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发病那次,你旁边那个人因为不放心你,坚持一路陪你回来。我在前面开车,你们在后面抱来抱去。而且是你主动抱的他,就像找妈妈的考拉宝宝一样。”
“等到家后,他怕吵醒你,就直接抱着你上了六楼,一直送你到床上。”顿了顿,“我全都看在眼里,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地狱般的死寂。
林杳然呜咽了一声。
天哪,他都做了些什么?
光听华桦描述,他都觉得羞耻得快要爆炸。
实在是太……太……
不行,就算是最会推敲的AZURE老师,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段不堪往事从所有人的记忆中彻底删除。
渣都不剩。
“要、要不先吃饭吧,吃饱饭才有力气做……事。”
大概是这里的气氛诡异非常,华桦深深感觉自己说的原本很正常的话,都透着不对劲的微妙感。
救命,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助理。
林杳然皱了皱眉,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腿麻得厉害。
懒人沙发本就是一旦坐下就轻易出不来的堕落神器,加上他又长时间保持着拧巴姿势,现在就算他撑着地面,都暂时起不起来。
眼前横过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掌。
林杳然当没看见,自暴自弃地放弃动弹。“都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那啥,晚饭我就搁这儿了。”华·机灵鬼·桦注意到桌上那堆拼到一半高达模型零件,感觉自己又懂了点什么,很有眼力见地把外卖一放,“贺秋渡你跟我来一下。”
听华桦j_iao代完注意事项,贺秋渡回到房间,林杳然一见他便皱眉,“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吃完饭我就走。”贺秋渡朝他伸出手,“还起得来吗?”
林杳然不闻不问,继续做他的小鹌鹑。
“那我只能抱你起来了。”贺秋渡若有所思,“也不是没抱过,很轻,抱得动。”
林杳然咬着牙站起身,坐到桌前开始解外卖包装袋,“我现在就吃,你可以走了吧?”
——记住,老板一定是在敷衍你,不亲眼看着,他是绝对不会乖乖吃饭的。
贺秋渡在他身旁坐下,“我说过,等你吃完我就走。”
林杳然地把饭菜一盒盒拿出来,重重放在桌上,宣泄着内心的不满。
胡乱往嘴里送了一小筷米饭,他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敷衍,还是敷衍,这时候就需要把诱食剂拿出来。
“热可可和玛德琳。”贺秋渡打开装甜食的纸袋,好让林杳然闻到四溢的甜香。“只奖励给好好吃饭的乖孩子。”
林杳然立刻去抓那个纸袋,却扑了个空。
恨恨瞪了一眼对方,他被迫动起筷子,不情不愿地在饭菜里戳戳挑挑。
其实,华桦给他买的,已经是他相对愿意吃的食物了。偏甜口不辣的n_ai油咖喱j-i块,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还有爽口开胃的清炒甜豆,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但他就是不想好好吃。自己明明已经忍耐了许多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在这种小事上稍微任x_ing一下?
