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嘉又期待地问:“哥哥,我昨天有准备什么惊喜吗?”
顾俞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扬起了唇,说:“土土准备的惊喜,没有告诉我。”
陶嘉忐忑又沮丧,试图寻找自己有没有把“惊喜”记在某些角落里,他打开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您预定的02-1413:14情人节特别影片献礼2张影票已出票成功,请提前10分钟凭本条短信码xxxxxxx到鲸鱼影院自助验票进场,座位号为5排6座和5排7座。]
陶嘉一惊,偷偷把手机屏幕往下压了压,又去打量顾俞的神色,所幸顾俞正垂眸专心吃早餐,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看来自己昨晚订好了今天的影票,虽然有点俗套,但陶嘉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不愧是自己会做的事情。就是稍微有一丢丢奇怪,为什么这张影票现在才出票成功呢?
陶嘉一边用筷子把碗里边的j-i蛋挑起来扔进嘴里,一边逻辑自洽地分析,应该是这张情人特别影票太难抢了,要排很久的队,所以今天才通知自己抢到票。
陶嘉把这条短信记下来,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开始认真吃面。
而另一头,顾俞的手机也轻轻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正巧看见吕向霜的微信消息:
[吕向霜:兄弟,完了,我昨晚蹦迪太晚没能撑住,忘了要在陶嘉睡着后发短信]
[吕向霜:你说我现在发还有效果吗?]
[吕向霜:***(优美的中国话),刚手抖发出去了,哈]
[吕向霜:要上班,匿了]
顾俞:“……”
正在喝汤的陶嘉好奇地看了看这只不停震动的手机。
顾俞收拾了一下碗筷,简单回复吕向霜:“土土没发现。”
“要上班”的吕向霜秒回过来,得意洋洋:“你家小男友果然好骗,看来我的短信写得不错啊。你小心一点,免得陶嘉以后这种方法被骗去高利贷。”
顾俞:“。”
*
吕向霜的办公桌上摆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陶嘉一进门就看见了,情不自禁惊叹:“好漂亮的玫瑰!”
“是吕医生的女朋友送的情人节礼物吗?”陶嘉浅色的琥珀眸里满是兴奋和好奇,身后跟着的顾俞抬手把他头顶的兜帽摘了下来,上面有细细的雨痕,刚才外面下了小雨。
吕向霜咳了一声,说:“嗯……不算是女朋友,只能说是追求者。”
“我见过吗?”陶嘉抬眼问他,过了一会儿又反应过来,嘀咕道:“见过也不会记得。”
“没有见过,”吕向霜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笑得很亲切,“他姓顾……嗯,古小姐。”
顾俞用指节敲敲桌角,提醒:“吕医生,你该看报告了。”
陶嘉十分艳羡吕向霜的情人节礼物,但想起自己和顾俞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可以度过,又对他怜悯起来——毕竟吕向霜还要上班,而自己今天没有课。
吕向霜接过体检报告单,翻了几页,动作突然停下,盯着里面的几项数据看了一会儿,不易察觉地蹙起眉头。
他不知道顾俞有没有发现这几项数值的异常,但陶嘉的病显然还在恶化。
吕向霜心内叹了口气,此时陶嘉在场也不方便说什么,只好暂时按捺住情绪,抬头笑了一下:“今天这个特殊的节r.ì,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不?”
