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气味恐怖,实际上并不辣?怀着这样的侥幸,家入硝子把手伸向了文部修平的劳动成果。
夏油杰提心吊胆地看着家入硝子做出选择,他眼角余光注意到,在家入硝子把咖喱拌入米饭后,文部修平没能做好自己的表情管理,露出一丝格外期待的笑容。
虽然文部修平马上给自己塞了一勺咖喱饭作为掩饰,但这已经足以引起夏油杰的警觉。
“硝子,你……”夏油杰想提示家入硝子注意。
然而已经迟了。
家入硝子浅尝一口,便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窜出座位,冲到冰箱前疯狂翻找。
含了冰块以缓解舌尖火辣辣的痛感,家入硝子游魂似的返回:“我……我从黄泉比良坂回来了。”
看着气若游丝的家入硝子,五条悟好奇心空前膨胀,他举手:“我也要尝尝!”
半分钟后,含着冰块的“尸体”多了一具。
“知道辣就不要随便尝试了吧?”因为敏锐的观察力逃过一劫的夏油杰发出嘲笑。
“!”突然遭到袭击,黑发少年转身冲向冰箱。
本着“大家都倒霉就不算我倒霉”的想法,五条悟迅速给夏油杰塞了一勺修平特制咖喱饭。
经验证,这是连味觉被咒灵荼毒多时的咒灵操使都无法抵抗的辛辣。
于是气息奄奄的人变成了三个。
文部修平消灭掉盘中最后一粒米饭,努力表现自己的真诚:“其实我觉得还好,不是吗?”
三人暗中磨牙:不行,大家都吃亏了,不能放过这小子。
如果辣不能治住文部修平,那就把五条悟的甜咖喱给他灌下去吧!三人对视后,摩拳擦掌。
文部修平不动声色地后退,三人不动声色地逼近。双方对彼此的目标心知肚明。
玩脱了?文部修平暗道不妙,瞄准身侧的窗户。
夏油杰侧跨一步,阻断了文部修平从窗户逃跑的可能。
五条悟和夏油杰当然是打不过的,要跑只能从家入硝子处突围,可是家入硝子端着五条悟的甜咖喱,正对着文部修平虎视眈眈。
眼看一场大战无法避免,文部修平做好了献出入学来第一次检讨的准备。
突然,终端的提示音响起。
文部修平借着接通讯的机会,一脸庆幸地溜出三人包围圈。
“这里是文部修平。”
通讯对面传来文部清水的声音:“少主,禅院直哉的晋级任务确定了,任务对象是一个诅咒师。”
“据我调查,您之前要求我注意的文部诚人与这个诅咒师有着私下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一章日常过渡一下。
文部诚人,文部家继承人候选之一,在和修平竞争的过程中落败,前文出现过一次,不算重要。
然后是小剧场时间~
修平制作的织田版特辣咖喱的受害人还有夜蛾正道老师。
为什么呢?
因为五条悟和文部修平制作的两份咖喱理所当然地没有被吃完,于是四人把剩下的保存在餐盒里放进了冰箱。
因为冷藏后辛辣的气味不明显了,又因为旁边有五条悟那份一看就不正常的咖喱做对比,夜蛾老师以为修平的那份是工作人员准备的正常快餐……
夜蛾老师,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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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2005年7月(12)
时钟指针指向夜间十时,终端提示音响起,竹原理瞪着一双环绕着一圈浓厚的青黑,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点亮屏幕。
“大少爷有何吩咐啊?”竹原理有气无力地接通通讯。
“……”文部修平差点以为终端对面是一只精神错乱的猫头鹰,“你熬了多久了?”
