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有点庆幸,是他救的她。
他总会给她打气。
高二元旦后的那场雪,她从宿舍的方向走过来,他老远就看到,雪地被她踩出的印记,他也一一踩了,她的步伐,差不多是他的一半。
之后的正月十五,他们看过一场烟花。那时人多,他想告诉她,好好学习,别荒废。
顾铭希望她前程似锦,也是他的愿望。
再后来,他的大学已经提前录取了,为了让她好好学习,在她告白之际,他告诉她,他有女朋友了,只是他没想到最后假戏真做了。
毕业以后,她突然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了。
他那时已经和田菲在一起了,他不想辜负田菲,所以对田菲很好。
他也没想到他们在一起了很久。
也没有想到,好几年后再次联系,她居然出国了。
更没有想到,她会来北京找他。
她提起陆泽的时候,他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在她的身边,错过了很多,可是他已经有了田菲了,他希望她能把握住陆泽吧,不要像他一样,一步错,步步错。
他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伴娘服,很美,身边却已经有了陆泽了,真的和他很像。
他心里并不是滋味,他刚和田菲分手没多久。
她又和他表白了,他觉得压力很大,前途渺茫,和田菲五六年的感情说没就没。
他什么也不能给她。
他不是那个最好的男人,他又退却了。
直到后来她去了北京,他有点想北京。
他说去找她,但是,用什么理由呢。
至今他都后悔那次北京,他带着他的相亲对象去找她。
他没想到她那天生理期,他还给她买了星冰乐。
还是他的相亲对象告诉他的,让他更加自惭形秽。
她好像一路都拿着星冰乐,在无印良品他和相亲对象在她面前打闹的时候,他摔在懒人沙发里,她伸出手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她身上的光,他犹豫了一瞬间,他看见她眼里的光灭了,他伸手,“谢谢。”
她淡淡地回答,“不客气,”
回程的路上,他和相亲对象说,我们不合适。
他不知道,后来她结婚是不是赌气。
但他总还是觉得多多少少有他的原因。
她的婚纱照是在三亚拍的。
那时候有个去三亚调动的机会,他去了。
她邀请他去参加婚礼。
他答应了,那时他已经调到三亚了。
她说给他报销来回机票。
他忽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他能为她做的,就是出现在婚礼上给她最好的祝福。
万万没有想到他准备出发的那几天,海南刮起台风,狂风暴雨,后来直接封了岛。
外面的雨很大,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直到她问起。
她已经结婚了,他希望她过得好,所有的解释都多余。
他编辑了很久,最终发去,“不是下个星期?”
她过得好,比什么都好。
这次她来岛城,他推了几天的行程。
对她的歉疚更多一些。
她竟然离婚了。
可是,他家里是不会同意的。
如果不能在一起,就别做无谓的撩拨了。
他也不知道,原来他可以这样心狠的。
手链,好像她一直都戴着,每次见,都不一样。
他没想到是往上加了串珠。
他欠她的太多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第11章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
-
渔老人海水浴场旁的海鲜餐厅。
Nick总对着菜单一通点。
帝王蟹,刺身,澳龙,鲜海参,鲍鱼等等。
旁边同事惊呼,“哇,Nick总下血本啊!”
顾影眼睛都亮了。
Nick总笑着说,“知道你们喜欢吃海鲜。”
顾影看着帝王蟹,把手机递给Nick总,“快快,Nick总,帮我拍一张帝王蟹的照片,这么大一只,难得。”
“没问题。”
一顿拍,顾影接过来,“拍的真好,帝王蟹的壳比我脸还大。”
同事凑过来,“我也要拍!”
Nick总,“别着急,挨个来。”
同事接过,“这差太多了吧,Nick总,我们俩脸比帝王蟹的壳大太多了。”
“你们没站好,我也搞不定啊。”
同事们嘻嘻哈哈,顾影觉得轻松了许多。
菜品上齐了以后,大家对着海鲜各种拍照。
Nick笑呵呵地等大家拍完,“手机吃饱了吗?”
同事们很开心,“吃饱了吃饱了。”
“那咱们就开动了?”
“好!”
