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澈脸上密布的阴云终于散开,丝毫不觉得白跑一趟,一边仔细的看着眼药水的说明书一边道:“没事就好,检查一下也安心,你眼睛这么红肯定很疼的,不夸张。”
他放松下来,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蔺澄睁着一只眼睛,心里有点愧疚,他又让澈哥为自己担惊受怕了,抓住殷澈的手臂,“澈哥,你对我真好。”对不起澈哥,我错了。
殷澈笑了下,把眼药水放到他腿上,“我还指着你给我养老送终,当然要对你好了。”
蔺澄顺势抓住他的手,紧紧的,用那只好的眼睛坚定又深情的看着他,“澈哥的意思是,我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
殷澈和他对视了半天,不再像平时那样害羞躲闪,镜片下的清冷眸子在思考着,随着眼皮掀起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澄,一辈子很长的,你现在还小,等你再大一些,或许就会有不同的想法。”
蔺澄又沉默的看了他半天,抓着的手握紧又放松,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不依不挠,语气沉静温柔,“澈哥,我知道了。”
我会用一辈子来和澈哥说关于一辈子这件事的,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
殷澈心疼他受了伤,和斐知秋通了一通电话后,两人就直接回家了。
只不过现在的场景有点奇怪。
房间内传来殷澈轻快的笑声,蔺澄正枕在他的腿上,脸上有好几滴水滴,不过不是眼泪而是眼药水。
蔺澄被笑的不好意思,闹了个大红脸,“澈哥,你别笑了。”脚在床上耍赖似的砸了砸。
殷澈笑的直颤,“我也不想笑,就是、滴眼药水你怕什么?躲什么啊?”
一想起刚才眼药水滴下,蔺澄嗖的一下从他腿上滚到了床边,然后滚到了地上去,他就笑的停不下来。
蔺澄这次是真的怂了,他长这么大没滴过眼药水,这东西也太可怕了,总感觉能杵自己眼睛里去。
“澈哥!”
狗爪子暗戳戳的在殷澈的腰上挠了两下,“你再笑话我,我就挠你痒痒了。”
殷澈打开他的手,深吸口气,把眼药水瓶给蔺澄看了眼,“看见没,就剩这点了,你要再躲,真就没有了,还得重新跑趟医院。”
蔺澄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样子,“我知道,我准备好了。”
单看俩人严肃的表情,谁能想到只是滴个眼药水而已。
殷澈还是不大信他,但是他眼睛红彤彤的,他也没办法上手强制的去扒他的眼皮。
“开始了。”
蔺澄“嗯”了声,努力把自己的狗狗眼瞪到最大程度。
眼前的东西晃晃悠悠了半天,也不出来,等的他心焦,好不容易模模糊糊的凝聚到一起后滴下,几乎都没有经过他的大脑,眼皮刷的一下闭上,卷长的睫毛就把那滴眼药水挡到了外面。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殷澈深吸一口气,不断想着小澄这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不可以发火。
蔺澄心虚的睁开眼睛,把自己的脑袋又往殷澈的怀里凑了凑,委屈巴巴,“澈哥,我控制不住。”
殷澈扶了下镜框,蔺澄的眼睛不上药是不行的,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忽的灵机一动,但转念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为难的咬着嘴唇。
蔺澄就躺在他怀里,手指惬意的在他后腰上画圈圈,觉得自己这个眼药水其实不上也没事。
殷澈放过自己的嘴唇,下定决心,“你如果,乖乖的把眼药水上了,我......”还是有些羞耻的说不出口。
蔺澄画圈圈的手停了下来,兴奋期待的看着殷澈,难道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殷澈豁出去了,“我今晚就陪你睡。”
他也不知道这个筹码够不够,最近他和小澄因为种种原因和意外,也在一起睡过好几次了,现在每天又都亲亲,估计他对这个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吧。
心里自嘲的笑了下,自己怎么就这么有自信,给出这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奖励。
没等他自嘲完,手上的眼药水瓶就被抢走了,他错愕的看了过去,就见蔺澄一手用力扒着眼皮,那架势他看着都觉得眼皮疼。
另一只手狠狠挤了下眼药水瓶,滴出的量都可以洗脸了,眼睛虽然还是抖了下,但被扒着,抖也没用,眼药水终于是顺利的滴了进去。
蔺澄睁着一只眼睛,得意洋洋的向殷澈看去,“澈哥可不能反悔,今晚要和我一起睡。”
殷澈看着他另一只,分不出是在流眼泪还是在流眼药水的眼睛,忍俊不禁的笑了下。
心里暗暗的有些高兴,他对和自己一起睡觉还是有兴趣的。
*
两人的晚餐只能是叫外卖了。
刚吃完饭,蔺澄就催促着殷澈去洗漱,然后过来陪他睡觉。
殷澈:“现在才六点。”
“我们可以六点开始准备睡觉,澈哥答应我的,我今天就要六点睡觉。”他抓着殷澈的手臂就开始晃。
殷澈不想被他折磨,就顺着他的意思,回去洗漱去了。
蔺澄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的,穿衣服的时候眼珠一转,把内裤一扔,直接钻进了被窝,这还不算完,他还故意把空调的温度调低。
然后抱着手臂,默默等待着猎物上门。
等殷澈洗漱完进来后,打了个哆嗦,“怎么这么冷?”