陶嘉很小气,决定不告诉这个八卦的医生:“这是我和哥哥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吕向霜嗤了一声,字迹流畅地开了新药方,递给顾俞。
“这次的药有点多,”吕向霜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天衣无缝,难得有耐心哄陶嘉,“还有点苦,吃不下的时候呢,就找你哥哥撒撒娇,让他给你解决这个问题。”
陶嘉反驳:“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吕向霜:“你以前就不愿意吃药,还偷偷把药给乌龟喝,整个医院的护士都知道。”
“……”陶嘉陷入了深切的自我怀疑当中。
见陶嘉的注意力被转移开,顾俞接过吕向霜的药方,视线在上面扫了一圈,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多谢。”他最后还是将药方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
鲸鱼电影院是陶嘉很喜欢去的一家,位于市中心,靠着河岸,是漂亮的大蓝色鲸鱼造型,好看得不像只是一家电影院。
他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瞒着顾俞这个“惊喜”,一直到下了车,才展示出自己的手机短信,说:“哥哥,今天先看电影哦。”
顾俞的表情很惊讶,语气里带着点失策的意味:“原来土土早就订好了票。”
“我们应该把家里那只乌龟带来的,”陶嘉远远地望见鲸鱼建筑,突然说,“它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
顾俞牵着他的手有一瞬收紧,又很快松开,仿佛并不对陶嘉一反常态地将石头喊作“那只乌龟”感到怪异,只是说:“石头最近不能出门,它的壳还没好。”
那只乌龟叫做石头,陶嘉心想。
白天的鲸鱼影院还算少人,陶嘉没有注意到为什么“情人节”里会如此冷清,只是高兴道:“哥哥,我们买零食不用排队。”
两人买好了爆米花和小零食,又去检票口验票,那里站着一位纤细清秀的女孩,头上戴着编织而成的花环,对陶嘉甜甜地笑了一下,说:“请出示情人节特定短信码哦。”
陶嘉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看。
检票女孩扫了一眼屏幕便收回目光,对后面的顾俞眨眨眼,从手边的台子上抽出两支淡粉色的蔷薇花,递给惊奇的陶嘉,并祝福道:“祝两位情人节快乐,进去左转5号厅。”
直到进场,陶嘉都还在开心地低头摆弄自己手里的花。
5号厅是个小小的电影放映厅,陶嘉进去之后就眼前一片昏暗,只能紧紧抓着顾俞的手,乖乖跟着他往座位走。
里面似乎很少人,但陶嘉能听见后面几排有压低的讨论声,他眯起眼睛往那边扫了一圈,小声问顾俞:“哥哥,后面是坐满了吗?”
顾俞朝后排的座位瞥了一眼,在荧屏广告的亮光下,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后排其实只坐了寥寥七八个人。
“看不太清,好像是坐满了。”顾俞说。
陶嘉觉得这个电影院里也太黑了,或许不是黑,但他确实看不分明,还没等陶嘉纳闷,顾俞就轻轻揽住他的腰,低声说:“看台阶。”
陶嘉差点摔了一跤,幸好被顾俞抱进了怀里。
找到位子坐下后,陶嘉左看右看,压低嗓音蚊子似的和顾俞分享新发现:“这排都没有人欸,前后都没有,他们不买这个位置的票吗?”
顾俞把零食和n_ai茶都放好,又伸手理了一下陶嘉在黑暗中蹭得乱糟糟的外套,抽空回答:“也许情侣们都喜欢坐在后面。”
陶嘉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等后知后觉猜到后,感觉自己的脸颊愈发地烫了。
影片的放映时间是13点14分,此时距离开播还有几分钟,陶嘉拆了几大包零食,往嘴里塞了一大把,含糊不清道:“哥哥,你猜猜这部情人节特定影片是什么题材。”
顾俞当然知道是什么题材,事实上这部片子在前天就已经上映过了,如今不过是重映而已。
他接过陶嘉递来的n_ai茶,似乎是真的认真思索了一番,才道:“应该是婚恋片。”
“我猜是青ch.un校园片。”陶嘉一通分析:“年轻人才更乐意过西方情人节,校园片最能引起共鸣。”
大屏幕上色彩翻飞,斑斓的光影j_iao织如画,陶嘉知道快要开始了,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看,甚至没有注意到顾俞轻轻侧过了身。
半秒后,一个吻落在了陶嘉唇边,带着水果茶的清香与顾俞身上特有好闻的味道,正巧藏在了光影落幕的一刻里。陶嘉眼前亮起又暗下,在这短短的失明瞬间,只能尝到顾俞的吻,以及听见自己如鼓作响的心跳声。
13点14分,电影开场,顾俞轻声说:“土土,节r.ì快乐。”
*
情人节的特定电影是从年少到婚礼的成长题材,陶嘉和顾俞都只猜对了一半。
但陶嘉对这部片子很感兴趣,难得没有在顾俞小声嘀咕电影里的bug,而是端正坐好,认认真真地当观众。
剧情从男女主人公小时候的青梅竹马经历讲起,再简单描绘了两个人的校园生活,着重笔墨渲染了高考前夕甜蜜又略带伤感的气氛,紧接着,两位主角大学毕业,因为工作和生活上的观念不合而吵架、冷战,然后分了手。
看到这里,顾俞蹙起眉,心道要糟。
吕向霜明明保证过是一部甜甜的爱情片,怎么还有这种剧情?
