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第12章
1 年前

  关抱玉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落下,眼中甚至还盈着些许未落的泪水,让她看起来那样伤心无助。

  她对齐缚石哭道:“齐大哥,怎么办,整个宫里的人都在传我要嫁给你叔父,可我真正想嫁的人是你啊。”

  显然,若她想嫁给齐思明,那些流言蜚语算不了什么,可她要想嫁给齐缚石,这些话无异于刮骨钢刀,是要她的命。

  齐缚石懊悔地往墙上锤了锤,道:“我当r.ì便不该非要等叔父回来再宣告,当时便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才对。”

  关抱玉一把抓过他的手,轻轻吹着他手上蹭破皮流出血的地方,眼泪落在上边,让他疼得微微握紧了手。

  关抱玉面上落着泪,心里却在想,齐思明喜好拈花惹C_ào的心思十年如一r.ì,九华宫上下都深深知晓,他齐缚石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他将她带回庄中,却模糊她的身份,说要等叔父回来向他禀报婚事,却抛下她独自出庄办事。

  更重要的是,他分明知道齐思明是怎样的人,却对她没有一句提醒,甚至还让她不要闷在房里,天气好的r.ì子要多出去走走。

  他分明是故意将她送到齐思明手中的,只是做得颇为隐晦罢了。

  关抱玉从来没有那么清醒过,她不只看清了齐缚石,还看清了她自己。

  她当然喜欢齐缚石。

  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侠客,出身名门正派,家财万千还出手大方,将她从那样难堪的境地中拉出,让她见到了另一种天地。

  她又怎么能不喜欢呢?

  她喜欢他的钱财,喜欢他的出身,喜欢他的容貌,却又不至于此。

  可这肤浅的,被人背弃的喜欢,又怎么值得她留恋。

  关抱玉抬起泪眼,对齐缚石道:“齐大哥,我不想嫁给宫主,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就可以成婚了。”

  她看起来像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失去了所有理智,只一心想要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关抱玉知道,齐缚石不会答应的。

  齐缚石推开了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我不能……你不懂……我不能……”

  她当然懂,她和齐缚石都是不愿意离开九华宫的人。她贪恋钱财,他流连权势,他们不过半斤八两。

  关抱玉哭着问他:“为什么?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是吗?”

  齐缚石道:“不是的!我……我是叔父一手带大的,我从小便长在九华宫,我怎么能够背叛他?”

  不待关抱玉开口,他便仿佛下了决定一般,道:“抱玉,叔父喜欢你,我便不能再同你在一起。我不会逼着你嫁给叔父,如果你想离开,我就送你走,若是师傅怪罪,我再独自向他请罪便是。”

  果然,在她看清自己之前,齐缚石早就先一步看透了她,也想好不动声色利用她的方法。他料定她是不愿独自离开九华宫这个富贵乡的。

  可他不愿撕破脸皮,还想让她对他留有依恋,以便来r.ì利用,她又怎能落于人后。

  关抱玉幻想道:“我离开九华宫,离得远远的,过几年就没有人认识我了,我们那时候再在一起,好吗?”

  齐缚石被意料之外的答案打个正着,一时露出了些不该出现的猝不及防。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关抱玉的眼神中,除却震惊,竟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关抱玉不会去想,那是不是说明在他百般的利用之中,也曾有过那么一丝真心。

  因为这样实在太过愚蠢。

  果然,犹豫的下一刻,齐缚石便道:“抱玉,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同你再在一块了……”

  他很清楚,只要关抱玉留在九华宫中,嫁给齐思明,哪怕一开始对他怀有十分的恨,他也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她旧情重燃。

  关抱玉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哪怕只是两人演的一出戏,她也要他做那个对不起她的人。

  就算这一切愧疚都是做假,只要他还想再演这场戏,她便能利用这份“愧疚”让他让步。

  关抱玉的泪终于流干,她的脆弱也好像一并消失殆尽。她冷冷看着齐缚石,笑了一声,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让我嫁给你叔父,好成全你的孝心,是不是?”

