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世无双-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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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这么严重……”蜜饯吃完了,任箫吟口中潜伏的药苦又开始为非作歹起来,一听又是三个月,那真是人间炼狱了。

“现在知道严重了?”

顾停玄闷着声音道。

任箫吟盯着他,手撑在床上“下官可没食言,这条命确确实实给侯爷带回来了不是吗?”

顾停玄拢拢他的衣服,钻了风进去就难办了“命是带回来了,一动不动有声息的也算,”顾停玄回想前几日这人在鬼门关游荡,好像随时随刻就会撒手人寰的场景,心中有种莫名的别扭感“对吧。”

“我认罪。”

任箫吟说的十分诚恳。

“认……”

任箫吟撑着床榻,另一只手攀上顾停玄的臂膀,贴上了他的唇。

只一瞬间两人就分开,毕竟丞相大人心里清楚,再下去,吃亏的肯定是他自己。

“下官知罪,以后定然不会如此玩命,叫侯爷担心。”

任箫吟笑道。

“这就是丞相大人的认错方式?”

顾停玄知道自己再别扭什么。

那样未知的提心吊胆,何况是爱人。

不过正可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当朝一品丞相的话打抵还是可信的。

但在平安之下,这又算的了什么。

“怎么,侯爷不满意?”

任箫吟冲他摊手。

顾停玄拿起他一缕发丝,凑近到人家耳边“不够诚恳。”

“全凭侯爷做主。”

得,到底还是吃亏了。

顾停玄无奈的将人身上的衣衫和被褥整理好,以防万一人又挺不住了“还是先把你的身子养好,每日的药一口都不能少,让丫鬟进出门时仔细些,别让风进来,你也是,自己的身子自己应该清楚……”

顾停玄边说任箫吟边点头,觉着安平侯像是在严办公务一样,面面俱到。

“身子好了,也让人放……”

“公子——二公子——”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喊叫,顾停玄站起身示意侍卫去接应,虽然并没有这个必要,但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侯爷?”

“可不是我。”

外人这么轻轻松松入了侯府还没人敢拦,只能是顾停玄吩咐过了。

任箫吟看着门口,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哥——”

任林晏靠在门口喘气,冬天还能跑动满头大汗,目光向屋内探去。

“阿晏。”

任林晏顾不上自己有些发软的腿,多月未见的兄长,再见,心情如何能平静。

他像是孩童一般,上去抱住任箫吟不肯撒手。

出去的安平侯关紧了门 。

“哥……你不要命了……”

任箫吟看着埋在自己怀中的人,儿时也是这样,受了委屈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来找他,一边哭一边念叨事,哭完了第二天却还不承认,好是要面子。

“好了,我不是好好的?”

任箫吟擦去他的泪水,安抚般的摸摸任林晏的头。

“我不是小孩子了,”任林晏嘴上嘀嘀咕咕,却并没有拿开哥哥放在自己头上的手,他看着边上没来的急收起来换药剩下的血水,有些不满道“哥你有什么事不能同我商量?若不是王爷告知,是不是等伤好了我都还不知情?”

任箫吟双手捏上他的脸,在任林晏带着疑惑的眼神中开口“这次事态重大,更何况你在边境不宜分心,但我向你保证,只这一次,如何?”

这语气着实有些像在哄小孩。

但事实证明也确实大差不差。

“你说的。”

任林晏还是不放心。

“我说的。”

任箫吟放下在任林晏脸上为非作歹的手,任林晏的脸上没被寒风吹红,反倒是被亲哥哥揉红了。

“谁才是你弟弟啊,宁愿先告诉他也不告诉我……”任林晏想想还是觉得自己亏,手上的茶却还是老老实实的递上。

任箫吟看着弟弟赌气的样子不经笑出声,倒是笑的任林晏有些不自在。

“……笑什么?”

“只是突然记起你小时候,不开心或是受了气就回来找我,可站我面前什么也不说,就是像现在这样赌气……”

任箫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任林晏制止住,“羞愤”的二公子小心翼翼的捂住“大公子”的嘴,脸上红的更自然了——这些事还是家里说说吧,外头就大可不必了!