虽然别离一定程度上是双方感情的催化剂,后面应该也很快会破镜重圆,但……不适合现在的陶嘉看。
顾俞不动声色地转过脸,旁边的陶嘉已经安静了很久,连零食也不吃了。电影明明暗暗的亮光下,顾俞看见自己的小恋人微微低着头,仿佛在盯着前边的座位出神。
下一刻,陶嘉忽然眨了眨眼,一大颗透明的水珠坠在长长的睫毛上,又因为重力吸引,很快掉了下来,落进黑暗中。
顾俞有点后悔没有让吕向霜写个情侣专座,他觉得两人间的座椅扶手非常碍事,甚至不能把陶嘉整个人揽进怀里。
“土土。”他只好伸出手,指腹轻轻碾去陶嘉脸上的泪痕,触碰到的时候,那细细的水迹甚至已经凉了,也不知道陶嘉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顾俞安慰道:“他们会重新在一起。”
陶嘉胡乱地用袖子擦干净眼泪,感觉自己很丢人,好在这地方够黑,周围也没有别人,哑着嗓子说:“我知道,哥哥你以前也回来了。”
顾俞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陶嘉刚上高一不久的时候,两个人因为某些事情而大吵了一架,紧接着顾俞在大学参加了j_iao换生项目,很快出了国。
顾俞不是很愿意花时间去回想那段时间的过往,过去的不愉快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拿出来反复品味痛苦。
但陶嘉显然被电影勾起了伤心事,顾俞又是亲又是低声哄了半晌,闷闷不乐的陶嘉才重新打起j.īng_神来,继续看电影。
幸好后面的剧情还算顺利,男女主角在两年后碰巧遇上,发现彼此都没有忘记对方,在经过一系列磨合后,两人很快重新进入了热恋状态。
陶嘉又开始吃零食了。
电影收场的时候,陶嘉显然还有点意犹未尽,把最后一口n_ai茶吸完,出去的时候,他注意到原先检票口的女孩已经无影无踪了,站在她位置上的是一个戴帽子的叔叔。
“那个姐姐好像下班了,”陶嘉说,“我忘了要谢谢她的花。”
顾俞的脚步停下,看着陶嘉,问:“土土还有准备什么惊喜吗?”
陶嘉虽然也很希望自己有准备很多惊喜,但据他观察,自己似乎只预订了这一部电影。
于是他只好悻悻道:“没有了哦。”
外边时不时下的小雨已经停了,yá-ng光从厚重的云层里破开,驱散了萦绕不去的寒冷。顾俞见陶嘉的脸色有点红,于是伸手把他的围巾摘了下来,说:“那接下来的时间j_iao给我。”
*
顾俞开车的时候,陶嘉就好奇地望着窗外,猜测着此行的目的地。
车从高速公路行驶而下,陶嘉看见远处一个尖尖的浅蓝色塔顶,眯起眼盯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本市有名的游乐园。
虽然顾俞开车的方向看起来不像是要去那边,但陶嘉还是紧张起来,开口道:“哥哥,我不去游乐园。”
“嗯,”顾俞淡定地说,“没有要去。”
陶嘉放下心,又觉得自己这模样瞧起来神经兮兮的,补救道:“我不是害怕鬼屋才不去,是因为游乐园不好玩。”
“……”顾俞瞥了他一眼,压不住扬起的唇角:“确实不好玩。”
陶嘉:“。”
他别扭地转过头,不让顾俞看见自己尴尬又羞耻的神情,却没注意到自己暴露了通红的耳尖,过了好半晌,才说:“都怪以前那个鬼屋里的鬼,把我丢进了棺材里,还不告诉别人。”
“老爸找了一个小时才把我找到,”陶嘉回忆道,“那个时候,哥哥你又在哪里呢?”
顾俞过了几秒才开口:“……我就在旁边,看你坐在道具里吹鼻涕泡。”
陶嘉完全没这个印象,开始恼羞成怒起来:“谁让你不帮忙找,到今天还在嘲笑我!”
顾俞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侧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陶嘉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发现顾俞似乎心情不好,亡羊补牢道:“哥哥我……”
“土土,”顾俞轻轻打断陶嘉的话,他的嗓音带着点沙哑的沉,“其实——”
其实他找了的,其实顾俞在已经停止营业的鬼屋里找了很久,最后是他在道具棺材里发现小声哭的陶嘉,也是他自己费力将人抱出来,最后工作人员才赶到。
在后来的半个多月陶嘉总是做噩梦,一做噩梦就要找顾俞,那段时间顾俞和学校申请了外宿,每天晚上都在房间里陪着任x_ing又脆弱的小少爷睡觉。
但这些……陶嘉好像不记得了。
第22章 2月17r.ì(二更) 我衣服穿得不少……
写在一张白纸上的r.ì记:
【2月14r.ì毛毛雨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