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点点头,没再说话。
陆陆续续上菜的那段时间,顾元意一直盯着桌上的菜看,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他。
“小意?”
顾意抬头,居然是迟宇。
“你怎么在这儿?”
迟宇一副无语的样子,看着他说:“我是这儿主厨,两位请慢用。”
主厨迟宇走后,顾意察觉程天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位是我室友,没想到能碰见他。”顾意介绍道。
“你跟室友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嗯?”
“他在哪里工作都没有告诉你。”
“这个啊,正常,可能大家都忘记了。”其实是顾意自己紧张到忘记了。
程天点点头,把自己盘里切好的牛排换到了顾意面前。
顾意“?”
“你不会想泡我吧?”顾意说出了此生最大胆最令自己后悔的话。
对面的程天突然笑了,眼角眉梢全都舒展开来,仿佛听见的是一句很好笑的话。
“你刚才说你饿了,我就本能x_ing想让你快点吃,毕竟你下午还要上班。”
顾意点点头,很是尴尬,刚才那句话要是能撤回就好了。
“我不是想泡你,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程天没有在笑了,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好的。”顾元意只好说。
“真不愧是网络小说编辑,脑洞挺大。”
顾意扶额:“你就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
与程天吃完饭,他们之间的气氛就更尴尬了,送顾意回去的路上,程天说:“作为朋友,我能天天跟你一起吃饭吗?”
“大可不必。”顾意警惕起来,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这个人还是有点不对劲啊。
“好的。”程天眉眼弯弯,停好了车,“编辑辛苦了。”
顾意:“多谢款待。”
回到办公室,可乐冲他挤眉弄眼,等顾意坐好,可乐把椅子轻轻滑过来。
“你知道吗?程天跟你是同一所大学,而且你们都是学心理学的。”
吃过午饭的顾意坐下就开始犯困了,他打着哈欠摇摇头,“不知道。”
“还以为你们认识呢,他比你大几届,还是你学长呢。”
“可乐,我睡十分钟,乖。”
可乐“哦”一声,说了句“午安。”
顾意很快进入梦乡,他开始做梦了,梦里他还是大三,年轻有朝气,推开师兄工作室的门,里面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人,陌生人回过头来,顾意看见那颗明晃晃的泪痣,这时,师兄从另外一个房间出来,笑着说:“这是我同班同学,程天。”
顾意点点头,那个叫程天的人一直盯着他,眼神仿佛要将自己看穿,梦里的顾意有些害怕,便跟师兄说自己要回去了。
有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说着“不要走。”
顾意甩开那人的手,跑了出去。
顾意猛然睁眼,察觉自己身上起了冷汗。
“你发烧啦!”可乐把手从他的额头拿开,“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天色渐晚,寒风阵阵。
医院里充满消毒水的气味,明亮的灯光,充足的暖气,让人觉得安心。
顾意正在打点滴,他的确是受凉感冒了,可能就是在午睡的时候病毒侵入了他的身体。
除了顾意之外,还有一个中年大叔坐在前边,两人点滴瓶里的药水不相上下。
“小意!”迟宇一嗓子打破了宁静。
他带着保温桶过来,把盖子一打开,饭菜香四溢,中年大叔被香味勾醒,看了过来。
怪尴尬的,顾意移开自己碰巧与大叔相撞的目光。
“我来喂你吧。”迟宇语气慈祥。
“不用,我右手能用的。”
“你今天不带饭,果然就是有约,还被我撞见了吧!”
“新签约的作家而已。”
见顾意十分艰难夹菜,迟宇便把盘子给他端了起来。
“谢谢啊。”顾意属实是饿了。
“感觉你们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寻常啊。”
这话顾意就当没听见。
可迟宇还在说:“他看你的眼神,感觉是挺喜欢你的。”
顾意把筷子一放,说:“不吃了。”
迟宇“?”
10、梦中梦四
打完点滴,顾意跟迟宇坐车回家,顾意是打车过来打点滴的,所以车还在公司那边。
“你明天也要跟我一样坐车上班咯。”
顾意叹口气,说:“我好像之前就认识程天。”
迟宇再次“?”
“我们是同一个大学,同一个系,只不过他比我大几届而已。”
“那也不能说明就认识吧。”
“但我感觉我跟他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迟宇见顾意紧锁着眉头,便说:“不要想这么多,有可能是你们之前喜欢过同一个女孩子,是情敌呢?”
顾意摇摇头,说:“我跟他不可能喜欢同一个女孩子。”
迟宇苦口婆心劝他:“这周末我陪你去看那个大师吧。”
“大师靠谱吗?”顾意笑着问。
“你别不当回事呀,那大师算命可准了,人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室的。”
“你是怎么知道大师算命准的?”
迟宇压低音量,说:“小的时候大师就说我的这个名字不好,可能考不取功名。”
“那你怎么没改名字。”
迟宇无奈一笑:“当时不相信呗。”
周末,天微亮,昌宁市下起了小雪。
顾意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紧,此时透出的光线正好打在他熟睡的侧脸上。
“起床啦!”迟宇欢快的大嗓门伴随着房门被打开的响声,变成了顾意的起床铃。
顾意把被子拉上盖住脸,迟宇在下一秒就十分贴心地将他的窗帘全部拉开来。
“起床吧,我早餐都做好了。”
顾意动了动,从被子里闷出一句“你可真是贤妻良母啊。”
两人磨磨蹭蹭吃过早饭,穿好羽绒服,这才准备出门。
顾意穿上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你穿秋裤没?”
