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局(GL)-第5章
是少女呀
1 年前

  “开,还在老地方。”

  “蛮好的……”她嘀咕着,几乎可以听出语气里的同情了。

  “就你带她来玩吗?”我声音大了些,说得铿锵有力,像在挽回自己的尊严。

  “嗯,给我爸妈看一款按摩椅。”她也故作轻松。

  “哦,按摩椅都在那边。”我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好啊,”她朝那边看了看,又转回头看看我,“那你……保重啊。”

  “保重保重,越保越重~”我笑着说,又夸张地对小朋友挥挥手,“影儿拜拜~”

  娘儿俩尴尴尬尬地走了,我也没心情再买什么破椅子,下了楼,走出店,给阿佑打电话。

  接通了,她那边闹哄哄的,这会儿正是她开工的时候。

  “你他妈的在‘骑士’吗?我过去找你!”我冲电话吼。

  那边愣了一下,“我在啊,你怎么还没来先喝大了?”

  “别废话!”我挂了电话。

  打车过去,“骑士”酒吧其实叫Knight Night,这么看有点味道了,就是念起来太长了又是洋文,我们都直接管它叫“骑士”,阿佑早两年在各个酒吧和夜场间流浪,谁给钱给谁演,现在渐渐以骑士为主场了。这是R城最派头的酒吧之一,门口一到晚上就停着一溜儿豪车,不上一两百万都不好意思往这儿停,四五百万更是家常便饭,来骑士的人多低调,但隔壁是R城最火的一家Pub,去那儿玩的客人不乏十八线小明星和富二代,豪车大多是他们的。

  这会儿七点,天刚黑。

  骑士有最好的调酒师和现场音乐,阿佑的演出一般七点到九点,我在吧台前坐下,阿佑刚跟酒保叮嘱了好好照顾我,这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我开始觉得来的不是时候,或者找的人不对,我是来找她一起喝酒的,却赶在她工作的时候,现在倒好,变成我一个人喝闷酒。

  可是好像自从走出校园,就很难在最需要什么人的时候适逢别人也能陪伴了,步入社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或忙于生计,或照顾家庭,或周旋于其他的小圈子。

  至于和吴菲的偶遇为什么把我搞成这副模样,我还爱她吗?显然不了。还牵挂她吗?好像也只是很偶尔想起她。牵动我的可能不是这个人,而是那段逝去的青春,付出过的感情,许诺过又辜负过的誓言,伤害过的心。

  这回溯足以让一个平时活得浑浑噩噩的人,撕开表面脆弱的粥皮,滚成一锅沸粥。

  我看着面前的酒牌,这让我显得不常来。但其实骑士的酒牌我是熟悉的,这里最受欢迎的一款酒叫Deep Throat,阿佑曾几次撺掇我试试,但你知道的,这么受的名字我是接受不了的,喝这酒,有点感觉被冒犯。

  就它了,血淋淋的现实教育我,你拼命遮着捂着不想被冒犯到的,总会被人践踏,你放开了,反而别人也不感兴趣了。

  我接过调好的酒,呈现出的是清新的浅绿色,和名字画风不搭,尝一口,竟出乎我意料,再尝一口,让液体从舌尖到舌背充分浸润,有薄荷、黄瓜、绿苹果、伏特加……整个口味不甜不辣,竟十分爽口,我明白了,“深喉”敢情是冲洗喉咙深处的。

  阿佑做好了热场,开始演绎今晚的第一首歌。她平时讲话声音倒也没什么特别,唱起歌来却是富有张力的中低音,说实话,在莺莺燕燕的流行市场还是蛮特别的,今晚她唱的第一首曲子是王若琳版的《三个人的晚餐》。

  带着情绪喝酒总是容易醉的。一杯入喉,眼神有点飘,什么时候旁边坐了个酷酷的女孩子,大概是我刚才看阿佑唱歌时。女孩两边鬓角一路推了个干净,外层头发正好够绑起来,平时将头发放下,看起来算乖,这会儿头发一绑,不可一世的酷。

