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倩继续说:“反正你最近也没什么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替你答应了,机票我都给你买好了,下周三中午。白平说他到时候来机场接你。”
江绚蹙眉,“谁让你替我安排这些?”
江倩丝毫不介意他的语气,“难道你不想去?”
江绚没说话。
“行啦行啦,你回房间去好好休息吧。”江倩站起来,“我还有好多事要忙,还要飞一趟外地,就为了等你回家给你说这些事拖到现在,我去收拾行李了。”
江绚不再多说,转身往楼上走。
他转身时余光无意中扫到了那一墙的奖状和奖杯,麻木的心突然被狠狠一刺,一向挺直的背不易察觉地轻轻一弯。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原来还是在意的。
怎么可能不在意?可是现在,到了真正该和它说再见的时候了。
阮风曾经对他说,江绚,你很会用逃避处理自己的情绪。就像他根本没必要在医院住那么久但还是执意待在那里一样。阮风说,这不失为一种处理的方式,只是很多事情不因为逃避而消失。
他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个体,能够如常地接受生命的剧变,而且上天也并没有放弃眷顾他,他打开了另一扇窗,向江绚招手,仿佛在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什么不去尝试更多的可能?”
是该往前走了。
右腿曾经骨折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江绚快要换季了,春天快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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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第68章 六十八
z市是全国的首都,首都机场也是全国乃至全世界最繁忙的机场之一。
江绚刚走到出口,就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看了半天才把记忆中的人和眼前的人对上号。
白平开心地朝他挥手,江绚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师兄。”
“好久不见啊江绚。”白平发自内心地感慨一句,见江绚盯着他下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上已经冒出来的胡茬,“这几天太忙了,都忘了修。”
他打量江绚一圈,“你倒没怎么变。”他说着摇摇头,“不,你胖了不少。看来在家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白平并不知道江绚之前出车祸的事,只知道他被z大提前录取后就一直歇在家,还以为他想休整一段时间再去学校,虽然他休息得也够久了,但江绚年纪还小。
他笑了笑,“没几个月了吧,得快点减下来了。”
江绚并不想过多解释,只点点头。
他突然想到,如果池扬此时在场听见这一番话,肯定又要凶神恶煞地对自己说,“不准减肥听见没有!”
正想着,从白平身边又冒出一个人,“嗨,江绚。”
白平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瞧我,看见你太激动了,都忘了介绍。”他把男生从自己身后推到江绚面前,“赵普,还记得吗?”
江绚本来看这人很陌生,一听白平说名字又隐隐约约想起来,赵普初中和他是一个班的,本来江绚对这些印象都不深刻,他对赵普之所以稍微有点记忆是因为班上每次压腿和做一些基本功练习的时候全班就他叫得最惨烈。
声音之大,情绪之浓烈,能够把其他班同学全部引过来围观。
偏偏每次小测他成绩都还不错。
“赵普一听说我要来接你,吵着闹着要跟我一起来。”白平笑道。
江绚不记得自己和赵普之间有什么交情了,闻言冲他微微点了一个头。
赵普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躲到白平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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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平是开车来的,江绚拉着行李箱走到他车的后备箱,还没来得及动作,赵普就伸手帮他把行李箱提起来放进了后备箱。
江绚怔了一下,然后淡淡说:“谢谢。”
赵普挠挠头,“不用不用。”
他们一起坐进了后排。
白平把车子开出停车场,江绚转头看向窗外。他对窗外的景物很熟悉,但又恍惚间觉得陌生,他曾经数次在这条路上往返,却很久不曾来了。
白平边开车边说,“我给你把酒店都订好了,婚礼也在那个酒店里办。”
江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师兄,你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白平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绚意识到自己这样问可能不是太好,他又补充了一句,“新娘……我认识吗?”
