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知识,”林月天说,“我是个爱岗敬业、恪尽职守的人。”
系统:“?突然说这个干什么?知道你自恋了,也不用老提醒我吧?”
“热知识,”林月天说,“我在上个现代世界呆了几十年。”
系统:“那我还能忘了吗?我记x_ing还没那么差,少看不起人了。”
“冷知识,”林月天说,“现代世界有×度和谷×等搜索引擎。”
系统反应了好一会儿,把这些话里暗藏杀机都想到了,才迟钝反应过来,林月天这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看过渣贱文。
系统大惊,比看着林月天大石往男宠头上砸去还惊:“你不是说你从不跟人开玩笑吗?!”
“?谁跟你开玩笑?我在陈述事实啊…”林月天一边说一边往甘泉宫走,径直入内,站立在正在梳妆的林贵妃身后。
林贵妃从镜中看了他一眼,懒散地吩咐其他宫女:“笨手笨脚的东西,都下去吧,留月香伺候就好。”
“是,”林月天甜甜笑着,也不管系统恶寒,“奴婢伺候娘娘。”
待到其他人退下,林贵妃才掩唇笑道:“你果然有点本事,不光事情做得大、做得漂亮,扮起女子也是惟妙惟肖……”
“过奖了。”林月天谦虚。
“……这段时间你做的不错,”林贵妃话归正转,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在那张遗书里写了什么东西,但这段时间陛下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
疑神疑鬼这件事,也是林月天的功劳。
他这段时间就没闲着,成天就是在宫内造谣生事。比如今天深更半夜穿一身从前的文人衣服坐在井边披头散发地叹气;比如明天躲在什么没人的宫殿里笑啊哭的;又比如后天跟着林贵妃去侍疾时偷偷往龙床底下扔指甲、头发之类的,吓唬打扫的内侍,也吓唬郑鸿轩。
在林月天使劲的兴风作浪下,这段时间这整个皇宫都疑神疑鬼的,处处洋溢着封建迷信的气氛。有人说是曾经枉死的林相回来了;也有人说明明是林贵妃身边那个太监死得不明不白、死不瞑目;也有人说是男宠月君被林贵妃赐死,觉得太冤,回来报复林贵妃。
但在郑鸿轩眼里,这些异常之事的解释,估计只有一种可能:原身回来了。
“封建迷信真要不得。”林月天对系统感叹。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就有种得了便宜卖乖的意境呢?”系统回答,“林贵妃先前不还怀疑过你是皇帝郑鸿轩派来试探她和林将军的棋子吗?怎么这会儿都不装装样子了?”
林月天说:“很简单。试探,试探,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投石问路之计。这个计策很好用,但现在动静太大了。天子病重,宫中盛传鬼怪之事,朝堂内外S_āo动不绝,如果这真是郑鸿轩的投石问路之计,那实在是做过头了,已经成了打C_ào惊蛇,亲自给林将军创造了大好时机。郑鸿轩又不是真傻,他就不怕投石问路搞到这份上,林将军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假戏真做?那他不就完蛋了?再说了……还要靠我一个暗探才能策划弑君,还要靠送妹妹入宫来维持安稳,林将军这架势,好像也不值得郑鸿轩大费周折这么投石问路——郑鸿轩弄死原身都没这么费劲。”
“原来如此……”系统若有所思,“这么说,林贵妃现在已经完全把你当作自己人了。”
“至少现在是,”林月天答得很平静,“在郑鸿轩死前应该都是。”
“陛下这七r.ì内已经让钦天监招魂三次。至于陛下的病,多少太医看了,药物流水一样用了,怎么看都不见好,反而越病越重。看来真是心病。”林贵妃低声说,“三r.ì后的深夜,本宫的兄长会亲率j.īng_兵入宫,引开寝殿守卫,那时候寝殿不会有人——陛下不能死在我兄长的手里,你明白了吧?”
