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夜话-第94章
香蕉老师
1 年前

  两人开门的动静惊动了黑影。

  影子即刻一跃而起,朝着窗户跳了过去。

  “它又要跑了!”

  卫复渊大喝一声,朝着黑影追了过去,然后跟昨晚一样,手在窗台上一撑就翻窗跳了出去。

  姜南岸本也想追,但这时吓坏了的苏阑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溺水之人死死揪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活不肯松手。

  小姜同志本就容易心软,偏偏扯住他衣服的是自己曾经爱过,到现在还不能彻底释怀的女人,实在不忍心硬挣,只能回头,一边安抚一边请苏阑放开自己。

  这一耽搁足不止半分钟。

  等姜南岸来到窗户旁,伸头往下看时,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后院,以及更远处山林的隐藏在黑夜中的模糊的轮廓,别说黑影和卫复渊,连一只鸟儿也看不见了。

  “卧槽!”

  姜南岸的脸色“唰”一下青了。

  ——完蛋了!

  ——他忒么的竟然把北泉的心肝宝贝儿给弄丢了!

  &&& &&& &&&

  8月7日,星期六,晚上九点二十分。

  北泉、青烛和阿柳三人正坐在县公安局的一间会议室里,面前的会议桌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纸张和照片。

  “应该是这个人。”

  一名警官用麦克笔在一张放大冲印的照片上划了个圈,圈出了一个人的脑袋。

  那是长途车的监控拍到的画面截图。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体型消瘦,带着宽檐的渔夫帽,帽檐压倒眉毛处,大夏天的仍然穿一身黑色或深灰色的长袖衣服,第一印象就给人一种他的身体不太好的感觉。

  长途车的监控摄像头清晰度有限,即便经过修正和放大处理,黑衣男人的面容也依然看得不甚分明,只能勉强分辨出这人有个瘦削的下巴和笔挺的鼻梁,应该长得还算英俊。

  “这人当时就坐在王保泰后面。”

  警察将照片用磁力钉贴到玻璃墙上,笔帽在照片上一戳,点出了坐在男人前面的王保泰。

  照片里的王保泰尚不知自己的生命已进入了倒计时,正埋头刷着手机。

  “有更清楚一点的照片吗?”

  青烛开口问道。

  “有。”

  警察又往玻璃墙上贴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长途汽车站里的监控截图,精度比车上监控的清楚,角度也更正一些。

  黑衣男人有着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窝很深,挺鼻薄唇,脸长得不错,但总给人一种莫名的阴柔感。

  另一张照片则是一张身份证。

  证件上的男人姓唐,今年四十三岁,从身份证号打头几个数字来看,祖籍应该在H省某座三线小城,现常住于S市。

  青烛微微蹙眉:

  “证件上的照片确实跟那个黑衣服的有点像,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俩下巴和眼睛的轮廓不太一样。”

  “没错。”

  警察点了点头,“我们已经联系到这个姓唐的了,这两个月来他根本就没离开过S市,所以坐车的不是他。”

  警官顿了顿,又补充道:

  “直到我们找上他,这人才发现自己放在包里的身份证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丢了。”

  青烛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有人偷了他的证件,还冒用他的身份坐车跟踪王保泰?”

  警官点点头,又用笔帽戳了戳黑衣男人的照片:

  “我们已经请王保泰的父亲王大爷看过照片了,他说自己见过这人。”

  北泉的眼神微微一闪。

  ——他果然料中了。

  “王大爷说自己摔倒前,这人到他们家来做登记,说是要给村里的老人建个什么系统。可我们问过王家的左邻右舍,都说没有这么一回事,怕是对方早就盯上王家了。”

  警察说着,看了北泉一眼:

  “王家门槛下的纸片,怕就是那时放的吧。”

  北泉笑了笑,没有回答。

  青烛又问:“那你们查明这个黑衣人的真实身份没有?”

