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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隐忍着怒意，脸上却血色尽失，白得近乎病态，分外狼狈。
气氛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颜衡想要狠狠给他一巴掌，然而终是硬生生将那股怒气压了回去。
“陆星泽，你早就知道？”颜衡似笑非笑看着他，眸子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陆星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就这么直直望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任何东西换颜衡不要分化。
他攥紧了拳头，眼神划过一抹暗淡色：“是。”
“陆星泽你行啊，”颜衡冷笑，语气带刺，“在我身边装这么久，我竟然都没发现。”
故意装成Omega骗他，释放信息素，就是为了刺激他分化吗？
陆星泽眉头微皱，以为颜衡仅仅是指他伪装成Omega的事，这才低声承认：“……对不起。”
“我是不是还该感谢你把我送来，替我签字？”颜衡半眯起眼睛，唇部甚至挂了一丝笑意。
然后他当着陆星泽的面，将那份报告撕了，用力扔在他身上，和他擦肩而过。
颈间传来轻微的刺痛感——那才是真正的Omega腺体。
身上散发着隐约的甜味——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体温升高，身体无力——是他在发情，渴望Alpha的标记。
颜衡从军校的训练基地经过，看见正在上体能训练课的学生。
Alpha和Omega分成了两队，对Omega的要求只有Alpha一半严格。而到了晚上，Omega们还会结伴去参加发情期自控力的训练。
无力感变得越来越明显。
每个路过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带着异样的打量。
颜衡咬咬牙，登入军校系统，找到间没人的训练室，刷卡进去，把自己关了起来。
身体贴上墙壁，轻微的刺激感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这就是Omega的发情期吗？仅仅是这样的接触，都会起反应？
颜衡闭上眼睛，任由皮肤下的感觉肆意流窜，体尝着这个身体带给他的无助和绝望。
几个小时后，颜衡才从训练室里面出来。
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后背冷热交替，急需冲个澡。
走到宿舍楼下，却迟迟没有进去。没一会儿，听到司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颜哥？”
颜衡收了终端，远远看见司纪和沈晏青两个人结伴朝自己走来。
“正好，陆哥也在呢？”司纪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目光很快又回到颜衡身上，“今晚约了季学长他们去酒吧，你们去吗？”
“司哥申请了加入学生会，才两星期就跟季学长他们打成了一片。”沈晏青微笑着解释。
“去。”颜衡冷冷开口。
“陆哥你呢？”司纪又问陆星泽。
陆星泽还没作答，就感觉到周围空气凝结成霜，冰川下暗潮汹涌，随时都会崩裂。
手指逐渐捏紧，最终只是平静地回答：“我不去了。”
司纪人缘极好，早和学生会的人打成一片，颜衡和沈晏青却是被强行拉去的，两人一整晚都分坐在吧台两侧，一个闷声喝酒，一个滴酒不沾，都和酒吧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学弟心情不好么？”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在颜衡身边落座，正是季晚。
靠近颜衡那一刻，季晚在颜衡身上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气味，清甜可口，就像是酒酿圆子的味道。
“没有，只是不习惯这里的酒。”颜衡不想让季晚察觉自己的异样，敛去眼底阴影，一口烈酒灌下去，眉头立刻皱紧。
他点的酒是龙舌兰，浓烈、苦涩——
和陆星泽身上的味道截然相反。
他不爱喝酒，却偏偏对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无法抗拒。
顶级红酒的气味优雅尊贵，只要闻一口就绝不可能忘记。
季晚视线在酒吧内搜索了一圈：“陆学弟没和你一起来？”
话音刚落，就见颜衡端着酒杯的手倏然一顿。
“嗯。”颜衡低声应道，似乎不想在这话题上继续。
那个名字就像一根冰刺扎进颜衡心底，提醒着他曾经的欺骗。
杯子里的酒像退潮一般渐渐趋于平静，让他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季晚观察入微，将他神色尽收眼底，没有多问，很快岔开了话题：“介意跟我喝一杯吗？”
“请便。”
