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诚-第139章
想被大叔强操
1 年前

  他盯着霍染因的脸。

  霍染因的脸此时在他眼里也是模糊的,有些遗憾,不过也没有关系。

  他心里有一只笔,正细细描画着。

  早将对方的脸描了千百遍。

  “你嘴巴真坏。”

  他呢喃地抱怨着。

  “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你让我滚,说我没用,我会死不瞑目的。”

  他听见了背后的枪击声,子弹射中铁皮的声响。也许已经击穿了油箱了吧。

  他漠不关心地想,生死一瞬,遗憾当然是有的,可居然没有太多的懊悔。

  因为……因为这不是他和霍染因不得不死的一天,这是他握住霍染因的手,千方百计保护住自己心爱的人的一天。

  他倏地低头,咬住霍染因的嘴。

  血液在流淌,火焰在燃烧,硝烟遍布他们身周,生命悬挂在秒针之上,每一秒钟的颤动,或许就是生命最后的颤动。

  他深深深深吻着霍染因,吮吻着生命最浓烈的甘美。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

  但这一刻,只要能再吻吻心爱的人,再能听他一声温言软语,快乐便大于不甘,满足会战胜恐惧。

  霍染因只僵了一瞬,旋即便以更加凶狠更加贪婪的姿态回应他的拥抱和亲吻。

  “说点好听的。”纪询命令,“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我……”霍染因苍白的脸上陡然映出一片红色,那或许是前方跳跃的火焰的颜色,也或许是霍染因的生命之火带出的羞赧之色,“我昨天向佛祖许愿。”

  香烟缭绕。

  神佛不语。

  回应没有说出口的祈祷的,是佛陀无声的微笑,那应是应许之微笑。

  “我许愿和你白头偕老,永不分离。佛祖答应我了,纪询,”霍染因颤抖说,“你也要听话。”

  “好。”一点笑意落在纪询嘴角,他轻轻地摩擦着霍染因的唇,话语顺着唇与唇的缝隙说出来,“我听话……”

  就在霍染因放松那一刻,纪询忽然推开霍染因。

  死生已迫在眉睫,救援却在千米之外。

  这是死地,却并非真的没有一线生机。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纪询的目光掠过绿色的士、白色轿车两辆车子。

  绿色的士的驾驶座已在刚才的爆炸中炸毁,但白色轿车虽然烧着,驾驶座却依然可以用,这么近的距离,只要能够启动车子,开向那辆红色轿车……一切就都来得及。

  至少能活下来一个人。

  身后的霍染因在瞬间里反应过来,然而纪询的动作比霍染因的反应更快,他的手掌已穿过火焰去开烫得宛如烙铁的车门。

  就在这时候。

  “砰!!——”

  轰然的巨响炸在两人的耳旁,但不是火焰爆炸的声音,而是更后面——

  “……有一辆车!”霍染因干涩沙哑的声音喊出来,“纪询,前面有一辆车!”

  纪询也看见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狠狠地撞击在红色轿车的侧门处,撞得红色轿车直接打滑,原本该射向油箱的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去;接着军绿色吉普车又是一脚油门,悍不畏死,狠狠将横着车身,占据了整个路面的白色轿车推走,推出个车辆能通行的空隙来。

  纪询和霍染因早在吉普车撞向白色轿车时就往旁边仓促一闪,闪到了绿色的士之后,接着,吉普车停在他们面前,后车厢车门正对着他们。

  电光石火,纪询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上车!”

  力量瞬间如泉水涌入身体。

  纪询奋力一扬手臂,拉开车门,抱着霍染因,矮身缩入车厢中。

  司机一脚油门到底,吉普车引擎轰鸣,狂驰而去!

  几乎就在车子前行两秒之后,轰然巨响,背后的白色轿车炸作一团耀眼火球!

  爆炸的余波冲击到了吉普车上,吉普车在余波中振荡跳跃不停,叮叮当当的响动中,纪询用力扣住霍染因,他的目光通过前排两张座椅的缝隙看向开车的人。

  吉普车的司机戴着一只压得低低的黑色棒球帽,身上则是一身完全没有辨识度的竖领子军大衣。

  帽子加上竖领,几乎把他整张脸都给遮住,余下一点,不过展现展现他泛黄的,犹如土地一般坚毅的肤色。

  这人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纪询的视线,冷然道:

  “警车就在后面,待会就能赶上来,开过十五分钟后我把你们放下。手机还能用吧?自己给警察医院打电话。”