一个白瓷勺送到自己嘴边。
林杳然略一抬眼,便对上贺秋渡那张脸。他正略带笑意地示意自己张嘴,“啊——”
巨星营业了。林杳然镇定地想。
自己也不是没见过,之前微博上有一组很出圈的贺秋渡杂志图,拍的就是类似女友视角,被转了几十万条,评论里都是啊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幸体验真人版。
“我自己来。”
贺秋渡不为所动。
林杳然叹了口气,张嘴接过。
米饭和番茄炒蛋均匀混合,还加入几颗甜豆,比单吃容易入口了许多。而且一勺的量正正好好,适合被一口吃掉,并不会给他造成负担。
林杳然嚼着食物,心想虽然贺秋渡是个讨厌鬼,但真的很会照顾人,哪怕真正想照顾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也相当具有迷惑x_ing了。
他吃饭很慢,小时候一口食物在嘴里含成渣都咽不下去,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贺秋渡就很有耐心地等他,一边等一边好整以暇地看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林杳然别过头躲他的视线,却听见他忽然轻笑了一下。
“这个角度看,你的脸好像野原新之助小朋友。”
林杳然转过头,“你才像……”
脸颊不偏不倚,正好抵在贺秋渡抬起的指尖。
“唔,真的很像。”
贺秋渡一本正经道。
林杳然只管把他当成小学男生犯傻,面无表情继续嚼嚼嚼。
结果,本来只是调剂气氛的玩笑,突然有点变了味。
林杳然虽然瘦,但皮肤光洁柔软,像上好的白玉,有种让人一旦触碰就舍不得移开的魔力。暖色的灯光下,还能觑见脸颊上一层细小的金色绒毛,像笼罩着浅浅柔光。
贺秋渡感觉指尖有点发烫,明明是微微凉润的温度,却像点了没来由的火。
他把手收了回去,开始给林杳然拆j-i块里的骨头。
一勺咖喱汁,一点糯糯的土豆,还有最好吃的j-i腿r_ou_,和米饭细细拌在一起。贺秋渡举起勺子,“再来,加油。”
林杳然别过头,“我不吃j-i皮。”
于是贺巨星勤勤恳恳地剔起了j-i皮。
如此下来,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中途还重新加热过一次。
“现在是奖励时间。”贺秋渡打开那盒玛德琳蛋糕,黄灿灿的胖贝壳看着就柔润甜蜜,惹得人食指大动。
可林杳然却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了吧?”
贺秋渡问:“知道什么?”
“我就是这么难搞的人,和我这种人相处,世界上根本没几个人受得了。”
贺秋渡不说话,忽而露出很好看的笑容,指骨轻轻点上他的额头,“不过是个爱挑食的小朋友,瞎说什么。”
“我从来不瞎说。”林杳然用力咬了咬下唇,“我是认真的。”
“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贺秋渡慢慢敛了笑意,“包括你白天说的话吗?”
“当然。”林杳然神色安静,透出一种置身事外的极致冷漠。
“大概这是最后一次跟你单独见面,所以我想一次x_ing把话说清楚。”
“如你所见,我x_ing格糟糕,长相不好,身体也很差,整个人基本没什么可取之处。我不知道你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才做出这样一系列让人困惑的行为,总之,我非常不喜欢。”
更不喜欢的,是为那点半真半假的好意而动摇的自己。
迄今为止,写了无数恋爱歌曲,甜蜜的,伤感的,温柔的,沉重的,每一首都是如此真实,好像它们真的来自他的人生。
可事实却截然相反,写下那些动人调子的人,早就为自己判定了最终结局——
不可能有人看见你并爱上你,你也千万不要对谁抱有期待,更不能擅自付出感情。
写情歌的人,如果落得和悲伤恋曲主人公一样的下场,那才是天底下最可悲的事情。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靠近我,也不要再对我好。”
“为什么?”
贺秋渡额角隐隐有青筋绷起,手指用力攥紧,说话时却还是尽量克制了怒意。
林杳然静静地微笑起来。
因为,我会当真的啊。
第12章 飞机尾迹 “秋哥让你织件一模一样的给……
天空被风吹成一整片澄澈明净的蓝,长长的白烟划过,那是飞机留下的尾迹云。
看上去很美,甚至有伸手可触的幻觉,但其实很快就会消失,半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像极了爱情。
林杳然抽出口袋里的钢笔,把灵感唰唰唰地写下来。
财富密码。
“哗——”
门拉开的声音。
华桦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走进来。
“老板,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j_iao代。”
林杳然转过身,笑眯眯道:“你说。”
华桦哭丧着脸,从纸袋里抖搂开一件灰色羊绒毛衣外套。
“我被那家新开的干洗店坑惨了啦,这件衣服彻底被洗坏了。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发硬还起球,连纹路都变了。”
“多大点事。”林杳然坐下来,继续埋头写财富密码,“重新买一件吧。”
“我找过了。”华桦快哭出来了,“这件衣服是Brunelllo Cucinelli的全球限量款,现在根本买不到一样的。”
林杳然眼皮都不抬,“那就直接打钱过去。”
华桦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林杳然微微一笑,“那你就织件一模一样的给他。”
华桦乖乖掏出手机,跟李兆说明原委,然后给他转了三万。
过了会儿,她“啊”地叫出声来。
林杳然抬起头,“又怎么了?”
