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半晌,她说:“阿治,我有一个请求。只告诉他们,我是陷入沉睡而已,好吗?”
“……好。”太宰治听到自己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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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轻拂过,伴随着散落一地的星光,和海潮上涌、退去时有节奏的歌声。这样的安静,被一阵匆忙慌乱的脚步声打破。
“主公!”
“藤原姐!”
“藤原姐姐!”
“藤原小姐!”
看清楚来人,藤原杏脸上浮起一抹诧异。除了她以为的六振刀刀、芥川兄妹、中原中也和中岛敦外,竟然连武装侦探社的众人、港口Mafia的尾崎红叶和森鸥外都在。
太宰治说:“我没有告诉这么多人哦~本来谁都不想告诉的,不过,想来想去,只跟杏酱养的其他人说了一声。”
眼见着他们靠近,藤原杏连忙喊道:“不要过来!”她示意众人看清她身边的情况:“会死的。”
压切长谷部咬紧后槽牙:“主公——”
“部部,抱歉啦,以后本丸的大家要拜托你和被被、三日月他们了。”藤原杏没敢听压切长谷部后面的话,打断他,尽量使自己的口吻听起来随意又轻松:“不可以偷懒哦~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的。”
压切长谷部感觉口腔里满是腥涩的铁锈味,他一只手按在胸前,深深地低下头:“倘若,主命如此。”
“被被,以后,就要辛苦你啦。”藤原杏将视线转向山姥切,又顺次扫过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一期一振和烛台切光忠。
“三日月,鹤球,以后不要再给被被添麻烦啦。”
“一期,就跟弟弟他们说,我去很远的地方就好啦,不用说那么多。”
“咪酱,以后我的那份巧克力慕斯,就分给乱步先生吧。记得让小豆少放点糖,会蛀牙的。”
“本丸的大家,就拜托你们了。”
“……”
中岛敦早在接到太宰治电话时就眼眶红通通的,这会儿他看着完好无损的藤原杏,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太宰先生,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怎么、藤原姐姐怎么可能会……”会是最后一面呢?
可太宰治给其他人也是这样的说辞,绝对不会是玩笑。太宰治也不会用藤原杏来开玩笑。
中岛敦的眼泪落下来,藤原杏有些无奈道:“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啊?要坚强啦,敦。”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中岛敦时,他就在孤儿院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转眼,原来都过去那么久了。
芥川龙之介同样低声道:“藤原姐姐……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芥川银握着芥川龙之介的手,没有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像中岛敦那样哭出来。
中原中也手指蜷曲成拳,钴蓝色的眼瞳一时间掀起骇浪:“藤原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有种无力的疲惫感,像是当初旗会五人去世的那天。可,旗会五人还有藤原杏帮他带回来,藤原杏又有谁能带回来呢?
“力量压制不住了嘛。”藤原杏避重就轻道:“我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可能会沉睡吧,睡上好久好久这样。”
江户川乱步沉默地看着藤原杏。哪怕是藤原杏给他申请多出来一份甜点,惯来孩子气又好哄的名侦探也依旧没有露出笑容。
藤原杏冲他笑了笑,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把他看明白的事情都说出来,尤其是中原中也。要是中原中也知道封印的解除从她闯进溯行军据点开始,一定会自责的。
福泽谕吉突然向前一步,对藤原杏微微躬身:“藤原小姐,你为横滨做的一切,所有人都会记得。”
“不,不是为了横滨。是为了我自己呀。”藤原杏摆摆手:“我没有你们那种大义。而且,魔人和溯行军都是冲着我来的,真要说的话,横滨也是因为我才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当然,放心吧,他们全部都被死亡吞噬了。”
福泽谕吉却说道:“出发点不重要。何况,魔人对‘书’虎视眈眈,没有藤原小姐,他也会对横滨动手。”
就连森鸥外都难得认同福泽谕吉的话:“福泽阁下说得没错。”
他知道事情绝不像藤原杏说的“沉睡”那样简单,却没有点破,只是问道:“睡之前,藤原小姐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森鸥外做好了藤原杏会“托孤”等等之类的打算。不过分的要求,他想,他可以接受。
然而藤原杏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唔……有点遗憾,阿治写的书,我还没有看到。”
太宰治摊开手里的文稿:“我带了。”
“欸欸?!”藤原杏吃惊地睁大眼睛:“你写完了?”