  两名警官一同摇头。

  “很遗憾,暂时还没有。”

  警官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不过专案组已经在信息库里进行匹配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结果的。”

  在现代社会,除非跑进大兴安岭或者神农架当个隐居山林的野人,不然想要彻底隐藏身份,那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不过北泉这时在琢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警方在调查谋杀案时,肯定会琢磨王保泰被杀的理由。

  他们不知王保泰的生辰八字,当然也不会考虑他是因为八字四柱纯阴,才会被凶手盯上的。

  所以警方会从常规思路入手,以情杀、结怨、利益纠纷、谋财害命一类可能性进行推理,自然更偏向于调查王保泰的社交情况。

  但北泉却知道王保泰成为剥皮案受害者的唯一理由,是因为他那特殊的八字。

  而且现在看来,凶手早就盯上了王保泰,并且处心积虑将他引回老家——想必早已想好了应该在何处动手,又如何动手了。

  ——那么,凶手又是在哪里得到王保泰的生辰八字的呢?

 

 

第129章 新婚-16  我回不去了

  原本北泉是打算用自己的方法找到凶手的, 但转念一想,还是把王保泰生辰八字的特殊之处告诉了两个警察。

  两名警官听完以后,都不约而同露出了仿佛在听志怪小说一般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

  年纪轻些的警官皱起眉:

  “真有人会因为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处心积虑杀死一个人吗?”

  他疑虑地盯着玻璃墙上的照片:

  “而且……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虽然这位警官不是学统计的, 但好歹也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好学生,概率学这种东西还是懂的。

  北泉点了点头:“没错,确实就是大海捞针。”

  虽然十天干和十二地支皆一半属阴, 一半属阳, 各占二分之一, 但要让八字全都属阴,概率就只剩不到千分之四了。

  事实上, 如果北泉没有猜错的话,凶手要看的远不止生辰八字,还得加上年龄段以及性别的限制。

  如此算下来, 能找到满意对象的概率可能还不到千分之一。

  北泉一双眼紧盯警官,栗色的眼眸有流光一闪:

  “可是,王保泰这根‘针’,确实让凶手从人海里给捞出来了。”

  两名警官的脸色顿时变了。

  “卧槽!”

  他们看着监控画面中戴着大檐帽的瘦削男子, 以及坐在他前面一无所知的受害人, 心中忧虑更盛。

  “对啊……”

  年轻些的警官低声喃喃:

  “长途大巴的座位号是按照购票时间按序分配的,如果这凶手不是正正好在王保泰后面三个买的票的话……”

  另一个警官接口道:

  “那就是有人刻意给他安排的座位。”

  说完之后,两名警官立刻转头出了门,撂下北泉、青烛和阿柳三人,直奔专案组所在的办公室去了。

  等两名警官走后, 北泉起身关上会议室的大门,从内侧落了锁。

  “好了, 凶手的身份交给警方来调查,我们负责另一件事。”

  他对房间里的另外两人说道。

  青烛和阿柳点了点头, 也站了起来。

  青烛将摆在房间正中的会议桌拖到角落,而阿柳则将窗户全部关严,只在朝北的那一扇上留了半个指节一条小缝隙。

  北泉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小包,撕开细小的缺口,将内里的粉末徐徐倒出,在地面上画了个白色的圆,只在正北面留了个巴掌宽的缺口。

  这些白色的粉末是礞石粉,因为是纯阴的材料,有隔绝阴阳的功效。

  由它绘出的圆中,内外阴阳之气不能互通,唯有北泉特地留下的小缺口可以让“某些东西”通行。

  然后北泉又摸出一卷红线,在窗户的缝隙两端系出一条“通路”,一直延伸到礞石粉画出的圈中。

  最后,北泉在圈中摆上香案,又放好香炉,点上蜡烛,插上线香,又朝青烛和阿柳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准备好了。

  平常话不多的阿柳在这时竟然笑了笑,开口打趣道:

  “需要我们回避吗?”

  “不必。”

  北泉也笑了:

  “不过如果阿柳姑娘能把你手腕上的小东西借我用用就更好了。”

  阿柳轻柔地笑了一声,从手腕处摘下一条金链子,抛给了北泉。

  她的手链上拴着两片半透明的薄片,每片都有瓶盖大小,乍看像是不够剔透的白水晶。但仔细一看,那两枚薄片呈半菱形,前端稍厚,末端菲薄,竟然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北泉拿出一套家居服,放在香案前,那是他问王保泰父母要的受害人以前常穿的衣服,又在上面点上两滴血——来自王保泰父母的指尖血。

  最后,他将阿柳借他的手链压在血滴上,又在鳞片上系上红线,另一端绑在了自己的指头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北泉手腕一翻,化出了倾光万象笔。

