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请同学将课本翻到第56页, 今天要开始上形……」
来到这所语文学校教书已经半年多了,韩琍对於各方面都相当的满意。
幽静的校园、专业的发挥、同事间的和谐以及把课业放在第一位的学生们。
不枉他从日本回来後,推拒了好几所知名大学的邀请,硬是在家蹲了快一年,等到这所学校招聘师资时才兴高采烈地去应徵。
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他才进学校就成了大家争相邀约的大热门。
一个三十岁、职业正当、长相英俊无比的黄金单身汉,自然是人气的焦点。
未婚的女老师们羞涩腼腆地想与他接近、已婚的或是男老师们则是千方百计想替周遭还待字闺中的亲朋好友牵红线。
唉!
他对恋爱和婚姻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 * *
「在日本,进去人家的家里面一定要脱鞋子,台湾会有这样的习惯吗?」
还是上课时最快乐,韩琍的嘴角微微上扬著。
「曾,进去你们家要脱鞋子吗?」他随口点了一位同学。
被点到的同学没有回应。
「曾? 进去你们家要脱鞋子吗?」他再问了一次。
「几楼啊?」被叫的同学慢吞吞的回了一句。
几楼?还有分哪一楼要脱,哪一楼不用脱的吗?
韩琍哭笑不得。
他叫曾政凡,常常被同学取笑著叫「真正烦」,而且,他真的很烦!
当完兵才又考进这所学校,颀长的身驱、有点神似金城武的脸蛋,加上及肩的长发,让班上的女生常偷瞄他。
虽然讲话慢慢的,但话却不是普通的多,而且特别喜欢问一些怪问题,或是发表一些没有建设性的话。
每一次下课後,他绝对会留下来问问题,直到下一堂课的钟声响起,甚至是别的老师都已走进教室,韩琍才不好意思地打断他并请他有空时到办公室找他。
而他真的听话地每一堂下课及放学後都去办公室找他,据其它老师说,他对其它科目从来没有表现出这样的热忱,且成绩也不太好。
或许是对日文特别有兴趣吧!
韩琍也找不出其它理由解释他这样的行为。
「老师!」说曹操,曹操就到!
「曾,我知道你今天也有问题要问我,可是很抱歉,我今晚约了人,现在要下班罗。」
「老师是约了女朋友?」他淡淡的问。
韩琍怔了几秒钟,随後直直地看著他:「我以为,这应该是我的私事吧?」
他那爱乱问问题的个性让韩琍有些不悦。
「那,老师的约会何时会结束?我去你家找你好吗?今天的疑问句型我有些不明白,若是没弄懂,作业就没办法写,後天的小考也会完蛋的。」
曾政凡祭出了让韩琍,或是说让任何一位老师都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到家的时间不一定,可能是晚上八点,也可能会到十一点左右。」
韩琍随口讲了个时间,暗自希望著曾政凡能打退堂鼓。
「十一点?老师一向都和女孩子约会到那麽晚吗?」
「我说过那不关你的事了吧!」
韩琍有些许动怒。
这个曾政凡果然是真正烦,没有他不想问的事!
「对不起,那麽我八点就到老师家拜访了,如果您还没到家,我就在门口等一会儿。」
韩琍看著渐渐远去的背影开始头大了起来。
他晚上只不过要和很久不见的姐姐去看场电影,散场时间不会超过八点半!
* * *
和姐姐挥手道别後,韩琍低头看看表:八点二十六分!
该不该现在就回家呢?
曾政凡应该已经等在家门口了吧?
老师为学生解惑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这曾政凡看样子并不完全为了寻求答案而来。
他常为了不服气韩琍的答覆而提出一些抬杠式的反驳;或者是争论一些无意义的问题,比方说字典该买多少钱的用起来才有用。
另外他也问过一些私事,像是问韩琍一个人在日本的时候会不会寂寞!
想到这里,韩琍觉得今天答应让他来家里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现在回去,可能被缠到很晚,曾政凡自己住,几点回家都没人管。
如果真的拖到十一点才回去,他再怎麽问,也总得回家睡觉吧?
打定主意後,韩琍决定一个人到街上晃晃。
但是另一个问题发生了。
平常的韩琍极少出门,除非有人约了,才去看个电影或吃个饭。
要说到路况,他大概只记得大厦巷子口的便利商店和转角第二家的面包店吧!
而且他也不喜欢出去玩或运动,常待在家的结果就是一张白净的脸外加纤细的身体。
不知不觉走到了居住大厦的路口。
无论如何都不想这麽早见到他啊!韩琍边这麽想著,边弯进路口的便利商店买了一罐饮料,接著坐在便利商店对面的花圃石围栏边。
就在这等到十一点吧,无聊总比去应付曾政凡的问题好!
不知过了多久。
「老师?」
熟悉的声音让眼睛已经半眯上的韩琍清醒过来。
「啊!曾?」韩琍有些尴尬。
「我在大厦门口看到这里有个身影很像你,就过来看看。」
「喔,这样啊--」
韩琍思考著该用什麽样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临家门而不入。
「老师如果不想见我,我就回去了,你不需要委屈自己在这边喂蚊子!」
曾政凡走了几步,在韩琍还来不及叫住他时又回过头走来。
「这是在我家附近买的小笼包,已经冷了,微波一下再吃吧。」
把提袋塞到韩琍手中,他转身就走。
「曾政凡!」
情急之下,韩琍将他的名字脱口而出。
高大的身影停下来并转过头。
「除了第一堂课点名以外,老师这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
曾政凡小小的牵动了嘴唇。
「不好意思让你等这麽久,上来喝杯茶吧!有什麽问题再问我。」
拎在手上小笼包的重量,让韩琍有些不忍。
学生好学有什麽错呢?
他只是话多了些,烦了些,但从未缺过课,上课也认真听讲,作业也准时交,今晚还贴心地替他买了宵夜,这样的学生还有什麽好不满的?
韩琍领著他上楼,刚进大门开了灯,就在韩琍决定从今以後要抛弃那些对曾政凡不好的成见时,身後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