“嗯。”太宰治轻声说:“本来想给杏酱一个惊喜的。或许,现在也不晚。”
中原中也顿时想起,太宰治前不久说的,他还有事。大概,就是专门去取来他的文稿吧?
藤原杏下意识伸手,又突然想起来:“啊……我不能碰。”一旦她碰到纸张,纸张瞬间会风化消散,又重新聚拢,成为崭新的白纸。
“那我读给杏酱听。”
太宰治说着,真的一字一句地念给藤原杏听。
他的声音很好听,不紧不慢,像汩汩流淌的溪流,清透悦耳,与风声、潮声交融。故事用的是第一人称,其间的字句却更像第三人的陈述,没有添加多余的情绪,像是黑暗里挣扎生出的花朵,透出难以言喻的美好。
藤原杏安静地听着,其他人也都安静地等着。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觉得不耐烦。中岛敦悄悄擦干眼泪,勉强露出笑容。他该知道的,藤原姐姐一定不愿意看见他们难过。反倒是原本压抑着泪水的芥川银,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扑在芥川龙之介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中原中也第一次这么希望,太宰治写的文章,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然而故事总有结局。
篇章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尾声时,天边泛起了微弱的鱼肚白。一缕灿金色穿透云层,遥远地投下,落入少女的眼底。她扬起一个笑容。
“三日月,鹤球,还记得上个世界的冲绳旅行吗?我当时就在想,等我回来这个世界,我要带阿治、阿也他们也来海上看日出。”
“中间有一点点波折,不过还好,我等到了。”她说。
在逐渐冲破云层而出的晨辉中,众人才发现,藤原杏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透明得几乎消融于空气里。
“月色是很美啦。但,日出也很漂亮,对吧?”
“遇到你们,我很高兴哦。”
“谢谢。”
少女的话语被海风轻轻吹过,消散。
众人静默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一时间沉重万分,撞击着某个名为悲伤的地方。海鸥发出悠长遥远的哀鸣,凄厉悲凉。
太宰治脸上浅淡的笑容同时被风吹走,手里的文稿“哗啦”落地。他垂首,蓬乱散漫的黑发搭在额角,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忽然,文稿上泛起光芒。
“真是美味的精神食粮。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一个声音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污浊的人间失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牺牲
时政总部。
“监测部门通知, WY-1号世界溯行军动态已完全清除,紧急状态解除。”
“情报部门通知,此次行动, 疑似为溯行军全部兵力。但为防意外,请求继续加强对溯行军的后续监测。”
“审神者部门通知,0t-46yx7us号本丸审神者藤原杏,任务地点WY-1号世界,已确认牺牲。”
接连三条消息,时政总部却没有人来得及为溯行军的全灭而欢呼,沉默的氛围让人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紧急事件处理部门的部长日野原向某个方向弯腰,以示敬意。
研究部门的部长,这位平日里吐槽藤原杏的任性吐槽得最厉害的女士,放下手里的仪器, 深深低下头。
克罗蒂雅手里的试剂没有拿稳,“啪”地摔碎在地, 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她却顾不上这么多, 和阿道夫对视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牺牲?怎么会……是藤原杏?
阿纯握着一封信, 迈入时政总部时,对这样的气氛毫不意外。他找到审神者部门的部长,说道:“WY-1号世界的后续收尾,就让我去吧。”
阿纯刚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按照时政的安排,原本可以有一段假期。可他一回到本丸,就听狐之助说, 不久前藤原杏想来找他,却因为他在其他世界而作罢。再后来,藤原杏把一封信送到了他这里。
审神者部门部长知道阿纯和藤原杏是朋友, 没有拒绝:“那就麻烦纯大人了,如果可以,请您——算了,像藤原大人那样的存在,大概也没有遗体吧?”