几个人大快朵颐。
顾影心下感叹,多么鲜美的食物啊,傅清竟然不喜欢。
少了人生一大乐趣。
吃完以后,顾影和同事们在沿海的公路大喊大叫,仿佛要把对傅清最后的余温通通耗尽。
为数不多的路人像看疯子一样看她们。
回酒店的出租车上,同事们昏昏欲睡,顾影打开微博,点开博客链接,删除所有文章,回到了微博,注销了账号。
腾空吧,她真的累了,她再也不想爱一个不爱她的人了。
回到酒店,手机很安静。
时间指向夜里1点。
陆泽竟然没再发消息过来?
看样子是真被刺激到了。
还真是这么在意傅清的存在啊。
困意疯狂来袭,梦里混混沌沌来到了墨城。
-
碧海酒店,林鹿结婚当天。
林鹿在酒店后台,“耳环呢,怎么找不到了,刚才化妆师还拿着呢?”
顾影换上伴娘服,“我帮你找找。”
林鹿:“司仪,司仪再对一下细节。”
摄影师:“酒店里的内景还没拍,时间要抓紧。”
出了化妆室,陆泽一身伴郎西服,看着顾影,浅褐的眼眸几度波澜,“欧尼,你真美。”
顾影着急忙慌地,“你也帅你也帅,新娘耳环找不到了,你快帮我找找化妆师的车,兴许落车上了,我去趟洗手间,记得带手机,随时联系。”
陆泽无奈地,“知道了。”
转头去了洗手间,在韩国已经习惯出门不带纸的她,发现卫生间里居然没有卫生纸了!
顾影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打电话给陆泽。
“阿泽,我忘了带纸巾了!酒店里卫生间居然没有纸,你给我送点来好不好?”
“行,你等会儿,我马上过去。”
“幸亏有你,不然我都尴尬死了。”
没有一会儿,一位阿姨进来,“顾小姐在哪里?”
她打开门,“这里这里,谢谢您!”
“不客气。”
好不容易出来,急的一头汗,顾影在镜子前调整了半天。
出了洗手间,手拉着手和陆泽一起向大厅走去。
风风火火地,“在韩国呆这几年,养成习惯了,这可好,一回来就是尴尬现场。”
“没事,别着急。”
“能不急吗,林鹿那边还需要我呢,新郎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进行,我一会儿就过去。”
走到大厅门口附近的时候,顾影瞥见,一个经年未见,她心里种下多年的人,就那么不经意地,出现在她面前了。
一身笔挺的西装,黑发浅瞳,金丝眼镜,挺拔如竹,儒雅清隽,人群里格外耀眼。
顾影刹住匆忙的脚步。
傅清看见她,扶了扶眼镜,“好久不见,老同学。”
下意识地,顾影看见自己的手闪电般地速度从陆泽的手里抽了出来。
仿佛陆泽是黑暗里的地下情人,不得窥见天光。
陆泽的手突然地被晾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更让陆泽震撼的是,眼前的这个人,竟然和他这般相像。
像是被飞石击中,陆泽忽然感觉灵魂气力瞬间位移出这具躯壳。
他恍恍惚惚听见她说,“好久不见。”
傅清看到陆泽,也微微惊讶了一下,还真的像他。
陆泽定了定神,手慢慢攥紧放下,转又向傅清伸去,“你好,我是顾影的男朋友,陆泽。”
傅清略显尴尬地伸出手,“你好。”
像是看见了一面镜子,不知谁才是镜中人。
指尖尚未碰触到,陆泽收回伸出的手,转而牵起顾影,“宝贝,走吧,林鹿要等不及了。”
顾影目不转睛地看着傅清,而陆泽的手紧紧攥着她,顾影被他拽着一起转身离开。
被带到酒店的楼梯间,顾影甩开了陆泽的手。
陆泽把她抵到墙上,红着眼,“你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
顾影低下头,冷淡的语气,“对不起,陆泽。”
陆泽发疯似的向她的唇舌进攻,似乎是积攒了经年累月的怨气和醋意,他的吻强势又猛烈,完全没有往常的温柔与文雅。
顾影被他咬的痛的不行,她模糊着说着,“痛……”
陆泽手猛地敲进墙壁,眼里散着熊熊妒火。
陆泽宣泄道:“你也会知道痛的吗!”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第一次看见我时脚步前进又后退了。”
“怪不得,你不让我戴耳钉,不让我染发,还给我买那么多白T恤!”
“从始至终,你把我当什么!”
“是你爱而不得的替代品吗!”
