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命-第137章
制片人
1 年前

  洛金玉虽为书生, 却有侠肝义胆, 便为这些陌生亡魂击鼓鸣冤, 不料引起凶手恐慌。凶手害怕事情暴露,欺上瞒下,煽动民众, 引发了梅镇暴|乱,更挟持了本是南下去巡盐路过的钦差君天赐。

  司礼监掌印太监沈无疾本是去梅镇附近办其他差事的, 办完了正要回京,却在回京途中接到消息,他斟酌轻重,立刻折返,调兵遣将,力挽狂澜,既救钦差, 也护了梅镇百姓安宁。

  ——这封上回京城的奏章,正是君天赐所写。

  朝中皆是人精,耳目发达,多多少少都知道些边角,知道这封奏章就是在扯淡。

  至少,不说别的,就说那沈无疾是去办其他差事的……怎么看,他都像是去逮洛金玉的!

  还有那洛金玉,还“游学”呢……

  当日他离书出走,虽然原因不明,但沈公公在司礼监里大发雷霆的事儿,早已传遍了朝野。

  更有不少人就私下里说了:我就说这洛金玉怎么会甘心和沈无疾成亲,看来是被逼迫的,不然怎么没几天呢就跑了?

  又有人道:我倒是听说,这回是沈公公夜路走多了遇到了鬼……被那洛金玉给利用了一腔痴心,据说是偷了沈府里一件举世无双的宝贝跑了。

  先前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但当君天赐的报告递送回京后,没有人站出来当面质疑。

  如今朝中大致分为三派,喻阁老派,君太尉派,与沈无疾派。喻阁老一派向来是和稀泥装傻的,不轻易发言,只有君太尉派与沈无疾派在那明争暗斗。

  现在,君天赐亲笔写的信,为沈无疾遮掩痕迹,众人都有些不解其意,但总之谁又敢出头找自家麻烦呢。

  便都看着皇上的反应。

  当着众位大臣的面,皇上没什么特别反应,看似信了这封奏章。

  但他当然并没有信,他比这些人谁都更知晓事情真相,也更早接到消息——消息还是沈无疾叫人送回来的。

  那封密信乃沈无疾亲手所写,大意如下——

  事出突然,不料洛金玉如此刚直烈性,叫他私自逃了回去,是奴婢失察,奴婢万死难辞其咎,望陛下隆恩宽恕,留待狗命一条,戴罪立功,继续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此外,也可说是因祸得福。奴婢日前在梅镇附近截查到奇毒一份,此毒初步查验,似乎威力无穷,乃灭城之毒。奴婢本奉上谕,维持梅镇安稳繁荣,可竟查获此毒,唯恐怀疑此乃那邪教信众所炼,他们或有谋逆之贼子野心!事已非先前所上奏之财物小事,若不重视,或动摇国本!也因此,奴婢方才斗胆折返,恰遇暴|乱,……

  皇上:“……”

  他左手放下沈无疾之密信,右手拿起君天赐随公文奏章一并送回的密信。

  君天赐的密信很短——

  送天堂水往南死囚岛途中,经梅镇附近,不幸遭东厂截获。为防署务外泄,臣不便出言讨回。

  皇上:“……”

  那你这意思是让朕给你擦屁股?朕怎么去要?!

  朕怎么开口?

  朕一个皇帝,跟东厂要毒药做什么?

  办赏毒宴,请文武百官来参观吗?

  还是说朕受够了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瓜皮,要和你们同归于尽吗?!

  干脆整一口大缸来,把那玩意儿倒进去搅和搅和,你一杯我一杯!

  都别活了!

  反正这位子朕坐久了早晚要屁股疼死。

  皇上深感疲累。

 

182、第 182 章

  皇后在旁察言观色, 为他奉茶, 问道:“怎么?”

  皇上张了张嘴, 也不知怎么说,就将两封密信都递给她看。

  皇后拿在手上, 匆匆看完,皱眉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怎么, 你怀疑这不是巧合?”皇上喝一口茶, 消消气, 问。

  皇后眨了眨眼睛,点头道:“太凑巧了, 我怀疑, 沈无疾和君天赐是串通好的。”

  皇上想了想, 摇头:“我也怀疑过,但太不可能了。如果君天赐是喻怀良这边的人,我就信了, 可他是君亓那边的。不说别的,就光是说他俩之间夹着一个洛金玉, 沈无疾都绝不可能与君亓合作,洛金玉和君亓那可是血海深仇。”

  皇后却道:“可倘若,洛金玉是个幌子呢?”

  皇上一怔:“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沈无疾根本没有我们所看到的、所想象的那样爱洛金玉。”皇后微微皱着眉头,道,“沈无疾之所以让我们这样以为, 其实就是为了让我们不怀疑他与君亓暗中勾结。仔细想想,他和洛金玉,俩男人,一个还是太监,还真能要死要活的?图什么?”

