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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醉话02
结果，就是杨全喝高了。
刚开始他还束手束脚的放不开，然后他发现，易母很热情，关怀照顾如水那般密实，易父脾气有点怪，但很豪放爽朗。易擎?那更不必说，每多看他一眼，就会多一份欢喜。还有最重要一点，这一家三个都很能喝，连易母这个北国女子都至少有半斤的酒量。
三人轮流照顾他这个客人，不喝高那才叫怪。
而且这一顿，就算没人劝酒，杨全也会喝多。因为那气氛，实在太过浓烈温暖，三个人都会往他碗里夹菜，有他喜欢吃的，也有不喜欢吃的，现在统统全变成了喜欢吃的，一古脑往下塞。
有多久了?不曾和家人坐到一起，喝酒吃饭，说闲话。又有多久了?不曾有人往他碗里夹过半片菜叶?没有，就算是他想往别人碗里夹都没有人给他机会!他只能抱着碗，一个人默默的吃，看别人喜笑颜开，家庭和睦。又有多久了?没有感受到过这种气氛，被人爱着，被人疼着，被人想着，念着。
于是，他给易擎夹菜，易擎回望他，眼睛亮晶晶的。杨全就很开心。
他又给易母夹菜，易母说：“小全，赶紧自己吃。吃鱼啊!这么大个头儿，别光吃菜。”
再给易父夹菜，易父说：“龟儿子的，还是晓得孝敬人哈!乖!”
突然之间，杨全就觉得给别人夹菜是比给自己挟菜更快乐的一件事。以前他不知道，是没有这个机会，现在在易家，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所以在没喝醉之前，他就一直都这样干。
四人围着一张小桌吃饭，菜是家常菜，酒是自制泡酒，却吃得杨全开心开比，吃一顿饭比吃一年的饭时说的话都多。
人喝多了，手就控制不住，杯子落到地上摔得粉碎。若是换作家人，必定全然色变，道：晦气!
可易母只是拍掌大乐，道：“岁岁平安!”逐笑嘻嘻的给换个新的。
然后，筷了也掉了，杨全自己脸色都变了，易父却大笑：“你个娃儿鸡鸡搞多了嗦?”
这话也太荤了些，易母脸红，伸手去拧易父的腰，啐骂：你个老不要脸的!易擎狂笑，起身去拿筷子。新的干净筷子很快又被送到杨全手里，附带一大块最肥的鱼肚。
杨全真的就醉了，就算不喝只怕也会醉。醉在这种家一样的氛围里。
昂扬的男子就在桌边一边喝酒一边傻笑，一边傻笑一边流泪。
易父愕然。
易母心疼他，叹息。
易擎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搂住杨全的肩，用力紧了一紧。
杨全便想笑得更开心些，却又流泪流得更厉害。透过迷迷蒙蒙的泪眼看出去，易家三口都变作了真的亲人，在灯下实在好看得紧，亲近得紧。
恍然间，易父被易母拉到厨房说悄悄话去了，只剩易擎陪他喝酒。
易擎说：“哥，想那些干嘛?以后不开心就到我家来，有好酒好肉还有你兄弟我伺候着!”
杨全迷迷糊糊的，有些不明白，自己想什么，他怎么就知道了?片刻又看到易父回来，微胖的脸笑得极是温和，特别像隔壁家那个以前也这样对自己笑，后来去世了的大伯。
易父喝口酒，拍桌，下巴上的短须怒张，说：“孩子!管好你自己就行，其它的人一律他妈的滚蛋!”
杨全便冲易父竖大姆指，自觉的抓起酒杯又喝。
易父再次愕然，终于也忍不住大笑：“这娃儿我喜欢!南人北性，跟老子一样!”
“爸，你是江西人……”易擎泄底。
易父暴怒，家传绝学无影筷出手，去敲易擎的脑袋。杨全慌了，一把抱住易擎的脑袋接在自己怀里，叫道：“老汉(注1)，不要打我的弟弟!你要打就打我。”
易父第三次愕然，随即狂笑，易家母子怔得一怔，也是狂笑。杨全不明所以，浑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也跟着傻笑一气。
四人在小桌上笑成一团，直到杨全笑着笑着就全身一软，滑到了桌下。
“呃?哎哟喂呀!这娃儿……”易父差点没笑晕过去。
易母忍不住笑，又慌道：“小擎，去泡杯浓茶，小全高了。”
“哦。”易擎连忙去泡菜，一路笑得抽筋。
这饭是没法吃了，再吃，饭粒都能笑到气管里去。酒也没法喝了，这不，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个喝高的。
真的是端坐，不是躺，也不是靠。
杨全正襟危坐的坐在那里，双眼平视，抬头，挺胸，吸气，小腹收紧，双腿并拢，两手规规矩矩的放大大腿上。只有发直的眼光才能看出醉得不轻。他现在剩下不多的神智里拼命想，千万不能在易家吐，也不要在易家出丑!他们太好，他们太好，可不要看不起我。我不能给我兄弟丢脸!
易母脸色涨红，用手背掩住吃吃笑：“这孩子酒品还不错。”
易父看了，又是忍不住笑，直说：“弄走，弄走!笑得老子肚皮痛!”
易擎把茶杯递到杨全嘴边，道：“杨全，喝一点。”
杨全不满了，开始在沙发上虫一样的扭，道：“为什么不叫我哥?你不叫我就不喝!”
易母吃到嘴里的葡萄又喷了出去。
易擎头大，央求道：“我的哥，我的好全哥，你就喝一点，别耍小孩脾气，行不?”
杨全这才满意了，喝药似的喝了一大半，还说：“苦……”
这人彻底的高了，易擎得出答案。
易母直是乐，估计杨全这德性也回不去，径直去给两人铺床。
易擎道：“我还是送杨全回去，他明天要摆面摊，一大早就要起来买东西。杨全，坐好!”
杨全伸过头来，在易擎脸上仔细的瞅，道：“小擎，你真俊!”突地又不满了，道：“你没叫我哥。”声音里全是委曲。
易擎被弄得面红耳赤，抬眼发现母亲没看见，忙把杨全推得坐直。
可杨全又在易母出来的时候把直楞楞的眼转向易母的方向，小鸡吃米一样点头：“易妈，你真好!像我妈!不，你就是我妈。我以后要对你好，不然让雷劈我。”
易母也受不了了，笑得肠子打结，道：“赶紧扶他回去。要不然我怀疑一会儿就要升级成外婆或是奶奶，再就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
果然，杨全立即接嘴：“易妈，你就是观音菩萨……”
易擎也受不了，扶住他的腰就往外走。这厮又凑头去易擎颈里仔细的闻，道：“小擎，你真香!”
废话，喷的是Bvlgari，能不香?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杨全转身大叫：“老汉，我走了!我明天又来看你，给你送鱼来!我以后要孝敬你老人家!”
易父一个不留神，砰的一声撞在床头上，又好气又好笑的骂：“滚蛋!易擎，看好他!别出事。”
“哦。”易擎应了一声，终于把这个瘟神弄出了门，往自行车上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