阿纯沉默片刻,说:“我会尽量找找看。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纯大人请说。”
“杏让我找两个人。”
“……”
海边的风声忽然安静下来。文稿上的光芒散去,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
众人面露惊讶,江户川乱步一口道破:“是‘书’。”他自言自语道:“有趣,真有趣。名为‘书’的存在,竟然真的以‘书’为载体。”
只不过,这个“书”,并不是特指哪本具体的书。
森鸥外看了一眼中原中也。他正兀自垂眼,对突然出现的“书”并没有任何反应。森鸥外没有多言,暗暗想道,看来,之前中原中也得到的情报里,所谓“可以实现人愿望的东西”,就是这个。
太宰治眯起眼睛,正要弯腰去捡文稿时,“书”发出尖叫:“你不要碰我!”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里显出几分深意:“这是我写的文稿。”
“我当然知道。要不是你松手,我还过不来呢。”“书”嘀嘀咕咕着。要是这个缠绷带的家伙一直拿着文稿,它都不敢进去饱餐一顿。否则,鬼知道被他碰一下会发生什么。
太宰治敏锐地从中提炼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如果是平时,他说不定还有心思套“书”的话,但这会儿,太宰治什么也不想做。他淡淡道:“没有别的事,你可以离开了。”
森鸥外的目光闪了闪。说实话,他对“书”还真有一些想法。可惜现在不适合表露,否则很难说武装侦探社那边会不会阻拦。除此以外,还有组合在横滨,没有撤离。组合正是为“书”而来,要是让他们知道“书”的出现,绝对会开始争抢。想到这里,森鸥外不由得开始计算,要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好“书”。
“小气鬼!”
“书”撇嘴:“你们越来越不行了,以前好歹还有个夏目漱石在写文章,后来连他也不怎么写了。好不容易最近两年终于又有人开始写作,我都快饿死了。”当然,饿死只是夸张说法。只不过,没有足够的“文章”提供能量,它连自主移动都做不到。
它看向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你们两个写的《罗生门》和《山月记》对吧?就不能再多写写吗?”
“还有你,写诗不是也很好嘛?为什么每天都要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打架什么的,哪里有写作快乐?”这句话又是对中原中也说的。
中原中也抬起眼睛,冷淡地注视着“书”:“我想做什么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如果活腻了,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被重力碾压的滋味。”
“书”抖了抖。它完全相信,要是自己再多说两句,那个戴帽子的家伙真的会出手。
森鸥外笑了一声,充当“好人”,安抚中原中也:“中也君,不要过于生气。换个方面来说,它是在肯定你的诗,不是吗?”
中原中也没有应答森鸥外。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一点就炸。
“书”也没敢继续撩拨中原中也的情绪,小声道:“好凶……”这年头想吃饱怎么就那么难啊?
阿纯过来时,就见到一群人站在海岸边。空气里似乎还残存着他熟悉的气息,阿纯沉默了一会儿,向那边走去。
藤原杏的刀剑男士们最先发现阿纯。
山姥切对阿纯打招呼道:“纯大人。”他留意到,阿纯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不是很大。他猜测,这可能是阿纯本丸里被分派到的人。
除了江户川乱步和尾崎红叶,没有人注意到泉镜花骤变的表情。她脱口而出:“爸爸,妈妈!”
泉先生和泉夫人朝泉镜花露出一个微笑:“镜花。”
泉夫人弯腰,抱住呆愣在原地的小姑娘,拍拍她的背:“不怕,镜花。”她又对尾崎红叶笑了笑:“这孩子多亏您的照顾,谢谢。”
在来之前,他们了解过泉镜花的现状,也因而得知,尾崎红叶对泉镜花多有照顾。
尾崎红叶淡淡一笑:“不用谢。镜花是个很惹人喜欢的孩子。”
阿纯说:“杏之前就在准备让你们见上一面,可惜……”阿纯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还没有等到时政那边通过泉先生和泉夫人的入职审批,藤原杏就先结束了一切。
阿纯冲刀刀们微微点头:“我接到杏的嘱托,过来帮她处理后续。抱歉,我来晚了。”
山姥切低声道:“不晚。麻烦您了,纯大人。”
“你们好,”阿纯很快收敛起思绪,自我介绍道:“我是时之政府的审神者。”
藤原杏的刀刀们明显认识阿纯,众人没有怀疑阿纯的身份。哪怕他看上去不大,跟泉镜花差不多年纪。
福泽谕吉问道:“不知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