  皇上被她这么一说,也皱起眉头,想来想去,摇头道:“那沈无疾和君亓勾结,图什么?”

  “图你傻!”皇后道。

  “嘿你——”

  皇后打断皇上的怒气,接着道:“他们不需要额外图什么别的,就图互惠互利也好过相互扯后腿,不是吗?你表面上亲沈无疾,实则把君天赐给弄出来,不就是惦记着鹳蚌相争,渔翁得利吗?可你能保证,在他们眼里,你还是渔翁吗?或者,他俩不知道你想当渔翁?”

  皇上沉吟片刻,忽然摇头摆手,瘫在椅子上“啊啊”地乱叫一通,自暴自弃道:“好烦啊!回去吧!咱回去吧!”

  “能回去早回去了,闭嘴吧你,少说废话!”皇后不耐烦道。

  两人又是一顿拌嘴,最终,皇上道:“反正我不信这两边能勾结。”

  “你信不信是一回事,该防还是得防。”皇后道,“你不为你自己,也得为我,为我弟,为咱孩子。”

  说到这里,皇上的神色语气瞬间柔和许多,忍不住笑意看皇后的肚子,凑过去摸一摸,道:“不过京城这点风水倒还好。”

  皇后白他一眼,没说话。

  “你也别太担心了,好好养胎,前朝的事,我心里有数。”皇上安抚着她,一面在心中也有了不少计较,暗道:无论她是不是想太多了,也总有没错的地方,我还是得赶紧的培养自己的亲信力量……

  数日后,沈无疾接到京中传旨与皇上密信,圣旨明面上说是皇上听闻梅镇一事极为震怒,极为重视,誓要严查,调派了刑部、大理寺等处会同查办此案,至于洛金玉,他刚正烈性,不屈强权,不惧威胁,实有铮铮铁骨,乃天下读书人之榜样,云云。

  至于密信里,皇上不痛不痒地说了沈无疾几句,就此带过。

  这样的结果,沈无疾半点也不惊奇,根本就在他意料掌握之中。

  他敢鼓励洛金玉返回梅镇,既是为了那一腔敬爱,也在于他有把握周旋此事。

  自古以来,皇帝最怕的不是底下有几派权臣,而是怕那几派勾结起来,对付自己。

  沈无疾虽也暂时没弄明白那君天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君天赐示好在前,杀了君路尘与君若广,这事儿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无论君天赐在皇上面前如何巧言辩说,皇上难免会心生各种疑虑。

  那沈无疾索性就让皇上更怀疑起来。

  皇上虽怀疑,却也不会轻易动自己,但这对于洛金玉,就是再好不过的上位时机。

  ……

  沈无疾侧卧在塌,单手支着脸,含着温柔笑意,在微弱的烛光中注视着熟睡的洛金玉,一面在心中盘算着许多的外事,一面尚留出不少心神来赞扬洛金玉的容貌气度。

  嗐,哪有人睡着了也这般端庄又诱人的呢?真恨不得咬上一口!

  说起来,又怎么就不能咬上一口了呢?

  端庄又诱人的洛金玉浑然不知自己被人咬来咬去地糊了一脸口水,他此刻正在梦境之中。

  这几日,梅镇之事得了结果,都在有序操办,洛金玉便转而想要“斩草除根”,每晚睡觉,都将那玉牌放好位置,以入梦寻得惩戒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灵狐族的法子。

  可他这几日别说找到灵狐族了,就连浮门都没再看见。只要一入梦,他就不断地梦见那名叫胡璃的半人半狐的少年的记忆。

  今日里,洛金玉好容易暂且从那些记忆中脱身出来,立在青青山丘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口道:“胡璃,你在是吗?可否出来一见?”

  四处旷野安静,只有风吹草低。

  洛金玉等了一会儿,道:“若你无话对我说,又何必每夜操纵我的梦境?”

  话音刚落,洛金玉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好。”

  洛金玉镇定地看向声源处,见那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来。这人与梦中那位胡璃相貌一致——赫然是同一人。

  这人书生打扮,比起梦中那多变形象,此刻倒显得有些儒雅,他走过来,颔首笑道:“打扰了你清眠,还望恕罪。”

  洛金玉不与他寒暄,径直问道:“我梦中见你的身世过往,是否你从中导致?”

  “正是。”胡璃坦然承认,“但其他的与我无关,浮门或你前世,那些我只跟着你也一起看了,却不关我的事。”

  洛金玉想了想,道:“梅镇那‘神官’是你?”