  她眼里带着恨,不是对生死仇敌的恨,是对爱过的人才会有的恨。

  齐缚石松了口气,他沉默地看着关抱玉,眼中满是挣扎与深情,却始终一言不发。

  关抱玉知道,他不说话是因为害怕她方才那样出人意料的决断会破坏现在的局面,而眼中那那般情绪是为了往后铺垫,以便再次挑起她对他的情。

  关抱玉流了最后一滴泪,在爱恨j_iao加之中关上了门,将他挡在一门之隔外的地方。

  关抱玉道:“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成全你,我会嫁给你的叔父。”

  她哭了一声,离开门边。

  后来,关抱玉果真嫁给了齐思明,如了齐思明的愿,也如了齐缚石的愿,更如了她自己的愿。

  同齐思明成婚没多久,关抱玉便明白,齐缚石为何要花心力设下这样一个局。

  齐思明的身体不好,看着并不是长寿之像,而他膝下那些庶子,不过半大小子,实在没有执掌一宫之能。

  齐缚石需要一个能让齐思明动心,破例娶回宫中的女人,他还要那个女人的心向着他,能在他争夺宫主之位的关键时候,作为齐思明最亲密的人帮他一把。

  关抱玉看明白了这一点。

  她知道了自己的利用价值,便明白如何“挟天子以令诸侯”,反过来去利用齐缚石。

  毕竟,若齐思明真的死了,她便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得在那之前将她想要的东西都攥到手里才是。

  于是,在齐缚石创造出的一次次巧遇下,她如此自然地与他鸳梦重圆,好像又一次满怀不甘却又身不由己地落入他的陷阱之中,无法自拔。

  关抱玉慢慢听得他的计划,慢慢了解那个九华宫中的秘密,也慢慢生出自己的野心。

  如果他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镜中的傅齐同她对上了眼神,天珏从回忆中醒来。

  傅齐来到她身后,替她将剩下的头发挽起,指尖狎昵地划过她后颈,笑着问她:“想什么呢?”

  天珏看着他的脸,玩笑道:“好久没看到你的脸,有些想不起来你长的什么样子了。”

  傅齐将食指压在她的唇上,在她耳边轻声道:“隔墙有耳。”

  天珏笑笑,便又不说话了。

  傅齐道:“你说这庄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天珏轻快道:“管他呢,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傅齐沉思道:“你说,他先前告诉我们的线索,是真的吗?”

  天珏睨了他一眼,道:“你现在才来问这个,是不是太迟了些?”

  傅齐失笑,道:“也对,总之,等他们把这件事情查清楚,放我们走了,我们便去追查这线索。”

  天珏倚在他臂弯之中,玩笑一样问他:“你会带我一起去,不会将我抛下的,对吗?”

  傅齐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y-in霾,就好像那r.ì将她独自留在九华宫时一样,笑着道:“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将你抛下呢?”

第18章 移花接木

  白虎使终于在庄中搜出奇毒“心如刀割”时,他派去查探众人身世的探子也陆续回到庄中,除却与庄中客人相关的情报外,他们还带回一个不到十岁的童子。

  谢连州随着仆人走到白虎使的议事堂外,看见堂中坐着一个绑着发髻的童子,他脚下步子一转,竟是要转身离开。

  白虎使身形如电,竟用轻功抢在他跟前,拦住他的去路。

  谢连州提身轻纵,越过白虎使的拦路一截,两人有意无意比起身法。

  白虎使刚猛,谢连州便轻盈。他身法莫测,快而难寻,有如一苇渡江的仙人,浩然缥缈。

  白虎使技差一筹,眼见就要让谢连州跑掉,连忙开口问个究竟:“谢少侠,你跑什么跑?”

  谢连州脚步顿了顿,不知如何开口,他一看见身旁没有长辈的孩子,便直觉是一种麻烦。白虎使一拦,这麻烦就成了十分麻烦。

  谢连州问他:“那小童是你的孩子?”

  他寄希望于当前情景是最简单的那一种。

  白虎使道:“不,他是梁万千之子,梁天全。”

  谢连州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梁天全坐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却又太过好奇,忍不住抬起头四处打量,想要将议事堂的模样记在心里。

  谢连州对白虎使道:“你怎么将他带了过来?”

  白虎使将谢连州拉远了些,确保梁天全听不见后,方才开口道:“我的探子在查探梁万千时,发现他的妻子在一年前病逝,但他妻子死后,他们的孩子,也就是梁天全,一直在说他娘不是病死,是被人害死的。而且……在梁万千来太平山庄之前,正好有侠客安慰梁天全,告诉他太平道人知道世上所有的秘密,如果他真不信他母亲是病死的,可以问问太平道人,到时他便不会乱想了。”

  谢连州道:“……你怀疑,梁万千的妻子确实死于非命,而且是梁万千动的手?”

