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他一心向死-第68章
欣慰和香烟
3 年前

  “生死予我,其实不那么重要。”江尽棠在床边坐下,他看了眼陈裳被锁链铐住的苍白手腕,道:“我来找姑娘,只是有一位姑娘的故人,想要见你。”

  “……故人?”陈裳有些迷茫的:“药王谷一门死绝,我何来的故人?”

  “陈折恒。”江尽棠道:“陈姑娘记得他么?”

  陈裳一愣,“是……大师兄。”

  她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大师兄……还活着么?!”

  “十年无日月,姑娘也该出去看看了。”江尽棠道:“你想出去看看么?”

  陈裳擦去眼泪,道:“我救不了你,就算再炼出一颗透骨香也没有意义,这东西本就是剧毒,当年我就说过,以毒攻毒就是在搏命,我自己都没有把握你能活下来。”

  “我不是要你救我。”江尽棠淡淡道:“只是我有很多想见的故人,已经见不到了,陈姑娘与我同病相怜,不想陈姑娘与我有一般的遗憾罢了。”

  他站起身,道:“带陈姑娘出去吧。”

  陈裳咬了咬唇:“你不要我救你?!”

  江尽棠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简远嘉吩咐人进来给陈裳打开锁铐,自己追了出去,“江尽棠!”

  江尽棠脚步顿住:“怎么了?”

  简远嘉扯起唇冷笑了一下:“你就这么想死?”

  他逼近了两步,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你才活着的?”

  江尽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佳时,总是成为别人活着的支柱,也是很累的,将近三十年的岁月弹指而过,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简远嘉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江尽棠行过枯塘,如今他早就不是当年孱弱无能的少年,但他却比当年更加的孤寂冷漠,他的世界伶仃孑然,荆棘遍地,没有太阳。

  简远嘉忽然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别人活下去。”

  江尽棠脚步顿住,简远嘉说:“就像你之前的十年一样,为了宣阑活下去。”

  “只是这一次,不再以一个臣子的身份。”

  ……

  宣阑抬起头,看见华州柔和的暖阳,分明是一个很好的天气,但自从那个人走后,春风江南,也就失去了颜色。

  “陛下。”王来福走进来,放了一碗莲子羹在案几上,道:“宣奕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置?”

  宣奕本就只是一颗棋子,用完丢了就是,宣阑垂眸打开一份文书,道:“朕之前允诺的,自然作数。”

  王来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他说母亲重病,想回京城。”

  “啪”一声,宣阑手中的文书被拍在了桌面上,他冷冷道:“他回京城是想干什么,以为朕不知道?”

  王来福一抖,赶紧跪在了地上。

  宣阑凝眉道:“给他找点事儿做,别闲着,什么时候江南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回京的事儿。”

  “是。”王来福道:“外头又有几个县令跪着,您看……”

  “是来告印曜的状,还是怎么?”

  娚堸王来福道:“大约是来求情的,老奴看了看,都是和印家有些关系的,并且……他们还送来了一件东西。”

  宣阑冷淡道:“如果是名单上的人,就直接拖去大牢里,还需要朕来教你?”

  王来福道:“陛下,老奴觉得,这东西……十分特殊,您可以看看。”

  宣阑揉了揉眉心:“什么稀罕东西让你都觉得特殊?那就看看。”

  王来福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不多时,外面就进来了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她着白衣,戴着幂篱,但光是身段,就足够男人痴迷。

  她款款的行了个礼,跪在地上不发一语。

  宣阑眼神冷下来,王来福怕他发脾气,赶紧道:“把幂篱摘下来。”

  女子顺从的取下了幂篱,抬起眼睛,看着宣阑。

  宣阑一怔。

  那张脸,竟然和江尽棠有六七分的相似。

  虽然不及江尽棠,但也是人间难见的绝色。

  王来福咳嗽一声,道:“姑娘,不可直视圣颜。”

  女子赶紧低下头。

  宣阑从书桌边上起身,走到了女子旁边,弯腰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睛:“你知道你这张脸,生的像谁么?”