听到这个问题白平才重新笑了起来,“你不认识,不是我们圈子里的。”
江绚“嗯”了一声,也不再问了。有些事既然当事人不愿意提,他也很识趣。
赵普试着和他说话,“咱俩还没有微信吧?加个微/信吧。”他说着把手机拿了出来。
“抱歉,我不用微/信。”江绚的语气客气又疏离。
“啊,好吧。”赵普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酒店很快就到了。
白平把车停在酒店门口,转头笑着说:“我让赵普陪你上去,我就先不陪你了,还要去接一些人。”他温和地说,“晚上再来陪你说话。”
江绚不觉得自己是需要“陪说话”的那一类人,他点了个头表示理解,便下了车。
这回赵普又飞快帮他把行李箱拿了下来,江绚下意识皱了皱眉,“谢谢。我可以自己拿。”
赵普腼腆地一笑,“没事,我能拿就帮你拿了。”
他们一起往酒店里走,赵普开始在他旁边叽里呱啦,“这次白师兄请了好多人,我们班几乎都来了,你还记得那个……”
江绚想了一下,才反应出来他说的“我们班”是指初中的那个班。江绚独来独往惯了,不是很有集体的概念。初中毕业后,班上一部分人升了本部,一部分人就此不见,也不知道去哪了,江绚从不关心这些。
“……马子昂你还叫记得吗,就是那个每次小测总是排在你后面的,他就住在你隔壁,等会儿我帮你把他叫过来,哦对了,还有……”
“赵普。”江绚打断他,“我住哪间?”
赵普愣了一下,“1219。”
江绚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房卡,“谢谢,再见。”然后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进了房间。
他把门关上,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见到太多过去的人过去的事,让他不是很适应,也不是很喜欢。
他把行李箱放好,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打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他和池扬的微/信聊天框,他刚下飞机的时候发的“我到了”。
今天是星期三,池扬还在上学没有手机。临走时他让江绚到这儿要事无巨细地给他汇报行程,以免走丢。
江绚有些哭笑不得,他对z市比对s市还要熟,这种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他想了想,又在输入框打字道:刚到酒店,遇见一个话比你还多的初中同学。
消息发出去,江绚脑补了一下池扬看见消息的样子,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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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绚沉沉睡了一觉。
睡前他定了明早的闹钟,没想到还没睡多久,他的房门就被敲响。
他原本不想理会,没想到敲门的人不依不饶越敲越重,大有不把他吵起来决不罢休的气势。
江绚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最后还是爬了起来,披了件外套去开门。
门一拉开,赵普站在门口。
他讪讪笑道:“你睡着了吗?我敲了好久的门。”
江绚不答反问:“你有事吗?”
“同学们都到了。”
江绚:“所以?”
赵普小心地说:“你不过去见见吗?大家毕竟一起上了三年的学,大家都很想见见你。”
江绚看着他期待的双眼,终是叹了口气,“行吧,我收拾一下。”
赵普立刻高兴起来,“好好好,我就在门口等你。”
江绚退回来把门关上,他走进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把睡乱的头发稍微理了一下,又把外套穿好,重新打开了门。
“走吧,我带你过去。他们都在一楼包间里。”
江绚一路沉默不言。
才走到包间走廊,江绚就听见了隐隐的音乐声。还没进房间,江绚就已经开始后悔了。都不用细听,只听几个音节他就知道这是初中毕业汇报表演的曲目。
果不其然,赵普把包间门推开,江绚一眼就看见几个男生女生把外套脱了,正在包间空旷的角落跳着舞,跳得有模有样。
其余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些拿着手机在拍。
如果是以前,江绚对这样的场景并不反感。对他而言,直接用舞蹈说话和叙旧比用语言要让他习惯得多。
江绚一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跳舞的人也纷纷停了下来看着他。
半天才有一个男生主动说:“江绚你来了,好久都没看见你了。”
江绚对他微微一笑,“嗯。”
场子这才重新活络起来。
刚才一个跳舞的女生走过来对他说:“江绚你来得正好,我们跳到这里刚好卡壳了。你快看看这个动作之后接什么。”她说完做了一个动作。
江绚平静地看她做完,然后说:“不好意思,我也不记得了。”
女生一愣,她旁边的人顿时笑了,“江绚你开什么玩笑,我们班就你记动作最快,看一遍就记下了而且肯定不会忘。”
一个男生随即附和道:“是啊,而且我记得这个几个动作完了好像就是接你的一段独舞吧,你怎么可能会忘呢。”
“是吗。”江绚神情淡漠,“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周围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赵普干笑两声,出来打圆场道:“就是就是,这么久的事谁还记得啊。你们也是,好不容易大家聚一下又不是上课,怎么又跳起来了。”
大家哈哈几声,算是把这件事揭过了。
赵普把江绚拉到一边,“哎你也是,我知道你不乐意搭理他们,就随便敷衍两句做个动作把他们打发了也行啊,没必要这么不给面子。”
江绚看着他,“你还记得动作吗?”
