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和权后,独自在外打拼的李文渐渐感到孤枕难眠,于是娶了上司年轻貌美的女儿,身边也终于有了软玉温香陪伴……
蠪蚳再次耿直发问:“那你小城里的老婆孩子呢?不要了吗?”
李文鬼:“……”
白渺手里的书卷用力敲了掌心一下,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蠪蚳一个哆嗦,试图开口补救。
李文鬼意外地没发怒,只是阴沉沉地说:“我是为了事业才娶她的,快要说到他们了,别打断我。”
李文娶了个貌美小姐,本来琴瑟和鸣了一段时间,然而那小姐却突染恶疾去世。
他很快为了生意娶了第二任老婆,然而第二任老婆家道中落,无法再为他提供任何帮助,于是他迅速直和第二任老婆离婚。
娶第三任老婆时,李文年纪不小了,干脆还娶了好几房姨太太,想着给李家开枝散叶。
谁知那几房姨太太和正室为了争宠互相算计,最后被发落的发落,身死的身死,无法生子的直接被休。
李文守着偌大家业,身下居然一个儿子都没有。
他终于慌了,当即动身前往当年那座小城。
然而多年过去,物是人非,老婆和两个儿子早已不知去向,周围的人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
蠪蚳眉头动了动,下意识地看向白渺。
白渺手里的书遥遥点了点蠪蚳,用口型说:看我干吗?看他。
蠪蚳一缩脖子,问道:“所以你想要找回你最初的老婆孩子?”
李文鬼揪着头发,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我一直在找他们,死了之后也在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定是那个死婆娘知道我在找儿子,所以她把他们都藏起来了,就为了报复我!”
蠪蚳:“我觉得她这么做也挺正……”
“啪”地一声!
卷成书筒的书用力砸在蠪蚳脑袋上。
蠪蚳一下捂住脑袋,白渺对李文鬼微笑:“实在抱歉,我们的员工也是初次上岗,如果再有下次我们会扣他工资。”
甩给蠪蚳一个警告的眼神,白渺才坐回去。
蠪蚳捂着脑袋,闷声闷气地问道:“所以你只想找儿子?”
低着头的李文鬼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帮我找到我儿子,我只要我儿子,只要找到那死婆娘,就一定能找到儿子——”
再多的就怎么也不说了。
把李文鬼单独留在小单间里,蠪蚳忍不住开口问道:“白先生,按你们人类的价值观,这种渣鬼不值得救吧?”
白渺低头在一本黑皮本子上记录什么,头也不抬地问道:“服务要遵守的原则是什么?”
蠪蚳下意识一个立正,磕磕绊绊地背出来。
白渺瞥了眼蠪蚳,说:“很好,这次你一共违反三个原则,本次劳务费扣三成。”
蠪蚳:??!!
它不服道:“可是……”
白渺“啪”地一声合起本子,平淡地说:“无论他曾经的经历如何,做过什么,都不由我们来评判和裁定。我们要做的是判断他们的需求,帮助他们消除煞气,减少山海社区里的不稳定因素,明白?”
它蔫哒哒地说:“……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白渺反问:“你想怎么办?”
蠪蚳一愣,想了想,迟疑着开口说:“先找到他老婆儿子,看看她们什么意思?”
白渺:“那就去找吧。”
居委会里,青丘帮他们招来一个身着紫衣的拘魂鬼。
拘魂鬼朝他们拱了拱手,问了李文鬼妻子和两个儿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后,展开长长的雪白书页翻找起来。
白渺看着上面一片空白,小声问一旁的蓬头鬼:“那上面真的记载了所有人的生卒年月吗?”
蓬头鬼也小声说:“对啊,除了拘魂鬼和黑白无常,只有将死之人能看到上面登记的自己的死期。”
白渺:“那……”
蓬头鬼一下蹦起来:“不行不行,天机不可泄露,知道了对谁都不好!”
白渺只能收起眼底那点兴趣。
拘魂鬼翻了半天,突然咦了一声。
白渺、蠪蚳和蓬头鬼当即看去。
拘魂鬼看了又看,才说:“确实有这三人的出生记录,但却没有他们的死魂记录。”
蠪蚳摸摸脑袋,不由问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投胎了?”
拘魂鬼摇头:“只要身死,魂魄离体那一刻,便会在生死册上有所记录。”
蠪蚳彻底懵了。
李文鬼死了已经快有百年,他的妻儿不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没有死亡记录?