  北泉本尊虽是只一把年纪的老鬼了,不过他“附身”的这个身体却是实打实的只有二十七岁,加上出生不久就被送到朱陵秘境去,回归“尘世”只在这两三年的时间。

  所以“北泉”本人的名号,在术者或是方士圈里远远还没传开,看过他出手的人,就更是少得屈指可数了。

  此刻,青烛和阿柳看到北泉亮出自己的本命法器,眼神皆为之一凛预研拯里,纷纷打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北泉划开手腕,以血为媒,开始在半空中画符。

  与对符咒一窍不通的卫复渊和姜南岸不同,青烛和阿柳虽不算个中翘楚,但多少也懂一些门道,能看得出北泉画的是一个自创的套嵌式符咒,同时具备了招魂和引魂的双重效果。

  “厉害。”

  阿柳轻声赞道:“不愧是朱陵秘境的高徒。”

  符咒写好,北泉将血红色的符文往王保泰的衣服上一拍。

  咒符翛然化成红光,融进了衣服中。

  与此同时,香炉中的三缕线香腾起的青烟忽然明显增粗了一倍有余,随后盘旋着扭成一束,朝着窗户留出的缝隙飘了出去。

  青烛和阿柳等了一会了。

  北泉绑在手指上的红线突然动了动。

  几秒钟后,他忽然闭上眼睛,“咚”一下倒在了地上。

  阿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想过去看看。但她刚一抬腿,就被身边的青烛一把按住了。

  这时,躺在地上的北泉忽然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

  他发出了嘶哑的哭声。

  那不是北泉平常的嗓音,听起来虽然同样年轻,但似乎已经哭了很久,嗓子早就哭哑了。

  “啊……我冤……好冤啊……”

  阿柳顿时明白了。

  “王保泰。”

  她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

  “北泉”从地上爬起,茫然四顾,目光环绕一周,没有在青烛和阿柳身上停留,最后转到朝北的窗户前,迷茫的盯着那唯一一条缝隙。

  “我……我在哪里?你是、是谁?”

  阿柳回答:“我叫阿柳。”

  “北泉”又问:“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

  阿柳说:“但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刚才北泉用礞石灰画了个圆,隔绝了内外阴阳,所以即便附身到了北泉身上,身处圈内的王保泰,也是看不到站在圈外的青烛和阿柳两人的。

  以他本人现在的视角来看,自己就像站在了一片浓雾之中,除了脚下小小一块地板,周遭都是清一色的灰蒙蒙,既看不穿,也走不出,唯有前方一条狭长小径,幽深曲折,看不见尽头,不知通向何方。

  王保泰虽看不见阿柳,但阿柳的手链就压在与他通灵的物件上,所以他能够听到阿柳的声音。

  他惨死多日,魂魄流离于荒野,一直不得归处。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虽然恐惧又惶惑,依然像好不容易扒住了浮木一般,急切地叫道:

  “请帮帮我!请帮帮我!”

  “莫慌。”

  阿柳的声音轻柔,尾音模糊,仿若游丝,融入安静的夜色中,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神秘与肃穆之感。

  “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一听这个问题,“北泉”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是的,王保泰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可能死而复生了。

  ——可他只活了不到二十四年啊!

  想到这里,“北泉”悲从中来,几乎哭得说不出话来。

  “不要哭!”

  阿柳的吐字依然轻柔,语气却锋锐了起来。

  即便是北泉这样的高手,被阴魂附体的时间太长也是于己身不利的,阿柳不打算给王保泰足够的发泄时间。

  她要速战速决,问出尽可能多的信息:

  “回答我,你是怎么死的?”

  “北泉”的哭声一滞,站在原地,惶然四顾,似乎想要找出说话的人。

  可惜不管他怎么看,唯一能看到的,就只有那条北泉把他引来时走过的曲折的幽冥小径而已。

  “我……我不知道……”

  “北泉”用颤抖有迷茫的声音回答:

  “我想回老家……先坐了高铁,又换长途汽车……然后、然后……在汽车站搭了一辆摩托……”

  阿柳追问:“然后呢?”

  “北泉”颤抖着回答:

  “摩托车半路上出了事故,车翻了,我和司机都摔了下去……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