  女子朱唇轻启,柔声道:“小女知道。”

  “找到你的人倒是煞费苦心。”宣阑轻声说。

  不管是为了折辱江尽棠,还是看出了帝王对九千岁的情愫,这人都实在是精明。

  “小女知道,这张脸和那位大人生的有几分像。”女子道:“陛下可以把小女……”

  她话还没有说完,宣阑就轻笑了一声,他垂眸细细的看着面前这张姣美的脸,声音很温柔:“皮囊相似,骨相难摹。”

  他手指用力,将女子的脸抬的更高,几乎是一个逼迫的动作,缓声道:“你说说你,哪里配和江尽棠相提并论?”

  女子脸色一变。

  她来之前,志得意满,觉得靠这张脸必然能够上位,帝王的无情却瞬间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以至于她浑身都颤抖起来,眼睛里含着泪道:“陛下……”

  宣阑饶有兴致道:“比如说,如果朕这样对江尽棠,他只会给朕一个巴掌,让朕滚,而不是如你这般,只会哭。”

  江尽棠很少流泪,但他轻轻的一个皱眉,都会让人从心底里怜惜。

  “陛下……小女错了。”女子颤抖道:“小女……再也不敢了。”

  宣阑松开手,王来福立刻递上刚从温水里捞上来拧干的帕子,宣阑接过来,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手指,才道:“滚出去。”

  “再让朕看见你,你这张脸可就保不住了。”

  女子慌忙的跑出去了,甚至无法顾及形象,狼狈不堪。

  宣阑将帕子扔回给王来福,瞥了他一眼:“这就是你所谓的,特殊?”

  王来福苦笑道:“老奴也是看陛下这段日子闷闷不乐,想着是否太思念千岁爷,才会……”

  宣阑端起案几上的青瓷茶杯,喝了口茶,才道:“江尽棠就是江尽棠,没有人可以代替。”

  “下次再这么自作聪明,朕摘了你的脑袋。”

  王来福一惊,低头道:“是,老奴知道了。”

  宣阑看着窗外的一树海棠,忽然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王来福心里叫苦,但是皇帝问了,他只能如实回答:“据鹰哨传回来的消息,说九千岁刚回京,安王殿下就登门拜访了。”

  “咔嚓”一声,宣阑硬生生捏碎了手里的茶杯,眼睛里的情绪阴沉的吓人:“你说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狗皇帝无能狂怒。

 

 

第93章 出嫁

  王来福料到了宣阑会生气, 垂着头没敢说话。

  宣阑吸了口气,问:“他们说什么了?”

  王来福道:“隔得远,探子没听仔细, 不过安王殿下没多久就离开了,想是两人也没什么。”

  宣阑知道江尽棠不会跟宣恪有什么, 但他就是不舒服。

  宣恪没机会,他也没机会,从本质上来说,没多大区别。

  他缓缓将手指上的茶水擦干净, 冷冷道:“朕要尽快回京。”

  王来福为难道:“这估计还得要些日子才能处理完江南的事儿……”

  “起码要赶在他生辰之前。”宣阑轻声说:“朕想陪他过第十年的生辰。”

  王来福估摸了下日子, 还是有些赶,毕竟此次的案子,整个江南的官员都没几个干净的, 但是皇帝下了令, 就得尽快。

  “老奴知道了。”王来福上前收拾了地上的茶杯碎片,道:“陛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老奴就先退下了。”

  宣阑没说话, 王来福都要跨出门口时, 忽然听见他说:“秦胥那边如何了?”

  王来福一顿,低声道:“回陛下, 秦将军已经接到圣旨了。”

  宣阑这才摆摆手:“你下去吧。”

  书房里安静下来, 空中飘荡着沉香的味道,宣阑闭上眼睛, 揉了揉太阳穴。

  他从未有过如此浓烈的、不可抑制的思念,如今回忆, 他这十八年行来, 虽然幼年时鲜少与江尽棠见面, 但他知道,从高高的塔楼上看出去,千岁府坐落在西大街上,江尽棠就在那里。

  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江尽棠这个人就刻入了他的骨血,变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

  印曜从风家大门出来,上了马车,印熙正在上面等他,忙问道:“如何了?”

  “还能如何。”印曜一声冷笑,道:“风汝覃如今进退维谷,只能选择跟我们合作。”

  印熙松口气,道:“我就怕这老狐狸铁了心不开窍,听你这么说,为兄放心多了,陈家那边……”

  “兄长放心。”印曜道:“陈家已经妥当了。”

  印熙靠在马车上,看了会儿车窗外的市井纷杂,忽然道:“我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印曜声音阴冷:“若不是江尽棠那个阉人和小皇帝步步相逼,我们何至如此?!”

