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虎-第20章
你吃菜啊
1 年前

  穆煦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机并未像往常一样搁在枕头旁。

  上午九点半,阚梦然如约敲响穆煦办公室的门:“穆总。”

  “咚咚。”

  “穆总……?”阚梦然推开门,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穆煦和池君韬都不在。

  兢兢业业、雷打不动准时上班的穆总裁居然迟到了?阚梦然第一反应是路上堵车,她拨通杨炳的电话:“杨哥,穆总和你一起吗?”

  “没有,我在穆总楼下。”杨炳说,“他电话打不通,敲门也没人应。”

  “你再敲敲。”阚梦然说,“他昨天没跟我讲今天有特殊情况啊。”

  “好。”杨炳挂断手机,再度上楼敲门,他这次敲得格外用力,门板连动整面墙壁震动。

  穆煦朦胧间听到敲门声,他坐起身,太阳穴隐隐作痛,下意识去摸枕头边的手机,却摸了个空。穆煦顿时清醒,他看向窗外大亮的天空,迅速站起身小步跑到玄关处,果然有人敲门。

  门板打开,杨炳看到穆煦疲惫的脸色,说:“……穆总,九点半了。”

  “九点半了?!”穆煦声音沙哑,扶着墙连连咳嗽,他吸吸鼻子,“不好意思,我睡过了,等我洗把脸咱们出发。”

  杨炳望着穆煦的脸,关切地说:“您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穆煦说,“你在沙发坐会儿,我马上来。”他走到池君韬的卧室门口,推门进去,只见往日意气风发的池大少可怜巴巴地窝在被子里,双目紧闭,眼下发青,脸颊泛白,嘴唇起皮。

  穆煦愣住,弯腰捏捏池君韬的脸:“君韬,君韬。”

  “别吵……”池君韬掀起被子盖住头,“难受。”

  穆煦一把扯下棉被,手心接触池君韬的额头,温度热烫,穆煦说:“你发烧了,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池君韬身体倾斜倒进穆煦怀里,“我脚软。”

  穆煦鼻子不通气,声音憋闷,他说:“我也要去医院拿感冒药。”

  池君韬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你生病了吗?”

  “嗓子疼,流鼻涕。”穆煦说,“昨天咱们干嘛了?”

  “你喝醉了,发酒疯。”池君韬扶着穆煦下床,整个人精疲力尽的样子,“非要跳舞,拉都拉不住,跳完舞躺地上看月亮,我要被你闹腾死了。”

  “……”穆煦表情空白,宕机片刻,问,“我上床睡觉前洗澡了吗?”

  “你要洗,我没让。”池君韬死鱼眼看向穆煦,“我怕你淹死在浴缸里。”

  “你洗澡了吗?”穆煦问。

  “当然洗了。”池君韬说,“我特意洗个热水澡才睡。”他感到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火星儿,“头晕,累。”

  穆煦拧起眉头,拉着池君韬把他拽起来:“我们去医院。”

  “你不上班?”池君韬问,“我自己去,再帮你拿一盒感冒药。”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没良心。”穆煦说,“我可以在医院办公。”

  池君韬抿唇,心里舒坦了些,他没骨头似的靠着穆煦的肩膀,懒散地说:“那走吧。”

  阚梦然终于等来了穆煦:“梦然。”

  “穆总。”阚梦然听到电话里穆煦沙哑的声音,问,“您生病了?”

  “昨晚着凉了,有点感冒。”穆煦说,“上午的会帮我推到下午,杨哥中午去公司把电脑拿给我。”

  “要我下午过去看您吗?”阚梦然问。

  “不用。”穆煦说,“我在医院陪池君韬,我俩别把你传染了。”

  “池少也病了?”阚梦然问。

  “他发烧。”穆煦说,“我带他去医院打针,顺便拿点药。”

  “不要打针!”背景音是池君韬的抗议。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阚梦然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道理,她说:“好的,上午和银胜的会我给您放在晚上七点到八点半可以吗?”

  “七点半到九点吧。”穆煦说,“谢谢。”他收起手机,看向池君韬,“你怕打针?”

  池君韬闭上嘴巴,扭头看向车窗外。

  穆煦兴味地又问一遍:“你晕针,还是不喜欢打针?”