“李兆把钱退回来了,说秋哥让你织件一模一样的给他。”
林杳然的钢笔笔尖突然划破了纸,墨水晕开一大片。
华桦哒哒哒地小步凑过来,“那啥,李兆跟我说,贺秋渡最近心情非常不好,好几次上节目的时候当场黑脸。要不是公司及时压下来,恐怕黑通稿早就满天飞了。”
林杳然听了,若有所思地点头,“你有没有考虑换份工作,跟李兆做同事?”
华桦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你那天晚上跟那个谁到底怎么了嘛?这不尾款还没结,也不能闹这么僵不是……”
林杳然笔尖顿了顿,“什么都没。”
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那段记忆好像被隔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能想起的也只有贺秋渡愤怒的神情,还有转身离开时沉默的背影。
连带着玛德琳蛋糕和热可可都不那么好吃了,在舌尖化开的尽是淡淡的苦味。
但,这些也就是全部了,不会再引起更多的情绪。而且,要不了多久,曾经的波动也会全部归于平静,再起不了一丝波澜。
想到这里,林杳然又轻松了起来。
“等下送我去小萤的学校,今天周五,我要接她出去玩。”
“噢。”华桦手上还攥着那件被洗坏的毛衣,“那……那个谁的衣服怎么办啊?李兆又不敢收钱……”
林杳然“啪”地把钢笔往桌上一拍,“爱要不要!”
这时,仿佛是为应和林杳然的不爽心情一般,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一串陌生的来电显示。
林杳然按下接听,没几秒脸色就变了。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华桦有被吓到,“出什么事儿了?”
平时走路速度跟高龄老人差不多的林杳然正以难得矫健的步伐往门口跑去,“我妹妹跟人打架了,你快点找把刀出来!”
“哦好……哈?”
林杳然声音传了过来,“敌方也请了家长,你觉得我们两个跟人干架有百分之一的胜算吗?”
华桦恍然大悟。
不愧是老板,稳!
*
元德小学。
林杳然一路上想象了无数小萤被欺负得很可怜的画面:小脸花了,膝盖破了,小辫散了……拼命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但真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勇气进去。
他害怕小萤遭遇到跟自己一样的事。
孩子的世界,本质上跟成人的世界没什么区别。撇开自欺欺人的童真泡沫,底下也还是一个弱r_ou_强食的残酷小社会。那些受欢迎的出色孩子才能享受到真正意义上的校园生活,而自己那样的异类只要能不被针对地平静度r.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幸好小萤不像自己,起码有打回去的勇气。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杳然敲了敲门。
“请进。”
林杳然前脚跨进去,后脚就听到林萤叫了一声“哥哥!”
软软的小嗓门里满是委屈,听得他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没事儿吧,啊?有没有哪里痛痛?”林杳然蹲下身,张开双臂一把把小鸟雀似飞扑过来的林萤搂进怀里,翻来覆去地左看右看……
还真一点事儿都没有。
除了头上的蝴蝶结有一丝微微的歪斜。
“您就是林萤同学的家长吧?”班主任走了过来,“您放心,林萤同学没事,倒是跟他打架的宋雨航同学受了点伤。”
林杳然露出欣喜的表情,“这么说……我妹妹赢了?”
班主任差点把手里的红笔拗断,“您知道我把您请来是为了能更好地引导教育孩子吧?”
林杳然连连点头,牵过林萤的手,“明白,我回家一定好好批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