蔺澄看着殷澈非常失望,居然不是下衣失踪的男友睡衣,而是长袖长裤的家居服,澈哥这是在防他!
气!澈哥居然对这么单纯的他有了防备之心。
“啊——我刚洗完澡太热了,就把温度调低了点,被窝里暖和,澈哥快进来。”
“外面冷这样,被窝里能暖和到哪里去。”殷澈不置可否,关上门,快步往床边去。
蔺澄主动替他掀开被子,不过掀的很有技巧,没有把自己暴露出来,嘿嘿笑着,“因为被窝里有我啊。”
殷澈没有发现端倪,进了被窝,但很谨慎的躺在床边。
蔺澄手快的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捞,就像捞了片羽毛一样轻易,“澈哥离我这么远干嘛,怪冷的。”
殷澈还没发现隐藏的秘密,而对于蔺澄不穿上衣,他已经习惯了。
现在他枕着蔺澄的手臂,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两人脸对着脸,蔺火炉的体温高的不合常理,和外面的寒冷空气比起来,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把温度调高些。”
“不要,澈哥冷靠着我就不冷了,但是我热没办法,只有空调能给我降温了,澈哥你就体谅体谅我,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扯着被子把殷澈那边的边边角角都掖上。
殷澈还能说什么,理都叫他占了,眼睛一闭,“那睡觉吧。”
“澈哥才七点。”
“不是你叫我洗漱完就过来睡觉嘛。”
“我是叫澈哥洗漱完,咱俩安安稳稳的躺下,然后一起看个小电影。”他笑的暗戳戳的。
殷澈听见后面三个字,顿时紧张起来,“你要看什么小电影?”
蔺澄悄声道:“少儿不宜的。”
殷澈的耳朵就红了起来,“我不要看那种东西。”
“为什么啊?”
“那有什么好看的,没有故事逻辑也没有演技,不过就是两个人遵循着......”
“澈哥你在说什么啊?”蔺澄一脸的无辜不解,“不止两个人啊。”
殷澈震惊的瞪大自己的眼睛,没有了眼镜的遮挡,眼睛都大了不少,他没想到蔺澄居然这么重口味。
但这是个人的喜好问题,他也没有权利置喙。
眼睛一闭,“那我更不会看。”
“可是这个恐怖片是今年最出名的,还得奖了,应该挺好看的,澈哥真的不看吗?”
殷澈又刷一下把眼睛睁开,“恐怖片?”
蔺澄点头,“是啊,我自己不敢看,所以特意叫澈哥一起看。”
“你不是说少儿不宜!”
蔺澄再点头,“没错啊,吓死人的恐怖片,小孩子当然不能看了。”
他说完后,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坏笑着,“澈哥~你不会以为是那种小电影吧。”又一本正经的道:“澈哥,不可以涩涩哦~”
殷澈:“......”
蔺澄又凑近了些,两人的嘴唇都要碰上,他语调暧昧,“澈哥如果想看,我可以陪澈哥一起看。”
“我才没有想看,我什么都不想看,既然你不睡觉,我就先回去了,等你睡觉我再过来。”
殷澈一股脑说完,就要掀被子走人。
蔺澄压根没给他逃跑的机会,手脚并有的把人缠住,学着土匪的语气,“进了我的房,就是我的人,上了我的床,哪也别想走!”
殷澈只感觉自己身上薄薄的家居服,像是隐身了一样,对方的体温呼呼的烧了过来。
蔺澄充满侵略感的目光,像是要把殷澈生吞活剥了一样,“好俊俏的小相公,留下做我的压寨夫人吧。”
殷澈臊的眼睛都浸了水汽,“蔺澄,别闹了,你放开我。”
“那澈哥还走不走了,澈哥都答应我今天陪我一起睡的,澈哥不走,我就不闹。”
两人无声的对峙了一会儿,期间蔺澄眨了好几下那只“受伤”的眼睛,让殷澈的视线一次次被勾去,最后无奈的道:“我不走,看电影吧。”
“谢谢澈哥,澈哥最好了,澈哥最疼我了~MUA~”蔺澄顿时欢天喜地,照着殷澈的脸颊就嘬了一口。
殷澈抿了抿嘴,一副有苦不敢言的受气样。
两人侧身躺着,殷澈还是枕着蔺澄的手臂,不过从面对面,变成背对着他,蔺澄的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拿着手机。
“为什么用手机看?”
