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清理的话是可以的,清理过后要再做检测的话,因为失去活性皮肤开始出现腐败,已经没有了分析的可能性。”法医道,“你们是发现了什么吗?”
“嗯……”顾年祎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回到了办公室,许洛也已经回来,顾年祎把方才的内容匆匆和周围的人同步了一遍之后。
“他不会说谎吗?”孙城明说。
“测谎仪没有检测出,而且我们也觉得他没有必要。”顾年祎手指点着桌面,“但如果真是这样,有一个人的嫌疑就上升了。”
“黄伟民。”许洛在一边淡淡道。
“对。”顾年祎说,“孙哥,你现在先别急着联系他。我在思考一件事,他如果这么做的话,实际上是在帮李昂清理了现场?”
“对,为什么啊?他俩什么关系啊?”孙城明快速撸着自己的头发,“他们俩他妈的还有层什么关系,我怎么那么难受呢!他们就这么些人,关系好他妈乱啊!”
“别急。”顾年祎摆摆手,“肯定有线可以连起来。”
“不会有人帮非亲非故的人清理现场。”许洛道,“是讨好还是威胁?”
“什么,李昂威胁黄伟民帮他清理现场伪装成自己做的吗……”孙城明说。
“不。”顾年祎和许洛异口同声道。
所有人看着他们,许洛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给顾年祎让了位置。顾年祎道:“好比说李昂情急之下用胶带封住了葛琳的嘴,把她缠在椅子上警告她,也可能在房间里说了些话……诸如‘你就在这里活活饿死吧,不会有人来救你’这样的话。”
他因为一边说一边继续在思考:“因为其实李昂也不清楚,葛琳到底会不会真的不被人发现,他可能对于她只是一个警告。”
“是,我之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好说歹说也是个女总裁,三天都没有人联系她,发现她的不对吗。”孙城明道。
顾年祎指着他:“如果你失踪了两天,我找你,我会打给谁?”
“我老婆。”孙城明说。
顾年祎一脸无语看着他。
“哦,我没老婆。”孙城明点点头,“我妈!”
“朋友的话一般是伴侣,或者直系亲属,合作伙伴的话就是公司内的同事,上司和下属。”顾年祎说,“黄伟民是她老公,又是她的同事,两点相加的话,他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自己老婆异常的人。”
“但他没有,他居然说自己和她在办公室内打电话。”孙城明恍然,“现在想想确实如此啊。”
“当然,他有感情不好这个幌子,只要先入为主的话,觉得他这个逻辑没有毛病。”顾年祎道,“那么当他发现自己的老婆被绷带缠住在办公室内滴水未进的状态……”
“他会把这个状态拍下来,接着去威胁李昂。”许洛说,“有这个可能性的。”
“那么李昂刚才就会和我们交代了。”顾年祎说。
他靠着桌子,支棱着自己的两条大长腿,目光远眺着。
“还有个可能就是,他还没来得及。”顾年祎说。
“那么这几天他证据也销毁得差不多了。”许洛道,“他反而成为那个背了锅却什么都没得到的人?”