“哥,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任林晏看着任箫吟笑的人畜无害的样子,谁知道下一秒还会不会说出什么事来。

“阿晏自然是我弟弟,所以哥哥才要万事以你为先,就像阿晏你说要保护我一样。”

嘛,还真是在哄孩子。

但任统领偏偏就被哄好了。

果然在亲近的人面前,要那么多防备干嘛,喂狗吗?

任箫吟把空茶杯给他,盯着他有些僵硬的手臂。

难怪在信中那么生气,这一下恐怕不轻,至少拿刀要比平日里费劲。

“巫族如今可还有人掌事?”

那封信写的匆匆忙忙,字迹潦草,报了个平安就没了下文,巫族出了这桩事,只怕每个三四十年新帝不会考虑任用外族人。

但边境管理依旧是历代帝王忧心的问题,眼皮子底下的南蛮都敢公然作“狸猫换太子”这种事,管理之外的巫族更是直接反了天了,差点让江山改名换姓,吃了一堑,怎能不长一智?

“巫族历来都是实行圣女制,近些年让大祭司抢了掌事权,可也不得不放上个巫主撑着,大祭司倒台,巫主就顺理成章的重新掌权了,”任林晏想了想怅冀灵坚定的样子“大概是吃了上任圣女的亏,在原有的基础上改‘圣女’为‘圣君’,以禅让为制。”

“如此便好,南蛮上表了请罪和称臣纳贡书,至少能少个几十年的兵荒马乱了。”

任箫吟点点头,依墨奚宁和任林晏所言,这巫族圣君虽是初出茅庐,可到底也算是个稳重的主,不惹是生非,就是边境最大的保障。

“阿晏,你与王爷……”

任箫吟左思右想墨奚宁送来的东西,那红绸子绑的实在有些明目张胆,还是含蓄的跟任林晏……提一下。

然而“日理万机”的摄政王殿下并不用丞相大人操心,任箫吟话还没说完,他就带着自己“亲爱”的扇子,笑靥如花的出现在了门口。

“王爷?!”

任林晏看到墨奚宁的那一刻就知道哥哥想要问什么了,笃定定然是墨奚宁整了什么幺蛾子,站起身来想要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任统领猜的确实不错。

这也多多少少证实了任箫吟的想法,丞相大人无奈的叹口气,开始合计旁系适宜的子弟。

然而出乎兄弟二人意料的,上一秒还满面春风的摄政王殿下,下一秒就“面如土灰”。

任林晏愣在原地。

任箫吟靠着看戏。

墨奚宁“大声哀嚎”。

顾停玄“大义灭亲”。

顾停玄?

可惜啊,墨奚宁特意捡着顾停玄上朝自己休沐的日子来,却是百密一疏,忘了安平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能力。

“侯爷,本王也没做什么吧!”

墨奚宁垂死挣扎,却看到屋内兄弟俩如出一辙看戏的表情。

……没爱了。

“王爷的立下官还没来得及代丞相谢过,既然王爷今日有时间,不如留步,让下官好好答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多少次墨奚宁都以“公事繁忙”为借口,请顾停玄吃闭门羹,现在自己送上门,安平侯向来大度,自然是要“礼尚往来”。

“大可不必!不劳烦侯爷!”

“侯爷!”

“……”

今天的顾府又是和平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哥哥达成成就: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墨奚宁:“听晏晏的”
任林晏:“听我哥的”
顾停玄:“丞相为重”
任箫吟:“(  ̄ ▽ ̄)”
(注:以上有娱乐成分,不要太当真)


意终平


比起之前的大雪纷飞,屋檐都让压的喘不过气来,月末的雪肉眼可见的少了,原来还气势汹汹的过往之地都要留下姓名,现在倒是萎缩起来,只有几点雪花还飘零在空中。

任箫吟坐在窗口,伸手接住一片又小又轻的雪花,在手中几乎没什么分量,唯一的感觉只有化成水后的凉感。

未若柳絮因风起。

一点不错。

任箫吟心叹这雪也和人一样,有如日中天的时候,就肯定会有日薄西山的时候。

“坐这干什么?”