  “多谢……”霍染因说。

  “不用说话,也不用谢,不是特意来救你们的。”这人不耐烦回答,直接截断霍染因的话。

  “确实不是特意来救我们的……”

  纪询喘了口气。他转头看一眼唇角紧抿,肌肉微微跳动,正极力忍疼的霍染因。

  “你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说吧,你是和后面那群毒贩有联系,还是和把霍染因弄上热搜的人有联系。”

  “买热搜曝光的人,和毒贩肯定互不相识,否则暗中联络提供消息就可以,没必要大张旗鼓。但是为了让霍染因上热搜,这群人也一定早早跟踪调查我们,换而言之,正是因为这两方人马在琴市花大力气监视我们的动态,你才能险险救下我们。”

  孟负山……

  纪询盯着前方开车的人,在心中咀嚼这个名字。他极力想要撑住自己,集中精神,但意志还是如云烟一样自他的大脑中消散,抓也抓不住。

  看了霍染因最后一眼,他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第一五八章 靠过来,想吻你。

  吉普车停在了路边。

  这依然是条近山林的小路,路面坑洼,荒无人烟,没有监控。

  开车的人打开车门,靴子踏出,足下一蹬,落到了地上。

  他摘下帽子,梳理头发,阳光聚焦在他那副怎么看怎么不高兴的脸上——正是孟负山。

  他擦亮火机,点了烟,不一会,袅袅的白烟便化在阳光中。

  他没有抽,只是看着手里头的烟有点出神。

  嗡嗡的震动自他停车以后就一直在响,是他丢在驾驶座上的手机。手机的屏幕上闪烁着来源号码,号码没有被编辑名字或代称记录在手机中,因此只是一串数字。

  代表陈家树的数字。

  刚刚把人带走,陈家树的电话就来了。

  会是巧合吗?陈家树发现端倪了吗?开始怀疑了吗?

  香烟在手里折叠,捏碎。

  孟负山反身,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大哥。”

  无论发现不发现,怀疑不怀疑,他都没有那么多选择。

  孟负山静静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面上没有表情。太阳的光照入镜面,镜子投出的折射光,又落到他眼下,落出一道耀眼白斑。

  “对,我在琴市。”

  *

  等到纪询的意识再次从黑暗凝聚的深水中浮沉上来的,归拢集中,能够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呆在医院里了。

  洁白的天花板和洁白的被单映了他满眼,他看见自己正插着输液针的手背,试着动了动,身体像是缀了一百个秤砣那样沉重……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消息。

  他能睁眼看见医院本身就是一样好消息。

  还有他的眼睛,谢天谢地,总算拿掉了800°模糊的镜片,又能够看清世界了。

  不过……霍染因呢?

  有没有和他在同一个病房吗?

  纪询试图转动脑袋。

  “别动了。”一道年轻冷淡的女音在耳旁响起,“右臂中枪,贯穿伤,侥幸没有伤到神经和骨头;左手背二度烧伤;全身多处骨裂,相当于从高处摔下……运气差点,一个摔不好,摔到你脊椎断裂,终生瘫痪;摔到你颈骨断裂,一了百了。好好养着吧。”

  纪询循声望去。

  果不其然,会说这种怎么听怎么恐怖的专业术语的,除了警局里的法医不做他想。

  说话的人正是胡芫。

  但问题是……胡芫不应该在宁市吗?

  “……我已经回到宁市了?”纪询有点迷糊,说了声。声音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就他躺着的这张床的背面上,就映着“琴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鲜红大字。

  “没有。你还在琴市。”胡芫只是说话语气一贯如此,并非刻意噎伤患,她解释,“是我因为一些私事,专门来了琴市。你昨天上午9点到了医院,现在都昏睡有一天了。你和霍队受伤的消息,昨天就传回了宁市。漾漾拜托我代表二支过来看望你们,我来的时候还见着了琴市刑警队的人,他们也守了不少时间,刚刚才离开……”

  她将手机翻了个面,给纪询看。

  纪询这才发现,小小的一面屏幕里头,挤满了二支的人,文漾漾,谭鸣九,小眼镜——包括袁越,都出现了。

  大家七嘴八舌说:

  “还好吧?”

  “看着精神还行。”

  “你和队长的事情传回来,大家都吓死了。”

  “可恨歹徒在琴市动手,要是他们敢来宁市,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虽然现在也算有来无回,但你们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纪询有点头疼。

  他打断他们,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你们去看了霍染因了吗?他现在怎么样?”