季晚喝酒的动作缓慢而优雅，他只品尝了一口，就将酒杯放下，语气里关心尽显：“以后这么烈的酒，还是别喝太多。”
说完，主动帮他叫了杯别的。
无意间靠近的一刹那，他似乎分辨出了空气中若有如无的气味。
清甜，勾人，瞬间就能勾起Alpha狂热的本能。
——那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是从颜衡身上散发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颜颜啊，他是那么那么的喜欢你，怎么舍得刺激你去分化
第33章 换宿舍
季晚眼神微微变了, 欲言又止，过了很久才问：“学弟，你最近交往了Omega？”
颜衡一怔, 猛地意识到什么, 不动声色敛了信息素：“大概是刚才进门时撞到了几个Omega。”
“是吗？”季晚若有所思, 却没有多问, 放下酒杯, “我看这段时间, 训练场都没有颜学弟的刷卡记录？怎么最近没去训练吗？”
颜衡当然不是没去训练。只是这段时间为了训练直接住进了元帅府, 一直到机甲大赛开始前才回校。
“体训课扭伤了腿, ”颜衡轻描淡写, “休息了一段时间。”
“难怪我看学弟你昨天的比赛途中出了点失误，好在学弟后来及时挽回了那场比赛的局势。”
看到调酒师端着一杯调好的鸡尾酒过来，季晚微笑着接过：“谢谢。”
酒杯落下的刹那，无意间触碰到颜衡的手, 动作倏地停住。
从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 滚烫得像是能把皮肤点燃。
“嗯……”
颜衡喉咙间不可控制地溢出一丝低吟。
下个瞬间，猛地回过神来，手再一次收紧，几乎要将酒杯捏碎。
“颜学弟？”季晚隐隐意识到不对, 下意识伸手扶他, 却见他退了一步。
颜衡抿紧了嘴唇, 眼睛被发丝半挡住，神色看不清晰：“我……”
季晚一怔，立即扶了他一下，触碰到他腰的刹那，手却轻微一震。那触感太过微妙, 仿佛有一道电流流过指尖，又像涟漪在心底荡漾开。
他喉结轻轻滚了下，语气也多了一丝迟疑：“……颜学弟？你生病吗？”
“我……没事，”颜衡唇线压紧了几分，“不用麻烦学长了。”
这头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司纪接了个通讯。
“陆哥？”
“颜哥在呢。”司纪说着，还往颜衡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身上有伤？行，一会儿我送他回去。”
颜衡皱眉，重重放下酒杯，转身就离开了酒吧：“抱歉季学长，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司纪切断了通讯，抬头的刹那却发现颜衡早已不在了。
人呢？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冷风一阵阵地往领口灌，比割破喉咙的刀子还要锋锐。
颜衡手上没有伞，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走进滂沱大雨中，像一个擅闯者，惊动了本该寂静的长夜，雷声和闪电紧跟而至。
所幸附近药店还开着门。
“两支Omega抑制剂。”颜衡言简意赅。
说出那几个字的刹那，心狠狠疼了一下。
药店老板见他衣服湿|透，拿药的时候忍不住摇头：“男朋友不愿意负责是吧？现在的Alpha真是，怎么都这么……”
颜衡手一顿，很快将抑制剂接过：“没男朋友。”
药店老板迟疑了几秒，视线划过他军服某处。
颜衡利索地刷了卡，顺着他视线望去，很快看见自己随身带着的太阳挂件，嘴唇抿紧了几分。
“分了。”
他仓促地将挂件收起，漠然留下两个字，转身离开了药店。
街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他不想回校，更不想回去面对陆星泽，于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越来越高，好在雨势很大，渐渐就被雨水混合泥土的味道覆盖，只有他自己能够闻到。
真不愧是陆星泽的信息素刺激出来的体质，连信息素都是酒酿圆子的味道。
他紧咬着已经无血色的嘴唇，利索地拔了针管盖，将冰冷的液体输送进血管。抑制剂流转进入身体，很快和血液产生反应，开始平复他分化后的第一次的猛烈发情。
强烈的倦意袭来，颜衡将脑袋轻轻倚靠在墙壁上，用疼痛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有少年时的自己，是骄傲的，张扬的，跋扈的……还有永远不会对他生气的陆星泽。
他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陆星泽的信息素。
不是柑橘的味道，而是红酒的味道，低调又馥郁，一层层荡漾来，比抑制剂更能平复身体里压着的燥|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衡终于觉得状态有所好转，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没走多远，就隐约看见街道上有一道影子，纵使模糊，轮廓却令他无比熟悉。