  “谁会喜欢打针?”池君韬凶巴巴地说。

  穆煦眯起眼睛笑:“哦——池大少怕打针。”

  “我不怕。”池君韬反驳,他小声嘟哝,“我只是怵得慌。”

  “那不还是怕?”穆煦唇角微微上扬,“你如果没通过面试,我就在大字报上写【怕打针的池少没通过华金法务面试】,然后贴在政府大楼门口。”

  池君韬本就难受,被穆煦的一席话气得脑袋嗡嗡响,他怀疑穆煦和他一起来医院的目的不是陪他,而是给他送终。

  在池君韬被气死之前,汽车到达医院。杨炳开车回公司取电脑,穆煦带着头重脚轻的池君韬走进门诊大厅,排队挂号,科室门口等待叫号、看医生、付账买药,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两人坐在沙发上等待护士给池君韬挂吊瓶。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电脑。”穆煦站起身,“十分钟后我回来,别乱跑。”

  池君韬点头:“嗯。”生病中的池大少格外黏人,他说,“在我打针之前回来。”

  穆煦倏忽笑开:“好。”他弯腰摸摸池君韬的额头,还是很烫,他转身快步离开。

  约七八分钟,穆煦抱着笔记本电脑跑上楼,他拍了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奶糖,走到池君韬身边坐下:“是不是快到你了?”

  池君韬抻长脖子望向不远处来回走动的护士,缩缩肩膀:“快了吧。”

  “要打两瓶药水。”穆煦说,“明天退烧就不用打了。”

  俩人闲聊着,护士拿着一个玻璃瓶站在沙发旁:“你们谁打针?”

  “他。”穆煦指向池君韬。

  池君韬自觉伸出左手,右手捂住眼睛。

  护士被池君韬幼稚的行径逗笑,她用棉签擦拭池君韬的手背,找到青蓝色的血管下针。

  穆煦摸出一颗奶糖,打开包装,塞进池君韬嘴里。

  池君韬不明所以地咬一口陌生的东西,浓郁的奶味和甜味在口腔中溢散开来。他从指缝中偷偷看穆煦的侧脸轮廓,嚼一下奶糖,甜极了。

 

 

第34章 暗潮涌动

  穆煦敲击电脑键盘,池君韬歪头靠着他的肩膀假寐,左手边的吊瓶中药液一滴一滴落进滴壶,沿着输液管缓慢流动,通过针头注入静脉。

  “我嘴巴里好苦。”池君韬低声说,“你那还有糖吗?”

  “一百块一颗。”穆煦盯着屏幕说。

  池君韬沉默:“……”

  穆煦掏出一颗奶糖递给他:“给。”

  “我一只手剥不开。”池君韬说。

  “你只是发烧,又不是偏瘫。”穆煦双手剥开奶糖。

  池君韬张开嘴巴:“啊——”

  穆煦把糖丢进池君韬嘴里,推开池大少的脑袋,捏捏他的后脖颈:“靠这么久,你脖子不疼吗?”

  “疼。”池君韬说,“你给我揉揉。”

  “我给你一脚。”穆煦说。

  “我昨晚把你背回家的,背了一段路。”池君韬说,“从小广场到楼房后面。”

  “你背我干嘛?”穆煦问。

  “你非要躺在地上看月亮。”池君韬说,“半夜温度将近0度,咱俩穿着睡衣在外面晃悠。”

  “我下楼你怎么不拦着我?”穆煦问。

  “我拦得住吗?”池君韬没好气地扭过头,酸疼的脖子嘎嘣一声,他紧张地抓住穆煦的手,说,“完了我脖子断了。”

  “神经。”穆煦甩开对方的手,用力揉捏池君韬的后脖颈,把僵硬的肌肉揉开,又摸摸池君韬的额头试探温度,没有早晨起来时那么烫,他松了口气。

  “你吃药了吗?”池君韬问。

  穆煦愣了下,说:“我去接水。”

  “要热水。”池君韬说,“给我接一杯。”

  “知道了。”穆煦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站起身朝墙边的饮水机走去。

  手机响起,池君韬摁开屏幕,来电人显示曹瀚洋,他接起电话:“喂?”

  “池少,最近忙吗?”曹瀚洋说,“出来玩啊。”

  “在医院挂水。”池君韬说,“发烧了。”

  “你平时身体挺好的,怎么突然发烧?”曹瀚洋问。

  “喝多了,跟穆煦一起撒酒疯来着。”池君韬说。

  “穆总也发烧了?”曹瀚洋问。

  “没,他感冒。”池君韬回答。

  “你跟穆总处得挺好啊。”曹瀚洋说,“穆总在北京其实没有房子,你知道吗?”

  “什么?”池君韬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最近有人找我打听穆总的事情,我去做了个小调查。”曹瀚洋说,“你跟他住那么久,难道没有调查过吗?”

