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前面是几格向上的台阶!刚才黑咕隆咚的没看清楚,其实思宇就是踩着台阶走上去的,再往上几步,迎面出现了一扇合着的铁门,小草也不等我从后面追赶上来,猛地一下推开那扇门……
瞬时间,一道刺眼的阳光照进屋来,黑暗的小屋一下子明亮起来,整个空间都被洋洋洒洒的明媚阳光瞬间填满了——原来这扇门外,已然是整栋大楼的顶部平台了。
小家伙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在天台上飞奔几步,张开双手,把蓝天揽入怀中;闭上眼睛,让阳光浸透脸颊……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睁开眼来,回过头朝我笑笑。
也许是沐浴的阳光让人心胸开朗起来,也许是思宇的热情也打动了我,一些在小黑屋里的龌龊的念头也在着蓝天白云下一扫而空,我看着眼前思宇那清澈而自然的笑容,想到刚才差一点就想要逼他就范,不由得脸上一红……
“东哥,这地方咋样?”
“嗯……嗯……这地方还真不错!你怎么找到的?”
“以前还有一扇大门可以到楼顶,可能学校是怕不安全,把那个通道用锁锁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扇边门的,没几个人知道,嘿嘿……不错吧!”
“干哈子?干哈子?”我学着四川话的口吻笑着说道,“你娃要准备跳楼啊?”
“呸,才不是呢!”他吐了吐舌头,“东哥,你没俯瞰过整个师大校园吧?”
这句话一出口,倒是把我给问住了。虽然每天都在师大的校园里出没和作息,可的确是没什么机会完整地看一下师大的全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思宇像是个偶然闯入新世界的小孩子,迫不及待要和人分享自己的发现,拉着我的手径直来到围墙边上,极目远望,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校园赫然于我俩眼下:
差不多下午三四点的样子,远方的太阳已经西斜,几栋教学楼孤伶伶地屹立在淡金色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沉寂;一边共青场上卷起了不少尘土,正活跃着不少年轻的身影;丽娃河依旧在园间静静地流淌着,河面泛着柔和的微光,岸两边的杨柳依稀已有嫩绿的枝条抽出,就像裹在河旁的两条绿色长带;再远处,是后门长风公园里的铁臂山和银镜湖,银镜湖虽然孤悬校外,却和校园里的丽娃河一脉同源、交相辉映……
我瞧了一眼身边的思宇,只见小草正昂首挺胸,踌躇满志,就像是一个回到了自己国度的王子,心满意足地接受着臣民们的欢呼和致敬,已然忘了有人就在旁边……
以前我只觉得师大校园很漂亮,但也仅此而已,就算再漂亮,也不见得会勾起我爬到楼顶去看的兴致。也许是被思宇的情绪所感染了,眼前的师大校园忽然展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的美丽来,相映之下,身旁的小草在我眼中竟也是如此可爱——可爱得就像个单纯的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道阳光破云而出,从空中投到楼顶——整个小草身上都罩了一层蒙蒙发亮的微光,刹那间拥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纯洁和神圣来——此情此境,就好像奥林匹亚山上年轻的阿波罗下凡来到了人间,俊美而不可方物,看得边上我这个凡夫俗子不由自惭形秽起来……
等下了楼,我和思宇两个人默不做声行走在师大校园内。时节已悄然出冬,暮春三月,江南草长;师大园里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丽娃河畔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流水东去,万物复苏的好季节,就连这天色也不觉间暗得晚了。吃罢晚饭,一起回寝室,夕阳西斜,在归途上洒下一片醉人暮色,路边上前两天被雨水打落的树叶也被染得金黄,让人分不清是秋天还是春天。
小草还是那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一路奔奔跳跳的,时不时跑上两步朝高处猛地一跳,伸手去碰梧桐树上刚发芽的嫩叶。我看他这么高兴,笑着问了句“干啥干啥?打鸡血了啊!”可小家伙只朝我晃晃脑袋,含笑不答。
送他回了十二舍,转过头,心里却是一个劲儿纳闷:怎么今天的思宇和以前不一样?不光是油头粉面地换了头型穿戴,而且还一扫前两周的颓势,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一些东西隐隐约约让我感到心神不宁,在后门这儿转悠了几圈,终于忍不住跑到小草寝室窗外的废弃院子,找了个隐蔽的所在,偷偷朝里张望,探头看去,只见小草正面露微笑,对着手中的一面镜子发呆。
我心里好笑,暗道:瞧你那臭美的样儿!忽然一个念头划过,有什么事似乎不对!心里不由一沉。
过不多时,屋内的小草坐立不安起来,一个劲儿地来回走动着,时不时看看手腕上的表,好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潜伏在窗外不肯离去,耐着性子偷窥下去,心里竟似比屋内的小草更焦急不安。
毕竟不是职业的忍者,躲在暗处越等越是心焦,到后来竟有闯入寝室和思宇当面问清楚的冲动……不过想起那晚在“草屋”私自逗留惹出的麻烦,犹豫了半天,还是踯躅不前。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到窗口和思宇打声招呼,还不至于要了小家伙的命吧?他要是这样就喊救命那哥也彻底无语了……想到此处,壮着胆子上前两步,正要破窗而入,怎么这么凑巧,这当口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屋里的小草背着身子站起来,跑去开门。
我吃了一惊,心急慌忙之下连退几步,就像是一个准备作案的小偷,正撞上主人家回来,撇开了两个脚丫子回头就跑,跑到院子尽头这才打住,找了个藏身之地,隔着老远伸长了脖子朝屋里张望——
门外不知是谁,可看小草前面等待时那个心急火燎的样儿,我心里也估摸了个八九不离十。随着房门越开越大,我的心也越来越沉,虽然暂时还没看到那个人,心里却随时都准备喊出“XX”两个字来……
就在门完全开启的一刹那,出乎我意料的事发生了:门外边竟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模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