顾年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手点了点白板上的名字:“先控制住他。”
……
今天的收获不少,但疑问也显然更多了。顾年祎觉得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的证据太松散,不过如今这么一看,他就又打开了一些新的思路。
比如,团伙作案。
比如,所有人都不无辜。
这是两个不一样的点。
所谓团伙作案,所有人的目标都是葛琳一个人,无论是客户、情人、还是目前的伴侣,以及其他的几个人,他们的目的就是让葛琳死,他们的仇恨都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这也就包含了互相包庇,互相作伪证来躲避警察的盘问和追捕,之后在时间线让扰乱警察的思路,而逃脱法律的责任,可能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营造葛琳是自杀的这个假象。
最后要一个不漏地把所有人抓住的关键,是找到撬开和瓦解他们的缺口,就如一堵坚固的高墙,只要找到了薄弱的点,用力敲击,总可以让墙体轰然破裂的。团伙作案里最怕就是一个人是不稳固的点,那么甚至可以利用囚徒困境的一些心理,给予他们压力。
而第二点,其实顾年祎也想过它的可能性。
他甚至在想,可能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和她有一定的矛盾,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加害她。但是,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
那么这中间的主从关系,要真的一个个去界定,其实是有难度的。
所以,一和二都不好办,但这后面还有第三点第四点,比如周鹏……
头疼。
整理证据,跟进案件,各种各样的事情包围下,顾年祎忙到了将近九点才下班。
等空闲了下来,顾年祎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还在和许洛吵架。之前一直没注意到,这会除了加班的同事都已经走了,所以抱着点侥幸心理去看看许洛的办公室,果然,灯已经关了。
“……”顾年祎关了门,穿上衣服,钻入了夜里的寒风中。
许洛没有把车开走,大概率是叫车走的。顾年祎今晚本身也是想要回家,他开车回去,等到了家里,张婧还在等他。
“妈。”顾年祎喊了一声。
“给你热了饭哦。”张婧说。
“好。”顾年祎撸了把头发,可能胸口淤积着浊气,这会下意识叹了口气。
“怎么了啊。”张婧道。
顾年祎只能说:“案子比较棘手……”
“感觉不是哦。”张婧说,“案子比较棘手的话,你进门招呼都不打直接去给你爸上香了。”
顾年祎:“……”
张婧道:“你最近几天是不是都住在小许家里呀?”
“对,案件的一些进度需要核对,所以……”顾年祎说道这里还有点心虚,他不是太擅长说谎的人,但现在这个节骨眼儿,真要出柜的话也不是合适的时间。
说到底,许洛和他的感情稳定但不够稳固,他们彼此心里都有症结结不开,顾年祎也没有那么多的自信。如果再有家庭的压力,他们最后的结果大概率也能猜到。
顾年祎不想这样。
去洗完了个澡,张婧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顾年祎吹完了头发又没有什么睡意,就坐在旁边陪她看八点档狗血剧。电视剧里的男女在吵架,最后男方给她准备了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他们俩就莫名其妙和好了。
“这么大的矛盾,为什么一顿晚餐就能和好。”顾年祎双手枕在自己的脑后,一脸木然,“这部电视剧也太假了。”
“我倒是觉得还不错。”张婧织着毛衣,“两个人相处肯定有矛盾,大多数时候是想有个台阶下。有时候女孩子要的事情都很简单的,你不用觉得她们心思难猜,你爸爸追我的时候虽然还是老套地送着花,但每一朵花对应着我生日的年月日,然后还有它的花语……我感觉,如果两个相爱的人能够花一些心思在小事情上,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一番话,说着无心,听者心怦怦跳。
顾年祎想想,许洛虽然不是女孩子,他的任何的作风或者诱///惑人的时候,都不会带着娘气,顾年祎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女孩子看待。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两人在恋爱之中的关系,所以可能也欠考虑了。
许洛心思比他敏感细腻得多。
两个人的工作都很忙,但他们确确实实在谈恋爱啊,除了一起抱着睡觉,简单粗暴地进行一些“活动”之外,他们好像根本没有留下什么,昨晚如果能好好抱抱许洛就好了,而不是给他那些不耐烦的印象。
矛盾的关系之中,找到那不矛盾的点着实困难,但用点心的话也不是难事。
“我先去睡觉了。”顾年祎站起来拍了下大腿道。
……
许洛早晨醒来,下意识往床铺之内拱了拱,接着睁开了眼。
被窝里当然是温暖的,不过也只有自己的体温而已,习惯性感受顾年祎的胸肌和年轻炙热的身体,最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许洛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他去房间洗漱,一边翻看自己的手机,除了零星几条工作信息,顾年祎全程都沉默不声不响。
许洛对着镜子刷牙,刷完洗脸擦得干干净净,然后露出他的八颗牙齿微笑着对着镜子道:
“妈的,直男。”
他整理好了衣服,转身出门,一推开门看见桌上居然有早餐。
许洛愣了一下,转头一看,顾年祎把豆浆放到了桌上,道:“早。”
“……”许洛走到桌边,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吃。”
“早餐是无辜的。”顾年祎道,“好歹吃一点,你不吃我就喂你了。”
“不用。”许洛坐下来,“你少给我假惺惺亲近。”
顾年祎坐到他旁边,道:“我思考过,我猜不到你的心思的原因是我懒,也一直不觉得我们在谈恋爱,我太自以为是了。”
许洛不想理他,刚想往自己嘴里塞个包子,顾年祎却抬手拿掉了,他凑近许洛,许洛则是看着他,眼神有点飘忽不定:“干什么……”
顾年祎没有回答他,他闭上眼亲吻了一下许洛,接着慢慢深入。许洛睁着眼,垂下了眼睑,又慢慢闭上。他双手捏着拳放在身体的两侧,顾年祎则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完全包裹在了自己的手中。
“我快过生日了。”顾年祎靠着他的额头,“那时候我们一定可以破了这个案子,然后我们好好过一个生日好不好?”
