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之后,人就齐了。他进门跟我爸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对着伙伴儿说道,“人都齐了,可以出发了吧。”自从他进门之后,我便一直低着头倒茶,所以我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看过我一眼。
去往山顶的路上,朋友们纷纷拿出相机,手机,开始各种疯狂的拍照。他们也有走到我身边,或搀着我的胳膊,或搂着我的脖子拍照的,我总是机械的笑着。我知道那天的照片,我一定很丑,因为我真的身心俱疲。偶尔的我会用眼角的余光,去寻觅一下他的踪迹。发现他的兴致也不高,我是既难过又开心。我难过的是,看到他眉头紧皱,我恨不得立马过去,给他轻轻抚平。看到他伤心难过,我恨不得,欲以身替。高兴的是,他的难过,是不是看到我难过为我而难过。
终于,有朋友发现了端倪。强,朝着大志喊道,“你还没跟伟照一张呢。你们从小的关系就像穿一条裤子,好的就像一个人。今天没合照呢。”我看了他一眼,尽管我极力不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悲伤。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的目光一定是有一丝哀怨。否则,他的眼神里不会有那么多的躲躲闪闪。
就这么对视几秒,他走过来,我的心跳莫名的加速。他走到我的身边,习惯性的要揽住我的腰,我下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腰,躲过了他环绕过来的手。我总觉得这个姿势暧昧至极,虽然我也很享受这种感觉。但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分道扬镳,就要开始学会拒绝他。果然,他有些手无足措,他想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又有些犹豫,所以他索性抬起胳膊,开始呵呵的挠头。我则有些拘谨的站在他的身侧。这一张超级二的照片就这么诞生了。超把这张照片传给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删除了,我都不知道我的表情是在哭还是在笑。
好不容易走到了庙门口。寺庙,比较大,有主殿,有偏殿。朋友一窝蜂般的冲进了主殿。我则慢悠悠的晃到了其中的一座偏殿。 这座偏殿供奉的是阎王爷。凶神恶煞,却又庄严无比。我跪在蒲团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久久的,没有起来。 在这一刹那,我想的是,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折寿的说法,我愿把我今后的生命都供奉于阎王爷,只让阎王爷能够让他跟他妻子白头到老。起身,我知道我的眼眶又湿润了。 我念叨着,“阎王爷爷,希望你能大发慈悲,让我的那个他跟她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起身,回头,发现他倚在门框上,眼眶泛红。我低着头,想跨过门槛,却被他拦住,只见他的一只手搭在另一扇门框上,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我闭上眼睛,咬咬牙。抬起头,伸出右手食指指着他的鼻子,睁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嘴里蹦出了两个字,“滚开!”他看了我一眼,垂头丧气的耷拉下脑袋。我的脑子嗡嗡乱成一片,下意识的寻找没有人进出的屋子钻去。
我慌不择路的逃进了一个房间,胡乱的擦了一下脸庞。随即便听到了一阵敲打木鱼的声音。我打量着四周,看到这个房间不大,光线阴暗。却简单朴素,干净。我前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两侧有两把太师椅。我看到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尼姑大师,正在敲打着木鱼。我惶恐,忙鞠躬说道,“打扰您清修了。”说着欲转身离开。只听到尼姑说道,“来者是客,施主,不介意的话,过来坐坐如何?”我看到她慈眉善目,笑的让人温暖,不忍拒绝,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信步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她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眼,温和的说道,“施主,可是有烦心事?”
我笑着说道,“我想丢掉一个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做。”
她道,“是因为得不到?”
我一怔,笑着点了点头。
她说,“你知道人生八苦?”
我想了一会,说道,“生老病死,其他我不知道。”
她接过去说道,“还有,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她的“放不下”,拖长了尾音,好似在跟我诉说什么一般。
我回味许久,仍不解其义。
她看我摇头,轻轻的说道,“感谢他,你所经历的这些痛苦,都是在帮助你修行。”
我指了指屋顶,轻声问道,“上面应该不会又这么多的愁苦吧。”
她笑着说道,“不然,天上人间一般愁。”
微笑着别过这位尼姑大师,我突然就有些释然了。想到了两句略带禅意的句子。
这一世,我从风雨走来,涤荡尽俗世尘埃。
这一次,我将前尘放开,绽放于林间小庙。
我,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