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第61章
91 大神
1 年前


“不行!这不行!”
他果断拒绝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暂停,不用验证,他已经能感受到来自秦勉的逼迫感。
于是他耐心解释道:“你们的行动太过频繁,会引起怀疑的。”
“你觉得我会怕?”
秦勉嗤笑,电流细微的兹兹作响声,夹带着不稳定的电波声传来类似于磨牙的声音。
他又说:“我一定要得到那个东西,谁也不能拦我。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吴海生那个老贼已经回国,吴海生同样觊觎这份文件,回国后他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一定要抢在他之前得到那份东西,否则就算是生拼硬抢,我也不会让他得了逞。”
他沉默了。
然后听到秦勉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你放心,我保证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事成之后我答应过你的绝对不会食言。你只需要去帮我确定那份东西是否真的存在,条子那边绝对不会起疑。”
“这……”
他还在犹豫,简短的挣扎过后,他给了秦勉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吧,我只做这最后一次,你等我的消息吧。但请你记住,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事成之后我要看到余款,还是之前的账号,余款到账后我们两个再无瓜葛。”
秦勉大笑一声,爽快干脆地回了个“好”。
*
下午,历思凯特地召开了一次针对王博伦教授的文件的一次会议。
会议室里人员满座,众人热情又认真地各自讨论着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唯独贺嘉自己坐在角落里,与谁都不交流,身体不适加上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他此刻显得那般孤寡。
肃静过后,程海看了眼身旁沉着冷静的历思凯,等对接上历思凯的视线,察觉到历思凯眼神里的示意,程海才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发话。
程海说:“想必各位多少都听到了点消息,我们得到的情报,王博伦教授留下的那份文件已经被人恶意销毁,而那个幕后主使竟是公安内部的人,并且是一位身居高位的大佬。他将王博伦教授的文件做了备份,早就暴露在警方的监控下,目前呢,他已经被警方控制,只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我们目前并不能进行逮捕行动。”
“但是,我们的人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份文件,文件目前在历队手里保存,文件的内容属于重要机密,暂时不能泄漏,不过呢,我们还是可以请历队为我们稍作解释的。”
程海示意历思凯:“历队……”
历思凯环视全场,点了点头站起来说:“我不方便透露太多,秦勉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得到王博伦教授的这份遗物,这个问题在看到文件后我心里有了答案。王博伦教授学富五车,在化理方面的成就非凡,尤其是化工方面。他的成就斐然,由他攥写发表的论文数不胜数,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秦勉开始觊觎窃取他的研究成果,以达到他在地下毒品市场开发的目的。”
“不用我细说,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的复杂性和重要性了吧。现在王博伦教授的成果重现于世,秦勉一定会有行动,他会嗅着猎物的气息而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有条不紊,继续追击的同时小心防备着秦勉的后手。”
一时间,底下没人敢附和。众人眼观六路,谁都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谁也不敢议论。
历思凯看了眼角落里的贺嘉,贺嘉垂低着头,正盯着面前的水杯发呆。
“那就这样吧”,历思凯拍了拍手示意众人:“散会。”


第67章
接下来的一天异常平静,众人翘首以盼等待着内鬼行动,然而这天的平静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谁都知道那一刻终究会来,但谁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于是众人提心吊胆,不敢松懈一分。
又是一天,就在所有人都怀疑内鬼到底会不会行动时,那一刻终于到了。
中午午饭时间,荆门区办公楼人去楼空,众人成群结伴冲进了食堂,大厅里只留了一个实习生值班。
然而后门处,一个身影避开值班人的视线后悄摸走进了会议室,然后不作声响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他径直向历思凯的临时工位走去,能看出他紧张的同时还伴着心虚,走路时直接被椅子绊了脚。
调整好情绪,他开始翻找工位上的档案册,档案册有很多,这人十分细心,翻找的同时还做到了物归原位,尽量不留下明显的被翻动过的痕迹。
然而这些文件堆里似乎没有他想要的东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同时,他放弃了这个找法,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桌上历思凯的笔记本电脑。
开机、输入密码、查找桌面上的可疑文档……他看起来有条不紊行动着,却因过度紧张而呼吸急促起来,额头和手心甚至都渗出了湿汗。
倏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强光,然后操纵着鼠标点开了一个未命名的文件。
这份文件里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更像是化理方面的论文,因为其中用到的专业术语诸多,涉及的领域和范围更是居多。
除了这些,其中还有一些类似于方程式般的公式,加上量子分子类的研究报告,几乎在一瞬间就让人确定了这份文件就是王博伦手里的东西。
男人激动得手都在颤抖,甚至连移动鼠标都出了错,他望门口张望一番,先是拿手机拍了张照片,之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了笔记本电脑的接口处……
他几乎要得逞了,就在生死的一瞬间,会议室的人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踹门的人使了很大力气,木门碰到墙面后撞击出很大的动静,同时又反弹回去,“嘭”地一声门合实了。
在看到来人后,男人惊愕不已,直接呆在原地。
因为他看到了历思凯和周慎。
历思凯的表情亦是惊讶,却很快转为鄙夷自嘲之意,他死死盯着这个内鬼,眼神里放出冷箭,轻易就撕裂了那人的伪装。
“历队……”,男人手足无措,似乎还没做好暴露的准备。
历思凯冷着脸与男人对峙,横眉冷对,唇齿挤压着空气,终于愤愤开口:“贺嘉!你在做什么?!”