  印熙摇摇头,道:“走吧。”

  印曜沉声道:“萱儿和殿下的婚事,须得尽快办了,否则……”

  他看了印熙一眼,低声说:“我们攀不住这股风。”

  “萱儿自然听我的。”印熙说:“殿下那边也答应了,只是这江尽棠和皇帝的大婚都没有办,殿下再办婚事,有些不妥。”

  “殿下不过续弦,无需大肆操办。”印曜眯起眼睛道:“婚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印家女要嫁进安王府,说来委屈萱儿了,但若是此事能成,将来这天底下最极致的荣华富贵,都是萱儿的,她最是懂事,应该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印熙叹口气:“可恨我萱儿不是男子。”

  “女子自然有女子的手段。”印曜说:“我们现在就去安王府。”

  印熙点头,忽然又握住印曜的手,道:“德光,此事你当真有把握?”

  “不过六成。”印熙道:“但是兄长,就算只有三成的把握,我们都要尽力一试!”

  “赢了你我享尽富贵,输了……”印曜道:“输了,就只怪我们时运不济。”

  印熙到底不比弟弟有野心,但是印家早已不能与印曜割舍开,哪怕心中惴惴,但他还是吸了口气,道:“好!”

  ……

  江尽棠听见宣恪要大婚的消息时,他正在看佘漪送来给他解闷儿的鹦鹉。

  这只鹦鹉颇为聪明,不仅会学人说话,还说唱两段小曲儿。

  山月通禀了这个消息,就一直等着江尽棠的反应,怕他生气,江尽棠却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去库房里看看,备份厚礼。”

  山月轻声道:“京城里似乎已经没人记得,当年的那段佳话。”

  “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提起来都晦气,何谈佳话。”江尽棠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看着毛色鲜亮的鹦鹉,喃喃道:“这世间,最做不得真的,就是情爱。”

  鹦鹉偏头看着他的脸,又开始唱起了那不在调儿上的小曲,听得江尽棠莞尔,他缓缓的眨了下眼睛,道:“山月,随我出门一趟吧。”

  “去哪里?”

  江尽棠沉默一瞬,才说:“去江余音的墓。”

  江余音死后尸骨只是葬在京郊的一处普通坟地,十年过去,江尽棠这是第二次来。

  第一次,是江余音下葬的时候。

  他愧对江余音,自觉无颜来见阿姐,年年清明忌日,都只是隔得很远很远,看一眼她的墓碑。

  江尽棠的手指拂过墓碑上的灰尘,缓缓滑过“余音”二字,额头贴在了冰凉的墓石上。

  “阿姐。”江尽棠声音喑哑:“好久不见了。”

  江余音宠他。

  幼年时他病中难受,阿姐就彻夜彻夜的陪着他,拉着他的手,给他讲故事,她讲的故事其实不好听,但是听着阿姐温柔的声音,江尽棠就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江余音的满腔温柔都给了他,他回给江余音的,却是一根尖锐的针,扎在她最柔软的心脏上。

  “她其实很胆小。”江尽棠说:“小时候,二哥拿虫子吓她,她都会哭。”

  “我不知道,那个下着雨的夜晚,她到底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将自己吊死在羯鼓楼上。”江尽棠声音颤抖:“她那时候,一定很害怕。”

  “可是已经没有人能保护她了。”

  江余音死在羯鼓楼,这是她对宣恪做出的了断,分明是如此柔软的人,却也终于心灰意冷,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留给宣恪了。

  她将所有的年少绮梦,用一根白绫了结的干干净净。

  “她死的时候。”江尽棠咬牙说:“才二十岁。”

  “主子……”山月半跪在江尽棠旁边,哑声说:“小姐看见您这样,肯定会难过的。”

  “其实我知道。”江尽棠看着暗沉沉的天,眼前似乎又是江余音嫣然一笑的模样,“她不会怪我。”

  可就是因为江余音不会怪他,他才更加愧疚。

  “主子……”

  “很快就要结束了。”江尽棠缓缓站起身,声音轻的似乎要化开在风里:“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