“我是你养在国外的小三吗!”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地看过我!”
“你写了那么多摘抄本,都是因为他吧!”
“那句你也加油,也是他说的?每一本上都是!”
“顾影,你真当我是眼瞎心盲吗……”
“你只是见到了傅清,就方寸大乱,那我呢,我就那么不值得你爱吗!”
“你从不肯说爱我,都是因为傅清,都是因为他,对不对!”
“顾影,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对我!”
“难道我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
顾影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抱歉……”
见她丝毫没有想要回头的意思,陆泽捧起她的脸,哽咽着说:“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我们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他呢?他为你做过什么呢?”
顾影沉默不语。
陆泽近乎乞求地说:“顾影,算我求你,你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你看看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一直都在。”
顾影低着头,“两码事。”
陆泽一身的骄傲都被她踩得稀碎,从小到大,他从没被谁这般轻贱过。
陆泽胸腔哼了一声,“顾影,你让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顾影几乎不记得整场婚礼是怎么结束的,她只记得,台下那个角落里,她经年想念的那个人,就真真切切地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的伴郎伴娘配合新郎新娘走完整个婚礼的流程。
当天晚上,林鹿请帮忙的朋友吃饭,陆泽喝得酩酊大醉。
顾影把他架到酒店床上的时候,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终于躺下的一刹那,陆泽扑上身来,对她又啃又咬,像只饿极了的野兽。
一整个晚上,她感觉身体快要被陆泽撕碎吞没。
她累得沉沉睡去。
陆泽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夜的烟。
第二天,顾影醒来的时候,看见陆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两个手肘撑在膝盖,指尖还夹着一个抽完的烟头,就那么一直盯着她,像是在倒数计时,用尽余生的气力,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宣判。
顾影坐起,抱着膝盖,“我们分手吧,陆泽。”
她取下手上陆泽送的情侣对戒,指根还有浅浅的勒痕。
陆泽手里的烟头早就熄灭了,在指尖,那么轻,却还是没有拿住,烟头落在地面,崩起些许烟灰,散落在地上,他的手颤抖着,眼睛里更添一层红。
“为什么你的心,怎么都捂不热呢?”
“抱歉,我喜欢他太久了。”
“那我呢,当初又为什么答应我。”
顾影没有回答,她想起和傅清提起过陆泽时说过的话:“我遇到了一个男生,长得和你几分相像,好几次,差点看成是你。”
傅清回复的是,“希望你不要错过。”
陆泽说,“我替你回答,因为我像他。”
顾影保持沉默。
陆泽接着说,“我从没见过哪个女孩,像你这么执拗。”
“顾影,你真的狠,你太执着了,是我输了,我熬不过你。”
……
“对不起,陆泽。原本我以为,和你在韩国的那段时光,我能努力把他忘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他只是遥不可及的梦,可是当他真真切切再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所有的努力,全都都白费了……”
……
陆泽离开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祝你,永远都不能如愿。”
陆泽走后,顾影和傅清走到酒店湖边。
“你最近还好吗?”
“嗯,挺好的,准备回墨城工作了。”
“你和田菲……”
“分手了。”
“哦。”
“我勾勾手,她就能回来,你信不信?”
“信。”
傅清说什么,她都信。
从来没有一丝的质疑。
傅清看着顾影,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良久的沉默过后,傅清问,“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去英国,读研,和你一个学校。”
“不错。”
顾影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上面已经有8颗串珠,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藏在她心底太久的话,“傅清,我喜欢你。”
“8年了,我很感动。”
8年了,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而他也只是短短的一句,我很感动。
傅清开着车离开了。
下次相见,不知何年何月。
顾影再次踏上韩国这片土地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厌倦,首尔山不再是山,人不再是人。
回到陆泽的家里,手指颤抖着尝试密码锁,以为会换掉。
然密码如旧。
想当初,顾影还因为陆泽在韩国留学买房和林鹿打趣一番。
林鹿给她打语音电话:“什么!顾影,你和房东在一起?!你不要告诉我你你要远嫁到韩国!”
“不是韩国人,他是中国人,名叫陆泽,在韩国留学,顺便买套公寓。”
“你这是钓上富二代了吗?!”
“好像不是,是富二代钓的我。”
现在再去纠结谁先动心,已经毫无意义。
或许是陆泽的一见钟情,或许是顾影眼里的宛宛类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