一旁的青丘闻言,含笑道:“我倒是知道活人抽魂炼制成役鬼或是被献祭,便会没有死魂。”
拘魂鬼点头道:“正如青丘大人所说,被抽魂炼成役鬼、被献祭、被绝地困住、死前魂飞魄散或是被那等吞噬魂魄的鬼怪所吞吃,魂魄不曾在天地间飘荡过一瞬,便会无有死魂记录。”
白渺心念电转,低头一扫本子上的记录,又报了几个名字和生辰八字。
拘魂鬼再一查,发现都是跟李文鬼妻子儿子的状况一样,生而无死,极为怪异。
蠪蚳认出这几个名字都是李文鬼曾经的几任妻子和姨太太,不由看向白渺:“白先生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白渺神色莫测:“这就要回去问问那个叫李文的鬼了。”
小单间内,李文鬼依旧垂着头坐在座位上。
蠪蚳想上前用噩梦的能力让李文鬼吐出所有真相,却被白渺拦住了。
白渺单手拉着李文鬼右侧的椅子,拖动起来。
“嘎啦嘎啦”声响起,李文鬼不由抬头看向白渺。
白渺把椅子李文鬼的圆桌对面放定,坐了下来。
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谈话是轻松舒适的氛围,如今就多了几分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然而这仿佛只是错觉,白渺表情依旧平静而温和。
他十指交错,语气平和地说:“关于你儿子我们已经有点头绪了,但是需要你配合。”
李文鬼顿时激动起来,整个鬼都往圆桌上扑:“你说!要我干什么!”
白渺垂眸翻开笔记本,“咔哒”一下按出笔尖。
他说:“主要是了解他们母子身前的情况。你知道她们在你离开后的情况吗?”
李文鬼低头努力思索许久,眉头纠了起来,眼里露出一丝迷茫:“我不知道……当初我连夜离开,之后……”
白渺见他半天说不出什么来,问道:“你带着钱走了,她们母子怎么应对那些上门讨债的人?”
李文鬼眉头抽动了几下,慢吞吞地从桌子上后退坐回座位上,不说话。
白渺:“不想找你儿子了?”
李文鬼神色明灭不定,“这跟找我儿子有什么关系?说这些是为了羞辱我吗?”
白渺:“这是为了确定他们生前可能踪迹。”
李文鬼:“他们都已经成了鬼,说这些有什么用……”
白渺一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去轮回,而是成了鬼?”
李文鬼脸色一僵。
白渺:“你见过他们的鬼魂?”
“我要是见过我还会坐在这里吗?”李文鬼抠着桌子的手一用力,眼里出现一丝狂热和憧憬,“但是我知道,儿子们一定还没去轮回……我知道,我就是能感应到,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
白渺:“那你怎么没用你这种感应去找他们?”
“我都说了,肯定是那死婆娘把他们藏起来了。”
李文鬼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起来,嗤笑一声:“你们个个都同情那死婆娘,你们真以为她是什么简单角色?”
白渺不动声色地问道:“此话怎讲?”
李文鬼:“想拿着家里所有钱跑路的是她才是!”
一句话石破天惊,充当背景板的蠪蚳不由咋舌,叹为观止般地瞄了李文鬼几眼。
李文鬼嗬嗬一笑:“她倒是省了我的事,我直接一拿她收拾好的钱就可以走了。我也是才发现家里原来还有那么多钱,那个死婆娘居然还私藏了那么多想着跑路回娘家,早知道当初就该再翻一遍她的东西……”
白渺笔尖点了点桌面,说:“那你后来……”
李文鬼抢白道:“我当然去死婆娘家里找人了,你不知道,那些捧高踩低见钱眼开的家伙不知道有多……”
白渺把后面的话补完:“那你后来还有再赌吗?”
李文鬼嘲讽夸张的表情一顿,才带着被打断的不快说:“问这个干什么?”
白渺说:“你曾经赌瘾这么强,赚到了钱不去赌?你的家业没被你输光?”
李文鬼阴着脸:“你这是审问犯人吗?”
白渺耸耸肩:“那聊聊别的?”
李文鬼:“你还想问什么?”
白渺仿佛没有察觉李文鬼的戒备,继续问:“你回去找过她们母子三人吗?”