  白虎使想着记忆中的梁万千,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这个猜测或许有些大胆,可从他们现在所得到的一切线索串联,并非毫无可能。

  若梁万千当真杀了自己的妻子,在担心梁天全发现真相的情况下,他是有试探并杀死太平道人的动机的。

  但若真是如此,这真相对那个还不足十岁的小童来说,难免有些太过残忍。

  谢连州也为之沉默一瞬。最后,他说:“首先,我们要确认梁万千的妻子确实有可能是他杀的,才能再做接下来的一切假设。”

  白虎使深吸一口气,道:“这也是探子将这孩子带回来的原因。”

  谢连州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议事堂,白虎使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走到梁天全跟前。

  谢连州看向梁天全,对他道:“我叫谢连州,你叫什么名字?”

  方才还在观察四周的梁天全一下将注意力都集中到面前两人身上,他不知道他们是好是坏,能否信任,可在谢连州说出自己姓名,并询问他名讳的时候,他不自觉就放松了些。

  梁天全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放了下来,他对谢连州道:“我叫梁天全,我爹是蜀中大侠梁万千。”

  说到后半句,他的声调显然高了起来,底气也足了许多,熟练得像是同每一个与他说话的人强调过。

  显然,他十分敬佩他的父亲,也为念出父亲的名号而感到安全。

  知道他爹是梁万千,这些陌生人便不敢随意欺负他了,梁天全这样想着。

  不待谢连州说话,他便主动发问:“这里就是太平山庄吗?带我来这的人说,我爹也在这里,我想见他。”

  白虎使还在犹豫,是否要让他们父子相见,便听一旁的谢连州道:“可以,但你要先为我做一件事,我才能让你们见面。”

  梁天全刚想点头,又临时顿住,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看了看四周,惊讶道:“难道你就是太平道人?这个山庄都是你的?”

  他看着谢连州清隽的脸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谢连州笑了声,慢慢踱步至主位跟前,转身潇洒坐下,道:“没错,我便是太平道人……的债主。”

  听到前半句时,白虎使皱了皱眉,觉得这样的谎言太过浅显,容易被轻易揭穿,听到后半句时,却又有些无奈。

  梁天全有些吃惊,道:“我听说太平山庄很有钱,太平道人不是山庄的主人吗,怎么会欠你钱呢,难道你比他还有钱?”

  谢连州道:“小子,枉你爹是蜀中名侠,你对这江湖却一点都不了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猜猜,这江湖里什么东西最值钱?”

  梁天全来了兴趣,慢慢忘了警惕,认真想着问题的答案,好几次都想直接作答,却因为又觉得答案不够j.īng_妙,而吞了回去。

  最后,他来到谢连州跟前,好奇道:“谢大哥,到底什么东西最值钱?”

  谢连州懒洋洋道:“有钱人的x_ing命最值钱。”

  梁天全愣了愣,尔后右手作拳,猛地捶了捶左手掌心,俨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开口道:“谢大哥,所以你的意思是,太平道人欠了你一条命?”

  谢连州随意摸了摸他的头,道:“可以这么说。”

  白虎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了一声,某种意义来看,因为他们四个的粗疏,谢连州还真是救了太平道人一命,起码那瓶余毒便是在他的提醒下寻出来的。

  能救太平道人x_ing命的人,这听起来可比太平道人还厉害,谢连州一下便赢得了梁天全的敬佩。可他转瞬想起谢连州方才的话,一时又有些疑惑,若谢连州真这么厉害,为何不能让他直接见他父亲,还要他为他做事呢?

  不待梁天全发问,谢连州便道:“我本是来向太平道人讨债的,可谁知道,他竟与你爹一同消失了。”

  “什么?我爹失踪了!”

  梁天全一下提起心来,生怕接下来又要听到不好的消息。

  谢连州道:“你爹似乎是为了查探你娘的死才来到这里,我想太平道人的失踪也与此事有关,很可能是两人一块查这桩案子去了,人应当没事。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我们能查清当年的真相,兴许就能找到他们。到时,你带着你爹回蜀中,我押着太平道人叫他还我的债。”

  这谎言并不j.īng_妙,可对付眼前这个孩子已是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