贺嘉闻言大震,顿时没了与历思凯对视的气势。
历思凯一步步走来,直到最后确认贺嘉动了自己的电脑,同时又试图窃取机密文件时,历思凯彻底崩溃。
他一脚踹倒了身边的椅子,指向贺嘉怒斥:“原来真的是你做的……你在替谁办事?说,说啊!是秦勉对吗?你成了警方内部的背叛者对吗?你都做了什么?!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历思凯怒火中烧,与其说此刻的他是气愤贺嘉的背叛,倒不如说这是他对一个信任的人的失望,这种失望感和落差感让他的情绪游离于崩坏边缘,如万箭穿心般直捣命门。
于是历思凯挥起了拳头,集全身力量于手臂,一拳击倒了贺嘉,这一拳确实狠了些,贺嘉的脸开始迅速红肿,鼻血如注,他整个人也无力地跌倒在地上。
此刻的贺嘉显得特别平静,他没有表情反应,也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就像是反作用力,历思凯的反应越激动,他越能沉下心。反之,历思凯越平静,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见贺嘉毫无反应,历思凯体内压着的一团火再无法控制,他冲上去拽紧了贺嘉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然后摔在墙面上。
贺嘉被他死死抵着,根本无力反击,眼看着历思凯的拳头又要落下,周慎冲了上来将他二人分开,同时外面的值班人听到了动静,也冲了进来帮忙……
这场突发事件传到了食堂,直接导致了常在空吞米饭的过程中被卡了嗓子,程海操骂了一句,扔了筷子就往办公楼冲过去。
等程海和常在空赶到时,历思凯坐在椅子上休息,像是无脊椎动物般瘫坐着,众人这才发现此刻的历思凯垂低头,脸上写满了失落难过。
贺嘉仍保持着站立,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完全不敢和众人对视。
程海和常在空向周慎投去疑问的目光,周慎苦笑了一下,手搭在历思凯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安抚着。
*
贺嘉背叛一事说白了算市局的事,历思凯理智犹在,所以他没想在荆门分局当着外人的面处理这件事。
于是他站了起来,也不去看贺嘉,只朝周慎叮嘱:“我们回市局。”
“好”,周慎顺从地应了声,在历思凯离开后才委托程海押送贺嘉回了管城市局。
一个小时后,市局的审讯室里,身穿警服的贺嘉被同事押解坐到了被审讯的位置上,而他对面坐着历思凯和周慎。
历思凯进审讯室前已经在办公室抽了一支烟冷静,此刻的他已经能平心静气与贺嘉对峙。
同时身旁做笔录的两名民警相顾无言,大气不敢出一口,毕竟贺嘉在市局的资历和地位深重,谁也没想到某一天他会坐到那个被审讯的位子上。
贺嘉的头垂得很低,历思凯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事发到现在你一句话没说,现在你可以说话了,说吧,我想听一听你的解释。”
贺嘉终于敢抬头,他迎上历思凯的目光,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又再次垂低了头,看上去更像是无颜面对。
周慎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他二人的对峙,叹息一声道:“贺嘉,事已至此,我们希望你能坦白交代,你是老警察了审讯这一套经历得多,我想你能明白坐在那个位子上意味着什么……”
贺嘉突然抬头,与周慎的视线持平,他苦笑一声,问:“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历思凯揉了把脸,眼睛里红血丝多得骇人:“你是否真的在为秦勉办事?”
贺嘉一哂,没回话。
历思凯自嘲一笑,此刻倒颇耐心与他解释:“我一早就怀疑警方内部有内鬼,只是我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你。三绝峰上警方行动失利,让秦勉成功逃脱,虽然你没有参与行动,但这其中一定有你的功劳吧?”
“只是我想不明白,秦勉答应了你什么好处?他到底答应给你什么,能让你连前途都不要,甚至做出了背叛组织的事?你知道这件事后果有多严重吗?背叛就意味着自毁,你包括你的后代身上这一辈子就有了污点,从此公安内网上你的信息栏永远打上了背叛的标签,而你也将会面临司法机关的仲裁……我很想问一问,做这一切到底值得吗?到底值得吗?!”