  “好喝吗?”她指指我手里的空杯子,声音低低的。

  凭着我灵敏的gaydar,立马判断出她和我一样,是个T。

  “不错。”我点点头。

  “再来两杯。”她冲酒保道。

  “……谢谢。”我不常被人请喝酒,感觉怪怪的。

  酒来了,她一口灌下了半杯,放下杯子,我被她的手吸引,瘦长,骨骼分明,有从事某种职业的神经质的敏感,某种触觉很重要的职业,厨子、钢琴师、理发师、手术医生、雕塑家……

  “你恋手吗?”她问。

  真是神经质的敏感。

  “不是,”我摇摇头,“我是个厨子,手很重要,我猜对于你做的事来说,手也很重要。”

  她笑起来,凑到我耳边:“对于我的女人来说,是。”

  我一口酒喷了出来,有被冒犯到。

  “啊,对不起,”她递纸巾过来,“玩笑开大了,我道歉。”

  知错还行,不知能不能改,萍水相逢也没必要较真,我摆摆手,“没啥。”

  “也不完全是玩笑,”她接着说,“正经说,对某一个女人来说确实重要,喔,别误会,我会画点画,做点雕塑,她很喜欢。”

  原来如此,看来我眼神不错,“嗨,我刚才也猜到这个方向来着,”我竖起大拇指,“艺术家,厉害,佩服!”

  至于她说的“某一个女人”,怪怪的,不过我也不想深究。

  “没有没有,只是自己随便玩玩,离艺术家差远了,”她倒谦虚起来,说着伸出那只被我研究过的手,“我是灼冰,交个朋友吧。”

  “来往。”我和她握过。

  “Cool,艺名?”

  “……真名。”没听过厨子还有艺名。

  也不准确,大概“局座”就是我的“艺名”,一开始不知道谁叫出来的,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喊,可我也不能臭屁地告诉人家我是局座。

  “那很酷,”她将杯里的酒喝完,“味道还真不错,怎么一个人来喝闷酒?”

  我指指唱得正陶醉的阿佑,“来找我哥们儿喝酒,可惜她要工作。”

  灼冰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朝阿佑看,好像她刚注意到还有个现场演唱的人似的。

  “挺正。”她说。

  我喝下了第二杯“深喉”,真有点飘了,“你可别打我哥们儿主意,她跟我一样,都不搞TT恋。”

  灼冰大笑起来,惹得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懂了。”她说。

  “你喝什么?”我问。

  她摇摇头,“不喝了,我其实在这儿等人,一会儿去隔壁浪去,”她将我看了一眼,“一起去吧?别坐这儿郁闷了!”

  我还没回答,她的手机响了,就听她接起来跟对方说着“你们到了吗?……我在隔壁,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她喊酒保买单,拉着我,“一起吧!”

  我还没表态,她又跟酒保说:“她的都一起结了。”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跟着灼冰去了隔壁夜场。

  我离开的时候,阿佑正闭着眼睛唱:忘记他,等于忘掉了一切,等于将方和向抛掉,遗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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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焰红唇

 

  虽然有心理准备,猛一进场我还是浑身一哆嗦。

  DJ将碟打得震天响,仿佛一盆冰“啪”地浇下来,身体被打得四分五裂,又慢慢拼凑回来,拼得和以前不一样了,神经都搭错,变成失智版的自己,嗑了药一样。

  也许每个夜场动物都在进场时完成了这步再造,才能融进去。

  一个烈焰红唇的女子袅袅娜娜走过来,每走一步半裸的酥.胸便随着步子颤上一颤,她伸了一只手,柔弱无骨般搭在灼冰肩上,“等久了吗?”声音媚到在这么大分贝的音乐声中都极富辨识度。

  灼冰二话没说,对着她的唇亲了下去,那女子身子一软,灼冰正好托着她的后腰,倾身下去,跳探戈似的,却还吻着她的唇不放。

  四周都在起哄,我梦游似地跟在她们后面,经过舞池时好像还跟着大家晃了晃,又梦游似地在一个卡座坐下,顿时身边多了三四个和“烈焰红唇”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女人,我脸盲了。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来往。”灼冰跟她们介绍我。

  “往哥~”另一个烈焰红唇攀上我。

  灼冰将她的手拉下来,“她是斯文孩子,你悠着点。”

  一句话把我说臊了,刚才那两杯“深喉”都有点醒了。

  “来往,这是中国影视圈最有潜力的未来花旦侯梦颜,我跟你说,明年她就要拍于正的戏了。”灼冰给我介绍第一位烈焰红唇,就是被她狠狠亲了的那个。

  “失敬,失敬。”我下意识接道。

  一时侯梦颜和其他几位烈焰红唇一起狂笑起来,我感觉像掉进了盘丝洞。

  “你还没喝到位,”灼冰边对我说着,边对旁边走过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两支黑桃K。”

  那服务生一听便开心了,弯下腰来,恭恭敬敬的,“两瓶黑桃K黄金香槟,小爷还要别的吗?”

