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搜索
“外婆新年快乐！”
老太太眯了眯眼睛，看见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大小伙子朝自己走过来，身后跟着自家同手同脚的孙女，嗯？后头还有一个人，个头很高啊……
他们正好在楼梯的拐角处，一片阴影扫下，能看清楚面庞的只有打头阵的叶照安。
“外婆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安安，以前您还给我发过红包呢！”叶照安对于季玿外婆的印象也仅限于此了，毕竟当时的年龄摆在那里，即便有了日记这作弊器，但那么点大的孩子写日记能写多少行，也就是记个大概罢了。
叶照安的热情感染了老太太，她朝叶照安招招手：“你过来外婆这里，让外婆好好看看。”
她完全被叶照安说的往事吸引，竟然忽略了其他人，只往叶照安身上看。叶照安靠过去，任她拉住自己的手好好观察自己，老太太蹙着眉头，一点一点儿看的认真。
她保证这些年是没有看到过这个模样的孩子的，家里也就几个亲近的人在走走，孙辈也就五个人，她还没老糊涂到这个也记不清楚。这人口里喊着她“外婆”，又说以前来过，难道是季家那边的人？
这一想老太太的神情就微妙了，可对面的这孩子热情洋溢，她也不能甩脸子，只是默默地松开了拉着叶照安的手。
季玿无声无息地站在一边看着老人，老太太真的老了，头发几乎全白了，全身看起来都皱巴巴的，原来那么挺高的一个人，这几年缩成了这么一副瘦小的模样，季玿觉得自己责任难逃。
“外婆，你看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我妈妈说我今天最帅。”叶照安仿佛没有察觉到尴尬了的气氛，又说话了，他这话说的也是实话，今早出门时他有些忐忑，叶妈妈就拿衣服好看人也帅的理由安慰了他。
老太太一听他有母亲，心头疑虑更深了，这不会是季建白在外头的私生子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没好气道：“是挺精神的，不过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叫我外婆呢？”
“我是安安啊，十几年前来过的安安，那时候我可小了。”叶照安说十几年前一点儿也不脸红。
果然是季家的人！
老太太觉得生气了，而且季家来人就来人吧，今年居然季玿不来了，她就说季建白生出来的孩子，肯定跟他一副德行！
“外婆，我姓叶，叫叶照安，是叶居家的小孙子。”
老太太不知道叶照安是谁，但她知道做房地产的叶居是谁，这孩子居然是叶家人？不过他们陆家跟叶家素无往来，还是季家与叶家沾着，之前搭过一两回，这姓叶的……忽然来看她是想干什么？
好久没出声的陆丹心肝颤颤地看着叶照安可劲儿卖萌，一边顶着把绝对不允许进门的人放进来的担忧，开口：“奶奶啊，刚刚进来……还有一个人……”
随着老太太看过来的目光，陆丹差点就给跪下了，她小时候没少背老太太罚，虽说她成年之后老太太一般都不管，但是今天这在老太太看来是大事儿啊！她也不是故意的，在她被叶安迷的晕头转向的时候，这个表哥趁机就进来了……
尽管十七年没见，老太太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季玿，她的表情瞬间降到冰点：“谁让你进来的。”
季玿笑了笑：“外婆，我这不孝子孙当了十多年，现在终于想开了，无论您愿不愿意见我，我总是要亲自来看看您的。毕竟……”他停顿了一下，“您是我和母亲唯一的联系了。”
而对于老太太来说，季玿又何尝不是她与死去女儿的唯一牵绊。
人心总是肉长的，老太太之前不愿意见季玿，一半是对季建白的恨意，一半是自身的恐惧，她无法面对自己外孙，害怕再一次回忆起丧女之痛。
这两个理由，就根本而言，和季玿是不沾边的。
老太太不说话了，板着张脸。
“外婆，我们是来给您拜年的，有红包吗？”叶照安插话。
老太太一股气被他戳漏，摇摇头跟陆丹说：“丹丹，你去把奶奶床头柜打开，拿份红包出来给他。”
陆丹看向叶照安，后者朝她比了个“二”字，她心领神会，迅速取了两个红包出来，然后交到了老太太手上：“这红包还是您自己发吧。”
这些是为明天会过来的小辈们准备的，这会儿让叶照安抢了先，也不枉他“红包红包”念叨了一路。