赵普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不记得了。”
“那我也不记得了,这很奇怪吗?”
“可你和我们不一样啊。”赵普马上说。
江绚睫毛低垂 :“哪里不一样?我是多条胳膊还是少条腿。”
赵普顿时语塞,“不是这么个道理……”
“江绚,你来了。”有人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江绚抬起头,又是一张陌生的脸。他心底涌起一阵烦躁,“你是?”
来人的表情顿时变得缤纷起来,他默了一秒,“你不记得我了?”
赵普撞撞江绚胳膊,“他就是那个,马子昂。”
哦,“万年老二”,江绚有些恶劣地想。
他很少这样去想别人,可能是因为实在是被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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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啦~
一些小江的故事支线
谢谢大家~
第69章 六十九
“有事吗?”江绚还是那句话,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上赶着和陌生人攀谈。
马子昂看一眼赵普,赵普会过意来,“哦哦,你们聊,我先去那边看看。”他说完就走到另一边去了。
看着赵普走远,马子昂这才说:“你在z大过得好吗?”
又是一个断网的。江绚有些不耐,“请问这和你有关系吗?”
马子昂耸了耸鼻子,“大家这么久不见,问问都不行吗?”他接着说,“你为什么没去参加去年还有的秋月杯?”
江绚没想到居然能有人这么关注他,连他前年没有参加一个比赛都还牢牢记得。江绚觉得自己果然不适合来这里,他抬起头:“马......”他又把对方的名字忘了。
“子昂。”马子昂自觉地替他接上。
江绚点点头,“你很关注我?”
马子昂的脸顿时涨红,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哪有,很关注,关注你。”
江绚神色平静,“你这么关注我,难道就没有打听到一件事?”
“我说了!我没有关注你!”马子昂执着地辩称道。
“我已经不跳舞了,很早很早就不跳了。”江绚声音并不大,但周围在这一刻居然全部安静了下来,马子昂睁大眼睛愣在那里。
出乎江绚的预料,马子昂回过神后声音陡然高了八度,“你凭什么不跳了?”
这回换江绚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马子昂这个“凭什么”从何而来,他也不想去想明白了,他现在唯一清楚的事情就是自己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了。
他对着大家说了声“我先走了”,然后转身就走。
赵普在后面喊了他几声,他恍若未闻,径直走出包间。
包间里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天才有人出声问赵普,“江绚真不跳舞了?”
赵普含糊地说,“听说是吧,他好像转回他们本地读普高了。”
“为什么啊?”一个女生说。
赵普皱皱眉,“哪有什么为什么,又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你们怎么不去问李泽为什么不继续跳舞了。”
突然被点名的李泽以前在他们班每次成绩都吊车尾,最后也没能直升上去,也回了本地读普通高中。见赵普把他翻出来说事,李泽立即反驳道:“那我和江绚是一个概念吗?”
刚才接话的女生说:“对啊,我还以为所有人放弃了江绚都不会放弃呢,再说他条件那么好,也没有放弃的理由啊。”
“说起来,我以前和江绚是一个宿舍的。他刚来的时候基础不是很差跟不上吗,结果有一天凌晨四点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一个人在走廊练。”一个男生笑着说,“把我吓一跳,那个时候大家都才十二三岁,虽然也刻苦吧,但也没见过这么刻苦的啊,那可是大冬天,他就穿着一层练功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