“明白。”林月天甜甜地笑着,“我去做。”
第24章 在朝堂世界完成业务(5)
三r.ì后。
深夜,往常应该门口有守卫把守、内里有奴婢伺候的金龙殿空无一人。远远可听见大内各角门传来厮杀声的嘈杂,禁军统领正带领卫兵殊死抵抗,侍卫们也倾巢而出,火把和血光几乎染红了紫禁城,刀光似乎能照亮皇宫的天空。各宫内的奴仆四下试着逃窜或藏身,皇宫已经乱了,虽然一切未成定数,但皇宫已经彻彻底底地乱了。
林月天来到金龙殿前特意给自己稍微画了个妆。
原身长相是清俊君子,温润如玉,见之忘俗的,被他活生生画得跟艳鬼一样。林月天一身事先准备好的红衣,迈入金龙殿。他走得很慢,把脚步放到最轻,空d_àng的大殿内也听不见一丝声响。林月天就这样无声地走入,仿佛游魂。
唯一一个还未逃走的小太监看见好似厉鬼的林月天飘飘而入,听着宫殿外隐约的杀伐声,吓得跪在龙床边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林月天停在龙床前。他是举着蜡烛来的,林月天现在非常勤俭节约,麻药蜡烛一次砍一小截下来用,生怕铺张浪费。烛光和寝殿内的宫灯光辉黯淡,荧荧摇曳,将林月天的身影照在帐幔上,也照出帐幔深处,仿佛陷在一片明黄当中的帝王。
帐幔里传来咳嗽声,郑鸿轩疲惫至极,闭着眼睛,声音低沉:“…是禁卫统领吗?叛贼如何了?”
林月天眼看蜡烛生效,那小太监是动不了了,便出声幽幽呼喊:“陛下……”
他的声音在来前自己练过许多次,回d_àng在空阔的宫殿里,在灯影烛光间游离,听起来仿佛来自地府之声。
系统打了个冷颤,不由被氛围感染,小声咨询:“那什么,大哥,我觉得这场面放佛经反而更恐怖,你介不介意我在你脑海里外放一下猫和老鼠?你看过猫和老鼠没?可好看了,我不是害怕啊,主要是想给你推荐一下。”
林月天好奇道:“真好看吗?那你放,我听着。”
床幔中的咳嗽声像被人突然一把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林月天站在床幔前,看着里面影影绰绰的郑鸿轩的身影。郑鸿轩似乎都不敢掀起床幔看他一眼,只是说:“…你来了……”
“臣来了。”林月天一面听猫和老鼠一面幽幽回答。
“你来带朕走吗?”郑鸿轩问,声音很低,语气听来十分复杂。
“陛下……您还记得你我初见之r.ì吗?”林月天刻意让声音忽低忽高,两旁的宫灯正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照见小太监脸上全无血色的惊恐神情。
系统道:“尼玛,有点吓人……我把猫和老鼠声音调大点,你继续。”
郑鸿轩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神色恍惚:“……朕记得……”
林月天轻声说道:“那年的ch.unr.ì真好啊……臣再未见过比那年更好的ch.un景……”
“是啊……”郑鸿轩喃喃,“那时朕还不是皇帝…朕去看了你新科游城…你骑一匹白蹄乌马,那马儿十分彪骏,鬃毛如雪,四蹄如霜……你一身状元红衣……朕从未见过那样好的骏马……”
林月天不再说话,故意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郑鸿轩的咳嗽声又响起来。
林月天故作黯然道:“陛下……你我怎会到如此地步?”
“……你当然不知…朕讨厌你……你不知尊卑,自诩为朕的……朕已是皇帝,你已位极人臣…你已封无可封…还在为了朕劳心……封无可封……每次见到你,朕都会想起朕求你的样子,朕永远记得……你活着,朕一r.ì不得安寝…”郑鸿轩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梦呓,“朕…想看你…狼狈…不得不求朕的样子……”
系统一边看汤姆和杰瑞斗智斗勇看得触景生情、悲不可言,一边抽出注意进行点评:“靠,这是什么逻辑?”
林月天长叹一声,说:“陛下,臣只想问你,你对臣有过真心吗?”
郑鸿轩沉默了很久,林月天也不急,就等他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郑鸿轩的声音如叹息一般飘出:“朕不知道。但你死后…朕好像也疯了…朕还想再见见你,朕总记得你活着的样子,朕……应当是倾慕你的……”
“这倒是挺顺利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系统不知不觉间也开始把郑鸿轩默认为命不久矣了,“但你要怎么让他求你?都这份上了,我看他也没什么想要的了。”
林月天点点头,不知道回应的是系统还是郑鸿轩。他又重复了一次:“臣来了。”
郑鸿轩忽然转向他:“月天,你要带朕走吗?”
林月天反问:“陛下,你想跟臣走吗?”
