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八年最流行的歌曲是《相约九八》,央视春晚舞台上,蓝色灯光背景下,一对男女在大圆球里面表演杂技般翩翩起舞,然后,那姐和王姐从地底下窜了出来,乌拉拉乌拉拉,掌声雷动。
表哥盯着王菲说,这妹坨硬是有味儿,要是我屋里堂客就好哒。
表嫂狠狠地掐他胳膊,他龇牙咧嘴躲闪,两个人打情骂俏,完全忽视了我们的存在。我冷眼看着他们的“表演”,热恋的人习惯大秀恩爱,王菲的醋好吃些,但我却不喜欢这个王菲。她太高,太冷,太难懂,她的歌我不会唱,相对比较,我倒是喜欢那英。是啊,那英多好,傻大姐似的,身材魁梧声音高亢,看那走向舞台的步伐,腿肚子上都写着健康。
表嫂自然不会妒忌那英,因为她比那英苗条。
对于我们家族来说,她就像是个空降的天使,意外中奖的彩票,不可侵犯的神圣。
一切缘于她的爸爸,省建筑公司工程队的队长。
大伙都有活儿干了,虽然不至于发财,但新的一年里票子会有的,进城的梦想会圆的,崭新的开始就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在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就有我。
大年初三我们就离开了家,这是我第一次到达省城长沙。
当我们提着行李随着人流挤出出站口之后,情况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那个贼应该是在站台上就盯上了我,我确实非常鄙视他的眼光。这个时节扛着行李挤火车的人口袋都比脸还干净,真是枉费了他的一番心机。当然他盯我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比较好下手。
就是这样,我刚放下行李,突然有人撞了我一下,然后听到了细微的“滋拉”地一声,撞我的人迅速远去,挤到人群中。我盯着他的背影,穿着件红色的夹克衫,步子匆匆地往前走着,我心想这个人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大概过了一分钟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新衣服上好大一条口子,从面到里再到衬衣,全划透了。不见的有钱包,身份证,表哥给我抄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一张我随身携带的自己和初中三个同学的合影……我脑子懵了一下,感觉一股热血冲上了头顶,骂了一声我X,奔着那个方向就追了出去……
同来的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追过了站前路。
城市里的街真宽,人真多,那些大包小包的人,拦在路上街客的商贩,按着喇叭的出租车司机,我眩晕着,分不清方向,站在街头被南来北往的人流推搡着,终于靠到了路边。
回头看,看不到同来的人了,只看见车站广场中心那个喷泉,没有喷水,四周都是湿漉漉的。
真是倒霉,我捂着衣服上的大口子,像捂着一道伤疤,心里既气愤又委屈。
正准备往回走,突然看到那个红衣服的贼了,叼着一根烟,手插在裤袋里,一耸一耸地正往五一路的方向走。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条宽阔的路叫五一路,它是长沙最大的主干道。但这个贼我是忘不了了,我冲上去就抓他。
事实证明抓贼是极其需要技巧的,最基本的技巧就是抓人前不能喊“抓贼啊”。
你一喊,他跑得比老鼠还快。
就这样,一只笨猫在精明的老鼠的引导下,顺着五一大道狂奔着,一直跑到鞋子冒烟,老鼠东拐西瓜不见了,然后……猫迷路了。
可想而知那是怎样的狼狈,一个面红耳赤的我,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寻找方向,气喘吁吁地问路人,火车站怎么走?
一个卖水果的大妈告诉我,坐1路车乘三站就到。
我无比感谢她的指引,虽然我不可能坐车,但至少知道自己离火车站只有三站路。
于是找到了1路车,看它开去的方向,垂头丧气地跟着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