第141章 前后
这朴实无华的愿望,谁都知道完成它的困难。
许洛始终没有说话,任凭顾年祎亲了他一会,看起来并没有被他的亲吻所吸引,等顾年祎的拇指擦掉了他嘴唇亮晶晶的口水,许洛才抬头看他,声音淡淡道:“好。”
“你还不开心吗。”顾年祎马上低头说,“我给你看看脚,脚好了没有?”
“早好了。”许洛扯嘴笑笑,“我又不是傻,会自己照顾自己。”
“嗯……”顾年祎又把他抱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蔫了的大狗,“我知道。”
许洛胸口被拧了把酸柠汁,有点难受地吞咽了口口水,顾年祎抱着他,什么也不说。许洛吸了口气,双手才环住他的背部。
这动作,换来的是顾年祎更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他昂着脖子,抚摸着许洛的后颈,是个安抚的动作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年年。”许洛压着嗓子,尽量让顾年祎不要听见他声音中的不对劲,“我知道我们都有自己执着的事情,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是我害了你,其实最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不是。”顾年祎斩钉截铁说,“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会陪你过生日。”许洛说,“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好不好。”
这句表白猝不及防,轻轻柔柔坠入顾年祎的耳朵里。顾年祎鼻子酸涩,也有些窃喜,眼睛都开始被酝酿得湿润了。
一大早因为男朋友原谅了他,还把他抱得紧紧的,正因此感动了自己的顾警官,说出去都挺丢人的。
“好了,走了。”许洛说着就要推开他。
“欸,等一下……”
顾年祎冷不防被推起来,露出两只红眼睛看着许洛。许洛盯着他看了眼,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干什么啊?这是被我气哭了还是感动的?”
“觉得自己没用。”顾年祎低头说。
许洛捧着他的脸:“好了,我也不好。顾警官大早上的,要不我给你拍下来发群里给大家看看?”
“不。”顾年祎马上弹起来,抽了张纸,开始抹自己的眼睛。
许洛拿走了他的餐巾纸,凑近了顾年祎,用低低的声音道:“最近都忍着没有亲你,所以晚上回来你还不累的话,能不能干点成年人的事情啊顾警官。”
顾年祎的脸颊一下通红:“……”
“嗯?”许洛蹭蹭他的鼻子,“你怎么还害羞。”
“好。”顾年祎说,“我知道了……”
……
一天开始了。
葛琳的案情没有给任何喘息的机会,零碎的线索也因为大胆的经验和判断被串联起来,被准备逐一击破,总体来说,还是在稳步推进的阶段。
于是等两人到达了办公室之后,顾年祎马上就被孙城明招呼到了位置上,把包一丢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而许洛则是进了自己的小办公间,把手机拿出来丢在桌上的同时,嗡嗡两声进入了消息。
许洛愣了一下,侧头盯着手机看。
阳光的折角之下,恰好落在办公桌上一束明媚的光亮。
嗡嗡——
手机又响了一下。
“……”许洛坐到位置上拿起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弹了出来。
虽然是陌生号码,但这几天许洛已经把这个号码背熟了。
他划开了手机。
——早上好,介于这几天你都和那个警察在一起,我们没有谈话的时间。
——我没有那么多耐心,所以如果你想通了,我希望你尽快来找我。
——否则,那个警察会出什么事,我不知道。
许洛的气息不稳,感觉看完这段话之后更是觉得出气很少,胃里瞬间被气得抽疼,捂着肚子发出了低低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