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舞会场所,许多同志爱侣,音乐正好放着孔兰熏的《春风吻上我的脸》,这里会场布置也非常特别,很考究,自助餐都是做成老面摊的样子,连食物都是仿古的口味,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
“这里……真的……好棒喔!”景平讶异的说着,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大排场,更不能相信他生活在2002年的现在。
“我知道你喜欢,我先去换衣服罗!”晓生说完便离开了。
景平正在东张西望,这里的人或许是因为行为举止,跟谈话方式,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跟这里完全不搭调。景平却在这里感到很怡然自得,感觉就像是一个五〇年代的人在看着九〇年代的人们在耍猴戏,学得不伦不类。
“哈罗!”
乃堂走过来招呼道,他是主办人,旁边跟着科立。
景平本来不善交际,但穿着这件军服跟这样自在的环境,他居然朗朗开口道:“应该说用过晚饭没,我父亲跟他老朋友都是这样招呼的。”说完自信的笑着。
“哇塞!酷耶!货真价实的古董呢!连名牌都有。”科立就更不像五〇年代的人了,伸手拿起景平上衣口袋的名牌念道:“陆正邦?”疑惑着望着景平。
景平笑而不答,脸上带着自信跟一丝丝得意。
“是他父亲的军服,联勤对外事处五〇年代的军服。”晓生换好衣着,自然的挽上景平的手臂,就像是个军官的太太。
景平若是平时遇见这样的举动,会赶紧退缩,但在这却只是望着晓生相视微笑,好像两人就是五〇年代的人,晓生的服装跟当时正邦送给承恩的款式相同,看起来跟承恩有八分相似,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当年正邦与承恩活生生站在眼前。
乃堂一瞬间明白了,晓生拉不爱出席热闹聚会的景平来这里的意义,晓生希望让景平在这样适合自己的古朴风中,让彼此的感情加温。
乃堂笑着道:“可以试试看这里的青草茶喔!”
“对啊!店里面叫不到的喔!”科立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我们还有朋友要招呼,你们玩得开心点喔!”乃堂说完便拉着科立离开。
不知情的科立还拖拖拉拉的。
“我们去试试看吧!青草茶。”景平主动的拉起晓生的手,看来这安排真的奏效,晓生笑着点头。
景平到了饮料摊前,拿了两瓶玻璃装的青草茶。
晓生阻止:“应该只能拿一瓶。”
“为什么?”景平不解的问着。
“当时的军官中尉薪水也不高,应该是两人喝一瓶。”晓生笑着,其实他是想要尝尝间接接吻的甜蜜。
“对了!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了,听我妈说当时我爸爸跟我妈妈,还有舅舅一起出去玩,他都跟我舅舅共喝一瓶青草茶,因为那时男女有别。”景平恍然大悟的样子。
晓生就是喜欢他这坦率不隐瞒的个性,不用费心去讨好或规避,于是两人走到阳台去吹着夏日的晚风,外头的椰子树挂着许多黄色的小灯泡,晚风轻吹,徐徐怡人,两人靠得很近,这样的景象,真像极了当时的陆军军官俱乐部。
景平穿着军服,很自然的就会挺直胸膛,好像真的是一位军官。
他将晓生的头往自己肩上压,并柔声道:“把头靠着,这样更像当时的情侣,比较含蓄。”晓生望着景平,真的很高兴自己带他来对了,没想到收获这么多,晓生就这样靠着景平,吹着风,共同用一支吸管,含情脉脉的享受这时空交错的美好。
音乐不停的放着,时快时慢,穿梭时光当中,他们仿佛就在夜上海,却又听得见南屏晚钟,风好像是由岷江吹来的夜曲,收集着情人的眼泪,低诉着意难忘的不了情,他们此刻很想在玫瑰前面说我爱你。
他们串连起的每一首经典老歌。同时也在舞场里轻轻放着,他们相处的每一刻也是多么经典,这一夜值得珍藏,没错!音乐慢慢响起这最后的一首舞曲,是“紫薇”所唱,慢四部版的《今宵多珍重》。
“要跳舞吗?”景平居然如军官绅士般的对晓生邀舞。
这是晓生始料末及的,晓生眉开眼笑的道,“好啊!”
景平领着晓生走入舞池,眼中都只有对方,慢慢的走入舞池,众人们也感觉到他们的气息,所有的人眼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他们一点也不尴尬,好像别人都是透明的。
舞池中本来就不多人,大家的视线被他俩牵引着,他们走到拜池中央,许多人都退出舞池,看着他们这对穿梭在五〇跟九〇年代的时空人种,他俩翩翩漫舞着慢四部。
这种曲子不需舞蹈根基,没有特定舞步,是晚会终结时放下来,让情侣漫步谈心得以温存的,景平跟晓生跳得自然,也打动刚刚由舞池中退出去的人们,一对对的回到舞池中。
这时候,整个会场微暗的灯光,藉由旋转水晶灯的折射,跟一闪一灭五色小幻泡,辉映成一幅五〇年代的画面。
景平楼着晓生,俩人深情的双眸只看得见对方,他们像是国语文艺爱情老片里的主角,镜头只停留在他们身上,所有的人,包括乃堂跟科立这对俊男组合,都变成了配角,甚至是路人甲乙。
慢慢的、轻轻的、柔和的晃动着身体,时间停驻,今夜属于他们管理,仿佛正邦跟承恩的幻影浮现于当下,又好像是融为一体。
老年正邦对晓生总是很亲切,曾不只一次对晓生提起,他与承恩有多么神似,晓生有种特别的感受,他一刹那间感到,或许正邦与承恩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他与景平般,那么,在那时代,正邦与承恩是怎么样的呢?
舞曲即将结束,晓生有种依依不舍的眷恋,不再是以前那样自然,随缘聚散,晓生望着景平,眼神中带着依恋、柔情,像叙述着什么,晓生希望这个眼神,能把连自己也厘不清的感觉,传到景平的心底。
景平,他却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下令,要他吻下晓生的唇,好像是替什么人弥补什么遗憾的感觉。
当下,景平自然侧着头,吻向仰首的晓生,由浅至深,都是那么自然,恍若这个完美的吻,这定情般的吻,这偷走情人心的吻,早在五〇年代发生。
两人吻到音乐刚好结束前,身影就像是完全与五〇年代的正邦与承恩重叠,吻完之后,曲于正好停在余音部分,灯光还是微暗。
“都是青草茶的味道……”晓生居然羞涩起来。
“我……还是比较喜欢喝‘石榴绿茶’。”景平自然又自信的笑着,这是景平对晓生首度出现的表情。
画面暂留,余音停止,所有人都被他们俩周围的特殊气息,深深吸引住了,就像他们是一对五〇年代的爱侣,生在这里不突兀还很真实,等灯光渐渐亮起,所有人都拍着手掌。
他俩还是不理会众人,享受着所有人羡艳的眼光,景平伸手搭着晓生的手,挺直着身子,带着晓生步出门外,这一晚,改变了他们,也算是成就了五〇年代的正邦与承思,唯一没改的,还是景平爱喝的,晓生特调石榴绿茶……
过了这夜之后,“TheEros”里又多了一个固定客人,也多了一对爱侣,这位固定客人,现在不再踌躇不前,他现在会很自然的对着里头的店员说:“老样子,谢谢!”他点的永远是,“晓生特调石榴绿茶”跟“晓生推荐蛋糕”。
他就是陆景平,陆正邦之子。
留下遗憾的那碗阳春面,现在接续了每一次都喝到见底的无数杯“石榴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