  屏幕那头霎时一静。

  纪询一急,立刻撑起身:“霍染因伤得很重?”

  “没有没有,你别激动,当心伤口!”谭鸣九赶紧说,他吭哧半天,代表众人,“主要是……霍队现在应该很需要静养,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霍队,就拜托胡法医送了花篮和果篮进去……我们寻思着,等你稍稍好了,替我们看看霍队,把心意捎到……”

  明白了。

  纪询肩膀一松,重新靠回床铺。

  他险些发出痛呼,但被这么多人围观,要面子的硬忍住了。

  “早说是怕霍染因啊……行了,我会去看他的,我有点累,先休息下。”

  屏幕里的二支众人很能理解,均让纪询赶紧休息。

  多休息,伤才能好得快。

  “纪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最后,袁越安慰他,“好好养伤,回头我请到假就去看你,带我妈给你炖的滋补鸡汤。”

  纪询冲袁越笑一笑。

  相较于你妈炖的鸡汤,我还是更想喝你老婆炖的鸡汤。

  不过个人事个人操心。

  袁越和他老婆孩子的事情,还是留给袁越自己操心吧。

  通讯终止,胡芫收回手机:“没事的话,我也先走了。”

  纪询和这位女法医不怎么熟,但对于专程过来探望自己的人,也尽量客气:“没事的,你放心,谢谢你能来看我。”

  “太客气了,顺路而已。”胡芫往病房外走出,走到门口的时候,女人停住。

  “霍队的病房是391。”女法医回头对他说。

  “谢谢。”纪询意外,真情实意道了声谢。

  胡芫最后冲纪询一点头,转身离开。

  在对方离开的没两分钟,纪询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他龇牙咧嘴,按着床铺,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这是间双人病房。

  和纪询呆在一个病房里的,是个小年轻,一只腿打了石膏,架在病床的架子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床头旁边放着他的拐杖,纪询盯着那双拐杖一会,问小年轻:“不介意我借用一会吧,一小时后还你。”

  “不介意倒是不介意……”一直打游戏的小年轻茫然抬头,“不过你借拐杖干嘛?都伤成这样了,有事不能让别人来吗?”

  纪询冲小年轻笑笑,拄着拐杖走了。

  好不容易挪出了病房,他朝自己的门牌号看一眼。

  432。

  不远不远,只差一层楼。

  纪询吁了一口气,振作精神,朝不远处的电梯走去……可还是没有走习惯,或者说,太高估自己的身体状态了,走了两步差点摔倒,还是路过的一位穿紫色毛衣裙的年轻女士,连忙扶了他一把。

  “谢谢。”纪询赶紧说。

  “不用。”年轻女士对他笑了笑,紧走两步,重新扶住前头的轮椅。

  轮椅背对纪询,坐在上边的老头还戴着个帽子,纪询一眼过去,完全无法分辨老头的模样,只能看见他颈后一道长长的,从脖子蔓延入头发的红色疤痕。

  对了,那老头佝偻着肩背,打着摆子,似乎很不健康的样子。

  接着纪询就看不见了,刚才扶过纪询的年轻女士已经推着轮椅离开,行动间,她手腕上,一枚绿意盎然的翡翠镯子和轮椅相撞,丁零当啷,简直能点亮灰扑扑的冬天……

  ……

  闭合的病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躺在床上的霍染因初时以为是护士进来换药,直到推门的人往前走了一步,那种伴随着木头“哒哒”敲着地板的迟滞脚步声立时引起霍染因的警觉:

  “纪询?”

  “是我是我。你赶紧的别动,别扯破伤口了。”纪询赶紧说,“都这时候了,你的警觉心怎么还这么重……没睡?”

  “睡不着。”霍染因回答,立刻又恼火说,“怕我扯破伤口,就不怕你自己扯破伤口?居然一路从楼上下来,你疯了!”

  “怕啊。更怕看不见你。”纪询算是磨蹭到了霍染因身边,一松手,人立刻倒在霍染因床上,他呻吟着吐槽道,“……这家医院实在太恶毒了,居然把我们分散得这么开。我头一次感觉要和你见面,宛若牛郎见织女。”

  “你不闲着没事跑下来,就什么事也没有。用膝盖想也知道,我肯定正好好养伤。”霍染因嘴上不留情面,动作却一贯的小心仔细,先向旁挪挪,给纪询挪出一个空位,还及时掀起了被子,现在,能将被子盖在纪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