老太太看到两封，脸上的神情僵了僵，给了叶照安之后她手里捏着剩下的，干瘦的手使劲儿攥了攥红包，最后扭扭捏捏的递给了季玿：“丹丹既然都拿出来了，我也没有让人放回去的道理，你拿着吧。”
季玿恭恭敬敬地接过来：“谢谢外婆。”
红包里的钱不多，老太太也就图个喜庆，叶照安把红包折了一下塞进大衣的口袋里，亲亲热热的缠着老太太说话。
他惯会和老头老太太们聊天，一开始老太太还因为旁边杵着季玿，对叶照安有些爱理不理，到后来就被叶照安感染了，颇有兴致地问起了他给他奶奶打银饰的老手工店。
“那家店在哪里？听你说的不错，我有一只年头挺久的手镯，不知道怎么弄得磨花了一大片，也拿到那些店里边看过，那些人给出的意见我都不认可，我还是想修复修复，还是老样式好。”
“我回头让把联系方式告诉您，您先打个电话咨询一下省的白跑了。那家店在C省E县，还有些远的，不过那县里都是这些老手艺，还有一些颜色好看花式也不错的编织，我给我奶奶带回来过一两套齐全的，您要是有空可以去我家跟我奶奶说说话，她老说跟我们说他们那个年代的事情怪没意思的。”
“是吗？”老太太有点动心，她平时只有保姆作伴，那保姆才四十岁，跟她也说不上话，着实怪寂寞的，只是……
“算了算了。”老太太摆摆手，“太远了，这来回就得四个小时呢，麻烦。”
叶照安说到这里赶紧暗地里朝季玿使了使眼色，季玿偷偷给了他一个大拇指，然后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外婆要是不嫌弃，我在那一片有一栋小房子，平时空着也是空着，您住几天还能帮我收拾收拾。”
老太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顺着坡下了：“那我要是过去，就麻烦你了。”
她说完之后又担忧起来：“我和你奶奶也不认识……”
叶照安手一挥：“没事的，我奶奶特别热情，而且还有玿玿哥呢，他和我奶奶可熟悉了，到时候让他介绍你们认识。”
“你不在家啊？”老太太俨然是一副更信任叶照安的模样，“那怎么好去呢。”
叶照安想了想也是，拿出手机就打了电话，待那头接通：“是爷爷啊，奶奶在家吗，我找奶奶。”
房子里安静，叶照安手机里的声音也隐隐约约的传出来了。
“你遇上什么事儿了，爷爷给你解决，咱不找那老太婆！”
“我帮奶奶交了个女朋友，她上次不是说要去看那什么绣展览吗，要是她们谈的好，奶奶就有人陪着去，你就可以跟王爷爷下一整天的围棋了。”
那边老爷子高兴了：“行行行，我马上把那老太……”
他话还没说完，好像被人拍了一下，声音就断了，电话那头也换人了：“大宝贝儿，找奶奶什么事儿啊？”
叶照安想也知道他爷爷一定被奶奶暴力制服了，只能同情地在心里为他默哀了半秒钟，然后放下说了正事：“奶奶，我现在在玿玿哥外婆家里，外婆给了我好大一个红包。”
叶奶奶在那头笑：“这都直接叫外婆了，你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没有，您要不要和外婆说说话，她可好了。”叶照安不遗余力地给老太太刷好感度，听得老太太都有些底气不足了。
“好啊，我跟她说。”叶奶奶爽快地答应了。
叶照安就把手机转交给了老太太，刚开始老太太说话还有些生硬，说着说着两个老人越聊越投机，从叶照安谈到了孩子的性格，再谈到教育方式，再是老师的作风，然后回忆了一下当年自己上学的光景，再谈到心疼钱从饭钱里拼命抠省下来去做一件旗袍……
一旁三个小辈完全被忽视了。
陆丹从来没见过自家奶奶絮絮叨叨说这么多话，平时多严肃的奶奶啊，怎么话匣子一打开也是天南地北地扯呢。
直到午饭时间，两个老人约好了初六见面，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老太太心情好了，对季玿也和颜悦色起来，饭点了就把人留下来吃了顿饭。
她对叶照安没有受以前那些感情影响，在饭桌上频频给他布菜，仿佛这才是他亲外孙，让他多吃一点，一向受老太太照顾最多的陆丹都被冷落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喜欢吃的可乐鸡翅被一只一只夹到叶照安的碗里。
季玿在这样气氛和谐的餐桌上，也破例跟说了几句话，最后还多添了一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