笑,星辰珠丸飞回,悬在了她的身前。
郑百怪眼神闪了闪,他道:“各退一步,如何?”
“我的小友受惊,难道不该赔罪么?”杨潮音呵了一声,她一眼便瞧出了宋阙身上的禁制,双手往宋阙眉心一指,却是直接以灵力化解了其身上紧锁灵力的禁制。
“要我向一个低贱之辈赔罪?”汪荃哈哈大笑,望着杨潮音,眉眼间浮现了一抹讥诮。他传音给了郑百怪,道,“道兄,你我二人联合一起,或许可对付此人。”
郑百怪却不太愿意,先不说一边还有诸平波,就说此人飞舟,明显是大宗或者大族弟子,他可得罪不起。
汪荃却没有这个负担,他见郑百怪眼神闪烁,又道:“有星桥学宫中师兄弟们在,料想她也不敢对我如何。”
郑百怪闻言开始思忖起来,与他不同,汪荃曾往星桥学宫学道,其师承乃是阆苑郑家子弟,他在天星城中能呼风唤雨,仗着的也不是其家族,而是其背后的星桥学宫。而眼前这个女道人,虽说看似大族子弟,但其与庶族寒门混在一起,想来也是不受重视。想至此,郑百怪桀桀笑道:“道兄,那枚珠丸到时候就让给小弟我了。”
杨潮音见两位道人聚合在了一起,就知道他们尚未死心。她来这边是为了寻找宝材的,本不愿意得罪人,可是这些人欺到她的头上,那就不能够善了了。她周身一阵蒙蒙的雾气张起,将众人笼罩在烟云中,周身灵力鼓胀,风雷琴在手,顿时起了一片磅礴的琴音。
“竟然是个琴修?”汪荃一愣,哈哈大笑,他传音给郑百怪道,“那枚珠丸想来是其他修士祭炼的,道兄,动手!”
但郑百怪却不像汪荃这般乐观,他当然知道是个琴修。但鼓荡在耳膜边的琴音带着一股杀伐之气,俨然是真正能伤了他们的招式。雾气蒙蒙,他根本辨认不出敌人所在的方位。“道兄,小心了!”他一语方出,忽地听见了噗噗两声响,汪荃的身体竟然直接被数道玄光洞穿。他惊骇地望着裹挟在风琴中的木种,眸光涣散。琴修,攻伐之音,只有可能是玄天观灵玄一脉!郑百怪蓦地醒悟了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耳膜似是被利针穿刺,眼前数道玄光杀来,他也无心恋战,忍痛使了一道替死的牌符,自己的身影则是骤然消灭。这替死牌符只有两面,但是生死攸关,他也顾不得心疼了。
察觉到此间没有灵机,杨潮音才一拂袖散了乾灵玄水。汪荃的尸身落在地上,霎时间便血流满地。杨潮音轻飘飘地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一侧的诸平波,原本想感谢杨潮音出手,可见到了汪荃的尸身,顿时骇了一跳!他急惶惶地看着杨潮音,急声道:“道友,你快离开这儿!”
“为何?”杨潮音淡淡问道。她来天星城寻找宝材,怎么可能尚未功成就离去。
“此人乃汪家子,且曾在星楼学宫中学道,杀了他后,很快就有仇家寻上门的。”诸平波面如土色,他大骇道。
“不过是星楼学宫,有什么好在意的?”杨潮音撇了撇嘴,她冷笑了一声道,“再说,是他想要杀我在先。”
诸平波见自己劝不了杨潮音后,便叹了一口气。他后退了一步,朝着杨潮音郑重行了一礼,对杨潮音道:“多谢道友相助。”
“无妨。”杨潮音摆了摆手,她道,“宋阙,你现在可以说,你为什么离开审乐岛了。除了你,还有谁出来了?”一别多年,也不知道那处变成什么样的光景。
宋阙苦笑了一声,他转向诸平波,拱手道:“多日叨扰,改日再叙了。”
说到此,诸平波哪里还不明白?宋阙与这位女道子是故交。这一次应该是为了救宋阙出手的。诸平波想了一阵,他朝着杨潮音二人道:“汪家的人很快就到,还是先离开此处吧。诸某有一处小境,宋家的人暂时寻不到。”他倒是想亲自将人引去,可若是如此,就将诸家与这二人绑在一起了,他尚不能如此施为。
杨潮音看透了他的心思,传音道:“委屈道有了。”说完后星辰珠丸一纵,朝着诸平波杀去,而诸平波故作不敌,任其在脸上划了一道血痕。
杨潮音带着宋阙上了飞舟,往诸平波所说的小境飞去。
汪家。
自炼成金丹后,汪荃的命牌便被移到了堂中与诸弟子一道。
符牌上原本金光湛湛,只是这一回却是咔哒一声,化作了一道齑粉被风吹散。看守此处的小童先是怔愣,继而吓出一脸的汗水,匆匆忙忙跑出去向族中长老们禀告此事!要知道,汪荃是汪家最有天赋的弟子,当初献上了一件名器才使得学宫收起为弟子,可现在——汪荃在城中被人杀死了。
“老爷,先前郎君应该去找诸家郎君了。”一名伺候汪荃的美婢抖着身子开口道。
汪家的家主乃是汪荃亲父,此刻听了婢女的话,立马黑着脸道:“来人,去城主府。”片刻后,他又道,“再往星桥学宫发一道讯息。”汪荃的恩师乃星桥学宫崖山真人,其兴许会替汪荃报仇。