  “金镶玉果盘,再看看大家要单点个啥,”灼冰对我们扬扬下巴,“你们还要喝啥?尽管点。”

  几张烈焰红唇上下一吧嗒,几个酒名被报了出来,轮到我了,我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又不想显得太另类,“给我支百威吧。”

  服务生开心地走了,灼冰敲了敲桌子,“我刚还没介绍完,这是……”

  她说了几位烈焰红唇的名字,我一个都没记住,脑子里萦绕的都是莺莺,燕燕,莺莺,燕燕……

  没大一会儿工夫,送酒队上来了,黑桃K这种卖到小一万一瓶的酒,哪个卡座如果点了,就安排一支送酒队围着场子走一圈,再送到卡座,极富仪式感地帮你开瓶,总之又让你倍儿有面子,又附带向全场推销效果。

  我们每个人都两种酒掺着喝,没到一刻钟就都飘飘欲仙了,喝到位了就上场子群魔乱舞,灯光噼里啪啦的谁也看不清谁,灼冰对我凑过来,“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闷闷不乐的。”

  其实她是吼出来的,不然根本听不到,但四周也没人会管你在喊什么。

  “我遇到前女友了。”我也大声吼出来。

  “嗨!”灼冰笑起来,“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我和她在一起四年!最后她绿了我!跟男人跑了!”

  “草!”灼冰边喊边挥着手摇着,“真他妈贱!这种玩意儿不值得你难过!听我的兄弟!”

  “我知道!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早好了!”

  “那你算幸运。”

  “什么??”

  她刚才声音小了,我听不清,灼冰闭着眼睛扭了会儿,忽然抓住我手腕,把我拉到角落里,这里音乐声小些。

  “哥们儿我也被绿了,不过我和那女人到现在还缠在一起,老子要缠她一辈子!”

  她说这句话时眉眼间透出股狠劲,我看着心里一哆嗦,愣了愣,又摇摇头,“何必呢?”

  “因为我还爱她!”灼冰咆哮出来,“老子还爱她!她不爱老子了!”

  这一声有点大,我朝四周看看,又看看舞池里,“不是那个侯梦颜吧?”

  灼冰唇角笑出一丝讥讽,“当然不是,她是什么东西?”她的笑意深了,“整了容的十八线网红,其他那几个,”她朝舞池扬扬下巴,“几个混吃混喝找金主的外围女罢了。”

  “那你……”我想起她一掷千金的手笔,“也挺舍得的。”

  我不知道灼冰的来头,也许是个富二代,反正我没见过几个活着的玩艺术玩发家的,画家雕塑家一般都是死后作品翻倍炒。就算是富二代,既然这么瞧不上那几个女人,玩起来也确实算舍得,没有扣扣嗦嗦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挺清醒的,没跟我死咬着说那侯梦颜是个大明星,现在这些场合里都是王八看绿豆,小老板带着个十八线小明星,各取所需,小老板对外吹嘘这是大明星,自己感觉很有面子,十八线借着小老板混吃混喝,更重要的是争取结识更大的老板的机遇。

  灼冰听我夸她,笑得更讥讽了,“只要能气到她,我可以天天这样乱搞,天天给她惹点事情,只要她的世界里有我满满的存在感。”

  我听着挺瘆人的,“谁?那个绿了你的女人?”

  “嗯。”

  “……何苦来着?你不是说她不爱你了,你不怕把她弄跑了?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灼冰笑笑,“不会的,她欠我的。”

  “喔……”我这么答应着,觉得这件事已然超过了我的理解能力,再说了,这都是有钱人闲出来的病,像我这样每天忙着做菜攒钱的平民,戏剧大概都留在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