李文鬼盯着白渺许久,才开口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没找到他们……”
白渺:“我是问在你离开到因绝后而回来之间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回去找过。”
李文鬼飞快回答:“没有。”
气氛微微一变。
白渺看着李文鬼,双手指尖相对,似笑非笑地说:“我建议你不要撒谎,毕竟事关你能不能找到儿子。”
李文鬼的脸色诡异地僵冷起来。
“……这么多年,不记得了。”他低下头,避开了白渺的视线。
“不记得了?”白渺定定地注视着李文鬼:“我帮你回忆一下?”
“当年你带着钱跑路,却被同窗骗去做苦力。你不信邪,想靠赌博翻盘,身上剩下的那点钱却也很快赌光。”
李文鬼低着头,拳头捏紧。
“你偷偷逃跑,灰溜溜地回到故乡,然而你妻子已经回了娘家,直接把你赶出家门,两个儿子更是连父亲都不认。”
李文鬼唰地抬头。
白渺看着李文鬼的双眼漆黑深邃,似有冷光闪过:“当年沿海城市鬼神之道盛行,你恨他们翻脸不认人,于是把妻子和两个儿子骗了出来,用不知道哪里得知的方法把她们杀了献祭邪神,再骗妻子的娘家人说她跟其他男人跑了。”
李文鬼僵硬的脸皮抖了一下,眼里露出满满的惊恐茫然:“你在说什么?你,你疯了吗?”
白渺顿时了然。
他继续说:“祭拜邪神后,没想到邪神居然真的给了回应。你回到那座沿海城市后,果然机遇不断,成功扳倒同窗。这个同窗估计也被你喂了邪神,让你更进一步,还重新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妻子。”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李文鬼骤然咆哮出声,一个纵身朝白渺扑来!
蠪蚳一个激灵,迅速扑上,把李文鬼牢牢摁在桌上。
“但是你还是戒不了赌,赚的家业很快散了大半,于是你把屠刀挥向了你的新任妻子。”
白渺眼眸低垂,盯着桌上浑身颤抖起来的李文鬼,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据说一个人命中的子女皆有定数,你说你有两子,然而你眼周青黑,左眼下面那颗痣正正点在绝后之上……”
李文鬼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
“我没说错吧?你的历任妻子和苦苦寻觅的儿子,早就被你杀了,尸体被你拿去填补无底的欲望,连个魂魄都没有留下。”
“不是的,不是的……你胡说,你胡说……”
李文鬼喃喃地说着,手指神经质地在桌上用力抠弄着。
白渺摇摇头:“你的儿子是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了,我们无法继续提供服务。蠪蚳,去拿清魂露,准备结案。”
蠪蚳拎着李文鬼甩到角落里,目光惊异地看向白渺:“白先生,这你都能猜出来?”
白渺低头记录,头也不抬。
“见多了。”
蠪蚳摸摸脑袋,怎么越发觉得自己这些年都白活了呢?
“不可能……儿子……我的儿子……”
李文鬼颤抖的瞳孔落在了自己青筋暴起的手上。
“啊——!!”
“不是我,不是我!是魔鬼,是魔鬼操控了我的身体,对,我没错,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角落的李文鬼用力扒着眼睛下方的皮,竟然生生把脸上的皮扒了下来!
正准备出门的蠪蚳吓了一跳,连忙拦在白渺身前。
白渺也皱眉后退两步。
“我没有杀他们……我没有杀他们!!”
猩红的光如血一般在李文鬼眼里泛起。
他嘶吼一声,浓郁的黑气翻涌而起,直接发狂了!
“我没有杀他们!魔鬼……你们都是害死他们的魔鬼!”
蠪蚳一边艰难地拦截李文鬼疯狂的攻击,一边慌慌张张地嚷道:“怎么办怎么办?白先生你看他还能被拯救吗?”
“你说呢?”白渺抽出桃木剑。
蠪蚳:“我我我觉得不能——”
白渺都快被它气笑了,只想照那锃光瓦亮的脑门来一下:“那还不快叫山魈?”
蠪蚳气沉丹田,大吼一声:“山魈,救驾——!”
“嘭”地一声脆响,大门轰然而开。
一道黑影唰地窜入,一下把扑来的李文鬼踹翻在地。
冲进来的小山魈桀桀一笑,凶狠地挥舞利爪扑向李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