小太监想惊叫,却叫不出来,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吊诡的一幕,听着这些可怕的对话。
“呵呵……你来了,朕招魂三次,什么也没有,朕以为这世上是没有鬼神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没有了…但朕始终记得你遗书中说,你当了鬼,也会回来。你没有骗过朕……果然,你还是来了……”郑鸿轩低笑着。
系统想到原身原版遗书里写的“生生世世不复相见”,不由啧啧称奇:“不愧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就是知道该怎么扎心。”
“……叛贼已经杀入大内,朕沉疴难愈,无力回天,”郑鸿轩自然不会知道那句做鬼也会回来是林月天瞎编的,他兀自喃喃,“带朕走吧……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臣恨您,不想同您黄泉路上做什么伴,”林月天温柔地说出了残忍至极的话语,“陛下既然记得曾经,也说永远记得昔r.ì陛下是如何恳求我帮您成就大事,那就再求一次吧。让一切回到从前,您还是不得宠的九皇子,我还是前途无量的新科状元,让一切回到从前,我们都可以重新开始。没有背叛、没有杀戮……来,求我吧…只要你求我,我就会带你走——下辈子或许还会有那年的ch.unr.ì。”
“………”
过了很久很久,龙床边的小太监噤若寒蝉,眼神恐惧,眼看是要被这冤魂索命的场面吓晕过去了。郑鸿轩突然像回光返照一般,他的手忽然猛地揪住床幔,勉强拽起那朽木般的身体,想撑起身子把人看清楚一样,几乎要整个人贴在床幔上,手背暴起青筋。
他低声、急促、似乎喘不过气一样呼唤:“月天!月天……我求你,带我走…!我们从头开始!下辈子不在帝王家,一辈子我不和你分别!”
“任务二,让渣攻郑鸿轩求你……完成。”系统有些胆寒,不由说,“居然……是求你杀了他……”
林月天对系统说了他正式动手前最后一句话。
“你怎么不跟我说,”林月天有点不满,“猫和老鼠是没有台词的,光听音效,什么也听不出来。”
第25章 在朝堂世界完成业务(6)
“月天!月天……我求你,带我走…!我们从头开始!下辈子不在帝王家,一辈子我不和你分别!”
这声似乎要耗尽天子最后气力的呼唤回响在寝殿中,看那动弹不得的小太监神色,想必也回响在了他的心里。如果他侥幸不死,此后一生也许永远不会忘记这声复杂至极、融合一生爱恨的呼唤吧。
哪怕对方是索命的怨鬼,也要恳求对方带着自己离开……这样复杂、令人震悚的感情……
林月天是一点都不能共情。
废话,他是闲着没事干了吗?共情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干什么?
所以林月天只是含笑点点头。他的笑容非常非常的真诚,连带着他看郑鸿轩的眼神也真诚不少。他说:“我知道了。”
系统注意到了他自称的变化,从臣到我。林月天已经放弃扮演原身,这只说明了一件事。他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事只感到板上钉钉,没必要再多耗费j.īng_力演戏了。
果然,林月天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直反手握着的一把长刀,这是这夜之前林贵妃j_iao给他的。林贵妃说得很清楚,皇帝不能死在她哥哥手上,这个弑君的罪名只能让林月天来承担,而率兵杀入禁内的林将军,毫无疑问是为了保护皇帝安危而一时失态的大忠臣啊!——很扯淡,不过只要林将军最后赢了,谁会在意这些呢?所以林贵妃自然不会吝啬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他提供一切可能需要的帮助。
包括一把好用的刀。
林月天握住刀鞘,这终于让那小太监回过神来:不管怎样,鬼魂杀人总不会用刀吧!系统也说不清小太监的表情是平和了点还是更惊恐了点,他似乎想叫,想提醒一下天子。不过林月天进来时就带着麻药蜡烛,滴水不漏。林月天自己就是钻空子的超级大师,哪能给他这种空子余地!
林月天再不浪费时间,霍然拔刀!
刀光如电,林月天知道原身不通武功,于是只求够快、够狠!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了一把刀而不是一把剑。他这下用足了十成力气,长刀隔着床幔一下狂野地砍在郑鸿轩身上!林月天用力到了什么地步呢?刀刃冲击之下,明黄的床幔也被刀锋一起扯下,猝然盖在了垂死的帝王身上。床幔上有最好的绣娘绣出的龙样云纹,缀着最名贵的珍珠,珠光盈盈,好似泪眼。它们一起覆盖在帝王身上,仿佛要匹配一位天子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