“不多,才三天,我还能熬……”竹原理露出一个界于癫狂和痴呆之间的自信笑容。
太伤眼了,文部修平默默捂住脸。
“嫌弃我?”竹原理露出哀怨的表情,“我都是为了谁啊?你和黄金之王交换的条件,要是耽误在这里,我就是罪大恶极了……”
四天前,文部修平终于通过无色之王三轮一言联系上了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双方唇枪舌剑之后,文部修平得了让他满意的收获——
黄金之王承诺先进行初步的合作,即:若文部修平能提供和咒术界等同效果的服务,政府将在两者中优先选择文部修平的势力。
用一个已经被放弃的未来,换一个挖咒术界墙角的机会,文部修平这一招,可以算是空手套白狼中的典范了。
但竹原理并不这样认为。世事无常,他觉得哪怕只是少了一种可能性,也是一个巨大的潜在祸患。
深感小伙伴牺牲之大的他决定不浪费用这次换来的机会。于是这几天,竹原理挑灯夜读,刻苦钻研,力求推导出新的阵法,好把咒术界在表世界的市场再挤占一点。
文部修平无声叹气:“现在去休息,明天我再联系你。”
“别别别!哪有说话说一半的?”竹原理几乎扑进终端屏幕,“你先把你的事说明白,不然我就算休息了也不甘心。”
“我想请你帮忙伪造一个事件链。”文部修平道,“过程是——你从竹原家某成员处察觉到文部诚人暗中与诅咒师片冈匠真交易,为了我调查了这个诅咒师,然后将资料交给了我。”
“你的目标是文部诚人,还是那个诅咒师?”竹原理记下之后,敏锐地询问。
“主要是诅咒师,他是禅院直哉晋级任务的目标。”文部修平笑,“但是我主要目的不能被上层发现,所以要用文部诚人做幌子,正好也可以顺手收拾了他。”
“啊……就是,失败者就该有失败者的样子,三天两头蹦出来真是太烦人了。”同样身为家族内部斗争的胜利者的竹原家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是打算抢在禅院直哉前面,解决他的目标?”
“我是为了防止文部诚人与诅咒师同流合污,才会于千钧一发之际挽救了文部家的门风,对禅院嫡子没有任何企图和敌意。”文部修平虚伪地发誓。
竹原理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
“伪造证据,应付事后上层检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消息的提供者还需要继续潜伏。”文部修平催促,“现在,理该去休息了。”
***
竹原理效率惊人,周四夜间列入计划的事情,周五下午就发来了完成的邮件。
文部修平点开邮件,阅读后找出文部家配给的终端,联系辅助监督:“明天来校门口接我。”
他完全是命令的口气,撂下安排就挂断了通讯,没有留给文部清水任何表达反对的时间。
在无关者看来,文部清水是文部家派来约束文部修平的,她手里甚至有文部修平咒枷的钥匙,两人理所当然地不对付。
所以文部修平虽然已经与文部清水结盟,对外的关于文部清水的表现却十分恶劣,在现在这种一定要留下证据的情况下,就更是变本加厉。
夏油杰被文部修平不同平日的作风引起了好奇:“辅助监督?关系不好吗?”
“是家族需要我和辅助监督关系不好。”文部修平将家族配给的终端重新塞回书包深处。
夏油杰欲言又止,他感觉文部修平把这些细枝末节都算计地明明白白实在是辛苦,又知道自己没有在世家生活过,对此没有什么发言权。
……
周六的一整天,夏油杰都竖着耳朵注意着隔壁的声音。
文部修平通讯中传达的时间过于宽泛,黑发少年不知道对方出发的具体时间,于是不由自主地随时保持着关注。
上午,很安静;中午,很安静;下午,也很安静……
直到晚上十一点,隔壁才传来文部修平轻手轻脚开窗的声音。
夏油杰的寝室已经熄了灯,他默默走到窗边,就看见文部修平翻过窗户,往楼下溜去。
高专即使是休息日也有门禁,文部修平翻窗以避免遇上查寝的教职工。
文部清水已经在高专外待命,要是在自己这里掉链子就太丢人了。文部修平默默想。
怕文部修平受惊从三楼摔下,夏油杰等到他踩上坚实的地面才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窗户。
文部修平被声音吸引,抬头向上看去。
夏油杰打开窗户,探出头来:“修平,你要去哪?”
他白天扎得整整齐齐的的丸子头已经散开,黑发从耳边垂下,随着夏油杰低头询问的动作,在夜晚微凉的风中飘飘荡荡。
文部修平急忙竖起食指贴近唇边,示意夏油杰小声一点。
但还是晚了。
夏油杰另一侧的隔壁,一个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的脑袋兴高采烈地伸了出来:“你们要去哪里?带我一个!”