迟宇很认真想了下,回顾意:“没。”
顾意慢慢点着头,虽然很冷,但他也懒得穿。
刚出门,顾意感叹:“不穿秋裤冻成狗。”
迟宇:“赶紧上车吧,大师很忙的,别让人家等急了。”
顾意打开车门,许是用力过猛,脑袋有些眩晕。
跟着导航,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来到一个街区,路上行人稀少,下了车,顾意跟在迟宇身后,进了一个看起来不旧也不新的居民楼里。
大师的办公室在一楼,门没关,暖气很足,还没进门,两人就都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映入眼帘是一张长条办公桌,桌山一半堆满了古玩,一半是茶具,大师此时正在往茶杯
里倒茶。
热气腾腾,朦胧了大师历尽沧桑的脸,以及一条白色的长胡子,那胡子目测有八厘米长。
茶水入肚,大师摸着胡子仔细端详着顾元意,迟宇在一边锁着眉头,视线在大师与顾意脸上来回跳转。
“你。”大师终于开口,迟宇竖起耳朵。
大师一语惊醒梦中人“你在做梦啊。”
顾意睁眼,神色平静,在偌大的卧室床上坐起身来。
门外有轻柔的音乐声,好像感应到顾意的苏醒,音乐声停了。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房门,顾意盯着暗棕色的门把手。
门被推开,黑发俊脸,穿着灰色家居服的程天站在门口,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笑意:“你醒了。”
这是顾意数不清做的第几个梦了,他真的很不想做梦了,但有时候午睡时,就会睡很久,然后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有些梦很清晰,有些梦一醒来就忘记了。
程天给他倒杯温牛n_ai递过来,问:“这次有梦见我吗?”
顾意“嗯”一声,喝口牛n_ai,眼神平和。
“在你的梦里,我们关系有没有更好一些?”程天坐到他身边来。
顾意想了想,回答:“好像有一起吃饭。”
程天笑容更甚,说:“是很大的进步。”
“你为什么总是在意我在梦中跟你的关系?你只是我的心理医生而已。”
程天怔了怔,没出声。
顾意有些不耐烦,总觉得自己跟这位心理医生的关系很别扭,他喝完了牛n_ai,拿到洗手台去冲洗。
顾意冲洗完杯子,关了水,转身之时,被一个宽大的胸膛挡住,吓得他手一抖,光滑的杯子跌在地板,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来。
程天在偏在此刻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只是心理医生而已?那你为什么住在我这儿?”
杯子碎片好像砸到了顾意的脚踝,有些刺痛,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声音也变大了:“是你叫我住的啊,我怎么知道呢,我一天到晚就好像在做梦,我就是个j.īng_神病啊,你问我我能知道什么?”
顾意打小就有个毛病,声音一大,情绪一激动,眼眶就红了。
程天看着他,眨了下眼,语气里包裹着无奈:“那你以后别做梦了。”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啊。”顾意说完便蹲下看自己的脚踝,刺痛的根源在哪儿。果然,脚踝骨的上方,被一块大的杯子碎片擦了一下,冒了点血。
“你别动了。”程天把顾意拉起来,阻止了他正要收拾残局的手。
顾意浑身都是软绵绵的,被程天用公主抱抱到了沙发,他就那样半躺着,什么话也不想说。
程天拿来医药箱的时候,顾意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么好的?”
程天蹲在他面前,开医药箱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顾意摇摇头。
程天给顾意脚踝上方的伤口做了处理,大拇指还握着顾意的脚,轻轻摩挲了一下。
顾意如临大敌,迅速抽出自己的脚,大声道:“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程天挑眉:“不好说。”
顾意赶紧爬了起来,正要逃离沙发,无奈被程天上前给拦腰抱住。
这个姿势真的不太对啊,顾元意双手扒拉着,心想这男人胳膊真粗,力气真大。
“放开。”
程天在他耳边低语:“我放开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顾元意一个激灵,去摸耳朵,程天给他弄的有些痒。
“你原来怕痒。”程天慢慢松开他,笑着说。
顾元意:“请你自重。”
程天退后几步,跟顾意保持距离,说:“我外出一趟。”
程天的工作室在偏远的别墅区,从这边开过去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程天上了车,迟宇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他接通,迟宇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仿佛很不想说话一般。
“你还有多久到?”
程天说:“我刚上车,施古等多久了?”
迟宇:“十五分钟。”
程天拐了个弯,笑道:“再让他等四十分钟。”
施古是上面的人,平时不会轻易出现,迟宇也是程天通过施古认识的,他为人沉默寡言。这次三人见面,就是为了解决程天工作室的一些问题。
程天停好车,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后不远处站着一身黑的迟宇。
程天下车,迟宇朝他走来,面色不善。
“施古走了?”
迟宇:“没。”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我最讨厌等人。”
程天笑笑,跟他一起进了电梯,两人身形差不多,都是黑衣黑裤黑发。
到了会客室,程天推门而入,随之响起的是施古的声音。
“真是让人好等啊。”
施古实际年纪已近六十,看起来却是四十的面貌,不知道平时都是靠些什么保养的。
三人进入这次会议的重点,程天的工作室由迟宇在名义上接手,而程天必须在此担任心理医生,接受并治疗病人,当然了,这也只是一个伪装的幌子。
两人都签了字,施古离开后,迟宇开口:“你想摆脱这里。”
程天看他一眼,说:“你看我能摆脱掉吗?”
“。”迟宇把钢笔放回自己的上衣口袋,“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上面的人作对?让你在这里做心理医生,也只不过是为了监视你。”
迟宇看着程天,程天低着头看桌上那份合同,问:“你不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吗?”
迟宇嗤笑一声:“你想的美。”
程天耸肩,拿起那份合同,起身走出了会客室。
走廊那头,站着施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