城主府中,诸向澜得知此事后,已经想好了说辞,将汪家的人请了进来,三言两语便将这事情退了出去,汪家人气得不轻,可眼下诸向澜就算寿数将近,那也是元婴真人,他们明面上还不敢做什么。“再去郑家,把郑百怪请来。”汪家老爷满是焦躁道。
星桥学宫中楼台千重,其上方穹顶仿若一道灿烂的星河。
一名灰衣道人坐在一侧,其下首则是一个面上满是恭谨的青年道人。
“你师弟被人杀了。”灰衣道人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那青年道人面色顿时一凛,他朝着灰衣老道一拱手,询问道:“敢问恩师,是何人下得手?”他与师弟其实感情并不亲厚,但终究是同门,师弟在外被人斩杀,而师门不闻不问,则会被人瞧不起。
“玄天观真传弟子,杨潮音。”灰衣老道开口。
青年道人面上一惊,他也是知道这位之名的。郑文高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事情泄露,五城子弟大多被她所杀,燕家、陶家以及柳家,折了数位金丹,他们几族纷纷不敢言。“恩师,汪师弟的事情——”
灰衣老道人面色一沉,他道:“郑守,你需去一趟天星城。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开罪玄天观,使得玄天观与我族关系破裂,明白么?”所谓的玄天观,指得便是灵玄一脉。恩师这话郑守也明白,这一去郑家不会在其中出力,他只能以私人的态度去处理,或可从汪家取一些有益自身之物。
“徒儿明白了。”郑守应道,只是心中对汪家的人有了埋怨。你说这汪荃非要挑事,得罪一个得罪不起的人,再说汪家吧,死了就死了,非要将消息传到他们这处来,让人徒增烦恼。
其实从郑百怪口中得知此事或与玄天观弟子有关,汪家人就有些后悔了。
若是寻常修士,他们还可对付,但那是玄天观啊!就算知道那位出身庶族,那也是真传弟子,也只有九大族的敢轻视,他们哪里敢做什么?
“叔父,星桥学宫郑道长出来了。”开口之人乃汪家族长汪觉兄长之子,名曰汪恒。在汪荃踏入金丹期不久后,他也终于迈入了此境界中。其天资其实胜过大多弟子,但是有汪荃在前,故而并不受人重视。
“郑道长要来了?”汪觉心中一喜,算是注入了一剂强心剂。郑守才是崖山真人的正传弟子,其日后若有成就,定然会承继崖山真人之位。由他来处理,或许此仇可报,汪觉顿时松了一口气。
第116章 天外石精
诸平波那方小境中。
宋阙知道外间人暂时找不到这里, 仍旧是坐立难安。他在天星城中待了不少的时日,对汪家也有所了解,而世族、庶族之争也明了在心, 因为实力低微,并不敢与他们争短长。他虽然听得琴音悟道, 但毕竟没有师承,没能得到正经功法, 真正的实力远不如大陆的同阶修士。
杨潮音一眼就看透了宋阙的心思, 她望着宋阙笑容温和, 她道:“外间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片刻后,她又询问道, “可是审乐岛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早就料想过岛上的人会出来追逐大道,但是宋阙出来比她想象得要快一些。
宋阙摇头道:“岛上无事,是我自家要出来的。”
杨潮音闻言诧异地望了宋阙一眼,她以为率先离开审乐岛的会是艾端兄妹,毕竟这二人的性子不够沉稳, 藏有一份少年意气。她打量着宋阙, 片刻后又问道:“只你一人出来,还是有其他的?”
宋阙立马应道:“还有吕小善,只是我们走失了,我不知他在何处。”说至此, 宋阙面上有几分失落和愧疚。出海并不容易,海上风波恶,而他们不知该前往哪里。好在他们运气不算错,没有在海上遇到大妖,虽然艰辛, 但也不致命。
杨潮音嗯了一声,她的眸光闪了闪,应道:“两部大人可知道此事?”一个是北部大人之子,一个是南部大人之子,这两人在审乐岛也算身份不一样。
宋阙正容颔首道:“知晓。”
杨潮音思忖了片刻,又开口道:“这处小径还算不错,那些人暂时应该找不到这里。你在这处修持。”说着,手指往前方一点,顿时一道玉简化作了流光投入了宋阙的识海。既然宋阙是因她的琴音而醒悟,那自然算是她自家门徒。只是她所习也并非玄天观功法,思量再三,将原本宗门的《归元剑诀》给传给宋阙,这门功法乃天府灵藏中所藏的洞玄八部之一,全称为《洞玄归元剑诀》,所习之人是琴修、剑修都不重要。不像此界,两大道统都困于琴心、剑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