  “是。”

  “若洛某没有猜错,自那宋凌当日错认结偶,乃至后来他因此叛出师门,灵狐族与玄门正道关系微妙,乃至在你的怂恿下,灵狐族干涉人间之事,其中种种,皆是你在兴风作浪。”洛金玉开门见山。

  胡璃笑了笑,彬彬有礼道:“洛公子聪慧,没有猜错。”

  “你想报复灵狐族,故意引他们走向歧途。”洛金玉道。

  胡璃点头:“如今该到了清算的时候。洛公子,你耿直爽快,我便也不说虚话。想必你已知道,玄界之中没有官衙一类,除了那僵板的天道,我若想为我娘伸冤,便诉说无门。因此我可以就这么告诉你,我做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件事,就是为我娘讨回一个公道。

  如今的灵狐族族长乃是我的生父,当年灵狐族内乱,他遭人暗算,流落荒山,被入山采野果的我娘捡到。两人日久生情,却不料宋千里此时被他族狐寻到。这宋千里原来早已定了亲,灵狐族崇尚一生一偶,也不是不能变心,但若他想做族长,便不敢轻易落人变心退亲的口舌。因此他权衡利弊,竟不告而别,抛弃了我娘。那时,我娘已怀了我。后来我娘与我的经历,我在梦中已告诉了你。”

  洛金玉点了点头,道:“你娘与你之遭遇我十分同情,那灵狐族族长委实该给你二人一个公道,可你为何不直接去灵狐族揭露此事,而是要如此大费周章,陷害宋凌,令他道心陨落,如今又在人间残害生灵?”

  “你觉得,若我直接揭露此事,我的下场是什么?”胡璃问。

  洛金玉皱眉。

  “灵狐族会杀了我。”胡璃道,“我并不惧死,可若要我被他们灭口,我也不愿意。更何况,我死也罢了,最怕他们人多势众,而我人微言轻,到时他们操纵言论,说我是胡说的,我又能如何?不过以卵击石,我何必做这愚蠢之事。”

  洛金玉道:“因此你是要借我之口揭露你娘的冤屈?”

  “正是。”

  “你为何笃定我会如此做?”洛金玉问。

  “倒也没有笃定是你,”胡璃解释道,“你前世玉道长与燕康因我与宋凌的恩怨牵扯进来,虽也在我预料之中,可我也不知你今生会是如何。我当时只是偶窥天机,得知将会有星宿降生人世,这样的星宿转世之人未来必定得天地造化机缘,得以沟通阴阳,主持天道。我当时布下今日梅镇一局,便是为了等待这人出现。只是我没料到,这人居然就是玉道长你。我略有讶异,再一卜算,原来冥冥之中皆有因缘,都说玉道长乃山间灵石所化,却不知那颗灵石原本又是天上的一颗星子。”

  洛金玉:“……”

  “虽其中也自有你的命数,可到底你前世算为我所累,我也对你和燕康有些愧疚。”胡璃道,“因此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譬如你未来之命途。你这一生亦会历些险阻,只要过去了,将来必会位及人臣,功绩圆满,待阳寿尽了,便坐化成仙,登九重天,掌天道星。”

  见洛金玉皱眉不解,胡璃解释道,“九重天乃天外天,在玄界之上。如今的玄界只说受天道所制,极惧天道,却不知天道在九重天上也不过只是一颗星,管玄界这一小界。在玄界、人界、鬼界等界外,其实还有许多我们闻所未闻的界,都是由九重天上所管。洛公子,或者该说玉道长,你前世再往前算,若我没算错,你是天道星上的仙尊,下凡历劫来了,待劫数了,就可重归天位,掌大权了。”

  洛金玉虽觉得荒谬,却情不自禁问道:“那沈无疾又是……”

  “意外。”胡璃说,“纯属意外。”

  洛金玉:“……”

 

183、第 183 章

  说起来, 洛金玉并不太相信胡璃说的这些花里胡哨之言, 也并不在意, 因此不多问,只问自己想知道的:“我问过浮门诸位道长, 他们说玄界如今并无官衙,我亦不过一介凡人, 又要如何揭露灵狐族的事?”

  “那是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世来历。”胡璃笑道, “浮门乃玄界大门, 在它灵山之中,有一鼓静置百年, 常人击之, 并无声响, 可你去击之,立有响应,声入云霄, 瞬间传达至玄界各门各派。这本是用来防魔界入侵,用在那时传递消息、召集仙道们的。你去用此法召集诸位, 灵狐族必然也要响应前来,届时,你就可在众人面前揭露了。虽无官衙管制,可从此也能叫他们脸面扫地,各处避离。”

  洛金玉沉默片刻,道:“那你可知,我亦不会觉得你是无辜之人。”

  “我知道。”胡璃笑笑, “在你心中,我必然是罪魁祸首。不过,倘若能拉灵狐族陪葬,能让宋千里给我娘陪葬,我心中畅快,也算不枉此生。”

  洛金玉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又听胡璃道,“在丧母之悲这件事上,我与你没有二样。”

  洛金玉一怔。

  “你不要误会,你母亲的事绝对与我无关,甚至不如说,见你为你母亲难过的样子,我亦有‘物伤其类’之感。”胡璃道,“在你看来,我或许不择手段,乃丧尽天良之辈,可我自己是为母寻仇,就绝不会拿别人的母亲来做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