贺嘉依旧保持着沉默,但他的肩背不再挺直,背叛二字板上钉钉,从此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莫说是前途,他的内心已经过不去这个坎了。
历思凯并不着急等回复,他的目光一寸不移落在贺嘉身上,此刻的他异常平静在等待着贺嘉的解释。
大约过了一分钟,审讯室里的气氛如置身冰窖般煎熬,贺嘉也终于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开口了。
他低声细语道:“是,我是在替秦勉办事。”
这一句话像是火苗瞬间点燃了历思凯心头的枯草,历思凯强忍愤怒,拍案大怒:“你他妈还真是头蠢驴!秦勉是什么人?你与他为伍就是与警方作对!我真想看看你这驴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贺嘉平静一笑,眼里再无动容。
周慎朝历思凯摇了摇头,示意他注意情绪,历思凯压着火气,撇开了目光。
周慎代替历思凯问了句:“贺嘉,你是组织极信任的人,我们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的背叛……秦勉是毒枭,是为恶一方,你怎么会与他同伍?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还是他承诺了你什么?”
话落,贺嘉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但他依旧没有给个回复。
历思凯忍不下去了,说:“当初谢木一案警方在撤退时被袭,那场车祸导致了我们三名同事的牺牲,也导致了郑寻的受伤……其实那个时候你就已经与秦勉为伍了是吗?”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历思凯清楚看到,贺嘉在听到郑寻的名字后,眼睛眨动不止,喉结滚动着吞咽着口水,同时搭在桌面上的双手不由握紧了。
历思凯不动声色,一边留意着贺嘉的反应一边继续道:“三绝峰一案我不想再提,我只想问你一句,郑寻失踪前是和你在一起的,他的失踪是否和你有关?”
历思凯乞求般开口:“你告诉我,郑寻的失踪是否和你有关,我请你也求你老实回答,你了解我的性格,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耗尽我对你的最后一丝信任。”
贺嘉猛地抬头,对上了历思凯逐渐黯淡下去的神色。
这一刻贺嘉备受打击,他以手掩面突然开始缀泣,泪不成声道:“对不起……我对不起郑寻……是我,是我打晕了郑寻,然后看着秦勉的人绑架了他……我……我对不起郑寻,我就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历思凯的瞳孔放大,脑子“嗡”地一下空白了。
然后他又听到贺嘉说:“我没想害郑寻……我不知道他们竟然对郑寻做出了那么残忍的事情……历队,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是我害死了郑寻……”
历思凯的脑海里机械地重复着贺嘉的话:我对不起郑寻……我没想害他……是我害死了郑寻……
就是这个瞬间,历思凯觉得心脏绞痛得厉害,如果不是他刻意做了舒缓,此刻怕是要呕出一股鲜血,他紧闭双眼,双耳齐鸣,觉得贺嘉的话像是锣鼓一次次冲击着耳膜,非得震得七窍流血。
这种打击,残忍得致命。
历思凯已经麻木到毫无情绪,他发出的声音似乎在笑又似乎是哭,其中滋味,苦不堪言,备受折磨。
他尽量压抑着低落的情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到底是为什么?郑寻视你如长兄,他敬你爱戴你,你却在他的背后捅刀子。他死了,死得毫无尊严死得那样凄惨,而你就是伙同凶手劈向他骨肉的罪人!他哪里得罪了你,竟让你做出了这样狠决的事情,嗯?仅仅是因为秦勉的指使吗?你说……你说啊!”
这样的激烈的对峙现场,周慎目睹了过程,同时于心不忍地咬紧了嘴唇。
历思凯的质问声落下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贺嘉突然失声大笑起来,他像是癫狂之人,疯魔了一般。
他笑得泪流不止,又睁着一双裹着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历思凯,说:“是啊,我害死了郑寻,我就是那个人罪人。可是历队,我亲爱的老大啊,你也是将我推向深渊的人呐!”
“我知道我年纪大了,又不如郑寻一个毛头小子优秀,可您面对我和郑寻的态度大可不必这般参差吧?你信任郑寻又爱护他,亲自带他出警破案子,手把手教出了一个爱徒。我与郑寻竞争,你表面上说谁也不会帮,却还是在私底下偏向郑寻,甚至为了他特意警示过我几次!您可真是高尚真是聪明,我是个没头脑的人没错,可你们也不必把我当傻子一样哄吧。”
“尤其是竞选副支队长一事,既然你和段局已经内定好了人选,就不必再拉我出来遛了吧?我是人,我是个有尊严的人,我不是狗啊!”
历思凯一怔,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没敢理解贺嘉话里的意思。
贺嘉在这一刻更显苍老,他还没喧嚣完,于是趁着这一股劲,他将心中所有愤懑不平全部发泄了出来。
他继续道:“是,郑寻的死与我有关,我承认。市局出现的内鬼就是我,我也承认。历队,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把我的心里话全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