任箫吟没回头,知道是顾停玄下朝回来。

“下官只是觉着,在这能看见任府。”

任箫吟当然是瞎说的。

顾府和任府隔了几乎有一条街那么远,又与皇宫靠的近,别说是看见任府了,就是看见任府街上的商铺都难。

而这其中,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停玄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自从他身子缓回来能走动了,那回去“料理后事”的念头就没停过。

如何?依他。

顾府的马车上炭火一向烧的够旺,绝对能保证如春日一般暖和。

任箫吟对此深感认同。

“当心,莫要再着凉。”

“侯爷放心,下官自己有数。”

任箫吟靠在顾停玄怀里,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缩在衣袖里,没事肯定不轻易拿出来。

车内暖和的环境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有数没数的你还是放到户部的账本上吧,”顾侯爷显然不再放心了,将任箫吟困的沉重的脑袋扶在自己肩上“要睡就睡。”

任箫吟睡眠质量向来不好,尚还任职尚书时觉就睡不安稳,连昏迷的那几日,眉头紧蹙心神不宁,好像随时随刻魇着,哪怕任箫吟醒来后闭口不谈梦中事,也依旧无法改变丞相大人休息并不尽兴的真相。

反倒是在车上靠着顾停玄,短短的路程任箫吟少见的安稳了片刻。

“到了。”

“任府”两个字映入顾停玄的视线,他手扶着任箫吟的头,另一只手拦上腰稳住他整个人的平衡 。
“多谢侯爷。”

任箫吟由着他将自己抱下去,幸好安平侯在出来之前未卜先知的给任箫吟上上下下多加了几件衣服,一瞬间从春到冬的变化才没有那么明显。

任箫吟慢慢走入府中,一路上似乎少了许多从前让他不得安宁的东西,却又什么都没有变,来往办事的仆从,冒出新枝的草木,刚刚解冻的池水……

有什么变了呢。

“又没好生喝药?”

任箫吟假装听不见“侯爷再说什么?下官不是很明白,家父久病难医,侯爷还是留步以免沾染了病气。”

……

其实,病不病的,对于安平侯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欠了多少,记得还。”

顾停玄亲触他的指尖,也不知是冻红的还是热红的……亦或是羞红的?

“……不。”

任箫吟背对着他小声嘟囔,至于顾停玄有没有听到就不关丞相大人的事了。

雪停了。

任箫吟一步步走向那个地方,这似乎是自己找他最主动的一次。

“……我那是在帮他,也是在帮你。”

真是许久未听见这久违的声音了。

任箫吟果不其然看见站在门内的任林晏,大概是刚从皇宫回来,便服都还未来的及换,甚至连佩刀都没收。

“你还真是自己看得起自己 。”

这话说的这是可笑。

“哥?”

任林晏似乎要剑出鞘的怒气在看到任箫吟后一点点消散,变成了错愕。

“好了,阿晏,外面还有客人。”

任箫吟拍拍他的肩,在任林晏与顾停玄一脉相传的“关切”中送走了弟弟。

随着门的合闭,房子里只剩下了任箫吟与任齐。

任箫吟自顾自的走到桌边坐下,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斟上一杯茶,全程没有抬头看任齐一眼,看任齐复杂的表情。

父子俩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说话,屋子里静的堪比深夜。

“咳!”

沉寂是由一声咳嗽声打碎的。

任箫吟慢慢抬头,床榻上的血迹一下子刺进他的眼眸,然后是任齐让病痛啃噬的只剩下一躯空壳的身子。

因此那血红中浑浊着黑,任箫吟不着痕迹的看着它,明明在牢里见得更多,可偏偏就是觉得没有眼前的血迹红。

红的像……胭脂。

“父亲的病似乎又重了些,需要我去叫郎中吗?”任箫吟嘴上如此,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专心喝他的茶。

“我真是瞎了眼,养大你这么个白眼狼!”任齐实是命不久矣,就算平日里那声音在怎么威严,现在也是不可避免的被虚弱占领。

“还有……你的好弟弟。”

“阿晏如何,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劳烦您费心。”

任箫吟不到真正剑拔弩张的时候,他在任齐面前很好的诠释了一个“臣下”,一个“长子”该有的姿态,进退有度,左右有局,谦逊守礼,让人挑不出一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