“因为我想和澈哥这么抱着。”
殷澈没再说话,他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看恐怖片,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真的很怕这些东西。
但是作为一家之主,他不能表现出来。
紧张的盯着距离他非常近的手机屏幕,开头就是阴森诡谲的音乐突然响起,吓的他这个一家之主哆嗦了吓。
蔺澄因为两人的体型差,即使在后面,也很轻松的就能看到手机屏幕,不过比电影更有趣的是他的澈哥。
第一个恐怖镜头出现的时候,殷澈直接闭上了眼睛,身体本能的寻找着有安全感的地方,往后挪了挪。
蔺澄抬着脑袋,根本没看手机,直接盯着闭着眼睛的殷澈,嘴里还故意惊恐的喊着,“澈哥!你看到了嘛!那个人的脑袋只有一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就见殷澈把自己往一起缩了缩。
他差点没笑出来,澈哥真的太可爱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
殷澈眼睛再就没敢睁开过,但是一惊一乍的声响还是会让他,时不时的哆嗦一下。
“澈哥,你在看吗?”
蔺澄瞄着到了他期待的重头戏,故意开口问道。
殷澈闭着眼睛,回答的十分干脆:“在看。”
“那现在屏幕里演的是什么?”
“你不会自己看。”
殷澈说着,只觉得鬼叫的声音好像停了有一会儿了,反倒是冒出了奇怪的声响。
“我在看啊,但我觉得澈哥没有看,所以我要和澈哥对一下。”
“你好烦。”
殷澈没办法只能把眼睛睁开了,结果入眼的不是什么恐怖画面,而是两个人接吻的画面,他怔了下。
蔺澄又突然道:“嘿嘿,我逗澈哥玩儿的,是我不敢看,想让澈哥告诉我现在在演什么。”
说这话的蔺澄,眼睛瞪的溜圆溜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怀里逐渐变红的殷澈身上。
“澈哥,演什么了?”
殷澈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没什么,就是谈话。”
“澈哥,他们的语言好奇怪啊,是什么古老的语言吗?我都听不懂。”
殷澈:“......是挺古老的。”古老到人类的语言还没形成的时候,就有这种语言了。
“那澈哥能听懂吗?澈哥给我解释一下吧。”
蔺澄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但是逗澈哥真有意思。
殷澈飞速的瞄了屏幕一眼,“就是在研究谁才是那个鬼,没有什么意义的推理,没什么好翻译的。”
蔺澄:原来我澈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这么厉害。
“澈哥,我觉得这门古老的语种我曾经听过。”
他低下头,说话时的热气直往殷澈的脖颈上扑,“那一晚,澈哥喝醉的那一晚,也是这种声音,澈哥,你骗我。”
殷澈猛地回头,震惊的看着蔺澄,两人的距离很近,头发都缠到了一起。
“澈哥,你比他们好看多了。”
蔺澄向屏幕看了一眼,再收回视线,“我还记得那天晚上。”
一个并没有真实存在过的夜晚,简直被蔺澄利用出花了,“澈哥很好看,任何时候都好看,我记得澈哥的每一个表情变化,我总是会梦到,澈哥会梦到我吗?”
他真的很幸运,无意中还戳到了殷澈隐藏的秘密。
灼热的呼吸染红了殷澈的脸颊和脖颈,视线从震惊到飘忽,僵了能有一分钟,才勉强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我不做梦。”
“那真可惜。”蔺澄的语气很遗憾,放下了手机,把手拢了回来。
虚声道:“澈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梦里,澈哥和我很快乐。”
殷澈的脑袋轰的一下,浑身的血液像是说好了一样,全涌到了一个地方,夏天盖的被子就是薄薄的一层。
什么都藏不住。
蔺澄眼珠转了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昨天澈哥教我的,我是不是要复习一下,回馈恩师。”
殷澈从来没这么窘迫,难堪过。
但这明摆着的事情,他想遮掩都无法遮掩,强撑着大脑的清醒,“你的恩师不需要,你放开我,我要去卫生间。”
“恩师需要,而且验收作业,本来就是老师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