  “没有。”池君韬说,“周部长让他照顾我,我没事调查他干什么。”

  “书香园的房子登记在金龙集团名下。”曹瀚洋说,“穆煦三年前归国,户口挂在穆越耀家。”

  “你还查到了什么?”池君韬问。

  “查不到了,他的过去非常干净。”曹瀚洋说,“你那边有新发现吗?”

  “没有。”池君韬刻意隐瞒穆煦一衣柜定制西装的事实,穆煦定是拥有一个殷实的家境。华金是国企,即使穆煦担任总裁的职位,他的穿衣打扮相较于领到的薪水,还是过分奢侈了。

  “年纪轻轻成为总裁,他跟金龙有关系实属正常。”曹瀚洋说,“金龙船舶家大业大,又是搞军工的中立派,周部长选人有一套。”

  “等我病好了去找你。”池君韬说。

  “好的。”曹瀚洋说,“我跟你提前通个气,省得你又说我不够兄弟。”

  “谢谢。”池君韬说,“你刚刚说有人找你打听穆煦,是谁?”

  “不知道,我叔叔没跟我细讲。”曹瀚洋说,“估计是你家里人,你这段时间有跟你家里联系吗?”

  “没有。”池君韬说,“我爷爷在,出不了大事。”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挂了,一会儿有个局。”曹瀚洋说。

  池君韬收起手机,接过穆煦递来的热水:“谢谢。”

  “你朋友找你出去玩?”穆煦问。

  “嗯。”池君韬说,“我第一次见你,问你认识穆越泽吗,你说不认识。”

  “骗你的。”穆煦说,“穆越泽是我亲戚。”

  “你是穆越耀的养子?”池君韬问。

  “差不多吧。”穆煦含糊道,国内几乎没人知道暨钶的妻子叫穆白萤,是穆越泽的妹妹、穆越耀的姐姐,外界都以为穆家只有兄弟俩。这也是穆煦快速爬上华金总裁位置的原因之一,他与金龙集团关系匪浅,国外留学、背景干净、立场中立,堪称最合适的人选。

  华金表面上是一个国有投资机构,实际是为实现世家财富集中管理而设立的公司,同时也是防止世家越界投资、贪污腐败的机构。世家专指体制内的大户,建国初期法制不健全,世家们利用信息优势钻空子取得巨额财富,再用这些财富设立公司试图垄断行业。华金设立后,这些财富统一由华金保管,投资一些高潜力项目,根据项目回报率不同给世家进行分红,世家不允许私下投资。以及在国库艰难的时期,华金必须全力支持政府行为。

  华金的设立,给有权有势的世家上了一道枷锁。池琰提出华金的概念,初心是给自己的权力加码,掐住其他世家的喉咙,留给池家充分发展的时间,他将华金交给心腹暨钶管理,哪知道暨钶是个死脑筋,无差别掐喉咙,半点儿没领悟池琰的暗示。

  暨钶在任的时期,是世家反抗最强烈的几年,他顶住压力,硬是把吵吵嚷嚷不服管的世家摁在地上摩擦。后来池琰反水,带头找暨钶的茬,暨钶心脏病发作,华金回到池琰手中。

  果不其然,池琰掌管华金的年岁里,池家扩张迅速,几乎是踩着别的世家发展,投资的项目也都是池家相关的项目。池琰卸任后,再上任的华金总裁,一个比一个性格温软,华金也成了名不副实的纸锁链。

  直到周忠路上任雷霆手段整顿嚣张跋扈的世家们,委派杜曲岩,也就是穆煦的前一任总裁,率领华金回到原有的定位。杜曲岩干了八年,因被举报收受贿赂卸任接受审查,华金总裁的位置空余半年时间,等来了年轻的穆煦。

  穆煦接任前,周忠路跟他一五一十讲过这个位置的危险性。穆煦回国的目的就是踩死池琰,抢回华金,他清楚穆白萤的身份尴尬,直接将母亲的名字从履历中抹除,他的户口挂在穆越耀名下,再查也只能查到他是穆越耀的养子。这一切手段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周忠路知道穆煦与池琰的恩怨,他默许了这件事,从周忠路的角度看来,池琰这叫恶有恶报。

  “那你为什么被养在国外?”池君韬问,“你是穆越耀的亲儿子?”

  穆煦说:“你问题太多,这跟你没有关系。”一整天的温柔终结于此,他的表情骤然冷淡,“你不必查我,我没有害你的意思。”

  池君韬被他一吓,讷讷闭嘴,握着水杯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