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却像是分隔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颜衡军服湿透，发丝紧贴着脸，狼狈不堪四个字足以概括。
而陆星泽虽然也淋了雨，却因为手里撑了伞，看起来依旧衣冠整洁，不失优雅。
陆星泽一向这样，从小到大，任何时候，都保持着自己的冷静和自如，鲜少有人见过他失态的一面。
就连以今天这副姿态模样等人，都分外少见。
陆星泽顿了一秒，伸出手来，那动作分明是想去抱他，哪怕他知道颜衡会狠狠地推开他。
但颜衡只是一动不动站着，仿佛连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雨水一滴滴落下来，串成坚实的雨幕，挡在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像是阻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湿透的军服紧贴在身上，让颜衡看上去狼狈得像是头撞破层皮的小兽。
傲气一寸寸从他身上剥离，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
是他仅有的自尊。
任何人轻轻碰一下，都会崩塌瓦解。
陆星泽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动作倏然间停住，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缓缓落下来。
他攥紧拳头，片刻后松开，低声道：“这段时间还有比赛，先回去。”
颜衡嘴唇轻抿，眸底有冷意一闪而过。不知是那句话里哪个字触动他内心，最终没有拒绝，跟陆星泽一起回了军校。
一路上，陆星泽的伞都微微向他倾斜，颜衡熟视无睹，一直等到了宿舍，都和他僵持着。
两人均淋了一身雨，陆星泽主动将浴室让给他：“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免得着凉。”
陆星泽在这一方面一向会主动让他。但要是换做几天前，只怕颜衡还会因为自己是Alpha，还标记过他，把第一次洗浴的机会再重新推给他。
这一次颜衡没有。沉默着拿了衣服进浴室，一句话多余的话也没有和陆星泽说。
浴缸里泡了热水，他坐进去，全身浸在温热的水中。热气不断地往上冒，驱散寒意的同时，也晕染着皮肤。
蒸腾的水汽桎梏着呼吸，身体的每一寸都让他觉得陌生。
就在不久前，他和陆星泽还在元帅府的浴室里做那种越界的事，他还开玩笑说要标记陆星泽。现在想来，都跟笑话一样。
颜衡在浴缸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挂着略长的衬衣，双腿修长笔直，分外诱人。
感觉到陆星泽的视线，颜衡撩了下衬衣领口，完全不顾他会看到什么，语气尖锐：“看够了吗？”
“是不是觉得看Omega分化很有意思？”每句话都带刺，生怕扎不进他心里。
“刺激我分化成功，很有成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星泽猛扣住手腕，不由分说抵在墙上。
“颜衡，”陆星泽垂眸专注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深，声音低哑，“你的分化不是——”
颜衡冷冷打断他的话，眉梢微挑，似笑非笑：“要不要我帮你向我爸邀功，感谢你终于完成了我家给你的任务？”
陆星泽一怔，那句解释到了嘴边，反而说不下去了。
颜衡的分化是长期注射Beta血液成分临时转化剂导致，经江淮检测，转化剂的浓度过高，其实并不适用于颜衡的身体。暂不清楚颜朝晖中将是否知情，为何私下与南十字星存在联络，一旦颜衡知道这个分化和颜朝晖有关，难保不会回家质问。
颜衡就这么直直望着他，沉默里带了几分倔强，仿佛也在等陆星泽的解释。
然而陆星泽没有。长长的眼睫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让他的神色无法被看得真切，落入颜衡眼中，却成了默认和妥协。
于是耐心耗尽，最后一点宽容也耗尽，颜衡不由分说挣开他手臂，握着微麻的手腕，拉开宿舍门离开。
对面敲门声响起，隐约还能听见点说话声。
过了几分钟，宿舍的门被重新推开，司纪抱着被子进来，笑得窘迫，眼神里写满了抱歉：“陆哥，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跟你挤一挤……”
陆星泽倏地意识到什么，目光越过他，看到颜衡倚靠在门口，冷冷看着自己，眼底散着讽刺。
“陆星泽，我们别做室友了。”
司纪显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抱着劝和的心思：“那个，有什么话好好说……”
话说到一半，就感觉到身后凉飕飕的，于是临时改口：“能用换宿舍解决的，千万别用打架来解决。”
说着就自觉把被子放到了床上。整理了两下，忽然听见身后陆星泽提醒：“那是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