于是事情从文部修平偷溜被捉,快进到了三人一起行动。
夏油杰和五条悟迅速换了衣服,也从窗户溜下三楼。
文部修平叹气,乖乖在两人“押送”下带路。
三人从后山上次逃学的地点,离开了高专结界。
“这是我的同学,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位是我的辅助监督,文部清水。”文部修平接过文部清水递来的袋子,介绍道。
夏油杰与文部清水打过招呼,感觉对方知性优雅,并不像之前四人用餐时闯进来的那个中年人一般唯唯诺诺。
“少主要和同学一起去吗?”文部清水问道,略有担忧。若是有旁人在场,文部修平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摘下咒枷,只能以目前咒力被禁锢的状态对上诅咒师。
文部修平也在发愁:夏油杰就算了,他既然已经承诺过要看好自己,就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可五条悟也跟了上来……
文部修平和五条悟都是世家中的叛逆者,区别不过是一个在暗一个在明罢了。五条悟一定不会对自己违规摘下咒枷提出异议。
问题在于,一旦摘下咒枷,文部修平的咒物受肉状态就会在【六眼】前暴露无遗。
“一起去,”但文部修平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斟酌着修改目标,“今天先看看情况。”
“所以说,修平到底要干什么去呀?”五条悟在车后座上伸了个懒腰。
文部修平:这样什么都不清楚,但是执意凑热闹的人最是过分!
“有个诅咒师和一个跟我不对付的人做了交易,我要去看看。”文部修平坐在前排,一边在袋子里翻找,一边回答,“最好能提前处理了他们。”
“为什么会选择和诅咒师交易?你们不是世家吗?”夏油杰对文部修平话中那个和他不对付的人的观感极差。
“有些诅咒师的存在是咒术界默认的,毕竟那些脏活需要有人去做。”文部修平找到了他想要的物品,开始一件件整理起来。
“脏活?”
“我不太清楚。清水姐,你应该知道?”文部修平把符咒分批藏在身上,又把明显是咒具的一把短刀挂在腰间。
“嗯,一些政府官员有见不得人的需要。而且,像今天的这个诅咒师片冈匠真,他的术式可以很方便地制作出大量低级咒物,咒术界对此的需求也很大。”开车的文部清水道,“制作咒具,培养式神……一些不被家族重视的咒术师得不到资源,就会选择和诅咒师交易。”
“可是诅咒师会伤害到普通人……”夏油杰不赞同地说。
“非术师之人,焉可谓之人?”五条悟突然嗤笑道,“杰,别这么看我,这可是禅院家的原话啊。”
“是的,事实就是这样,就有些咒术师虽然自己因为术式缺陷、咒力低微受着压迫,但是还在轻视非术师。”文部清水平静地认同,让人看不出她就是陋习的受害者之一。
“到了。”她踩下刹车。
“这一片都是住宅区。”文部修平观察着四周,“片冈匠真相当于是把这里所有的居民都当做了人质。一旦他身死,他积存的咒物诅咒气息扩散吸引来诅咒,这一带就全完了。”
“啧,何必这么麻烦,”五条悟不耐烦地道,“全部轰平就好了。”
“片冈匠真制作咒物的原材料据说是人类,我们不知道建筑内是否有幸存者。”文部修平道,“而且,我之后要向上汇报,如果是你动手我不太好向上面解释。”
“你要进去看看吗?那我和你一起行动,”夏油杰通过后视镜和文部修平对视,“你现在带着咒枷,太危险了。”
“不必不必,”文部修平笑,“杰是把我当非术师来保护了吗?不要小瞧非术师啊。”
他掏出个盒子,从里面取出细小精致的机械,“不放心的话,可以实时监听我。”
文部修平把窃听器固定在自己外套内侧,又把监听设备留在了车里:“我先和片冈匠真谈谈,今天不一定会动手。”
灰发少年下车,整理服饰,对着后视镜排练表情:
要像太宰先生对待敌人那样,阴沉一些;
因为对方是诅咒师,再来一点轻蔑;
最后因为对方和文部诚人交易了,要更冷淡一点……
真的是很会伪装……夏油杰看着文部修平调整状态,想起他在自己面前的三次“变脸”,再看看手里的监听设备,内心不由产生疑问——
横滨的生活到底教了文部修平什么?
“片冈匠真有和咒术师交易的经验,少主只要不主动攻击,就不会很危险。”文部清水劝后座的两人。
“啊……好无聊,”五条悟叹气。
夏油杰看着文部修平走向诅咒师住宅的背影,打开监听设备,外放。
文部修平走上门前的台阶,扣响大门。
“咚咚咚。”礼貌而克制的扣门,是属于世家的,骄矜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