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校园同志小说:枫霁-第25章
无奈演变战斗机
1 年前

我听着,轻声地开着玩笑:“怎么象交代后事似的?”

老爸苦笑,宽大的手掌继续抚摩我的手心。

“听你妈的话,别总那么顶她,她宠你宠得太厉害了……”老爸继续说着,“明年就高考了,要是想出来念本科老爸给你在那里联系……你小罗哥哥去年过来就很容易。”

老爸望着我的脸,我看到他的眼角有些不甚明显的皱纹,顺着往旁看,隐隐有些湿润的痕迹停留在老爸的眼角。我只能看出这一丝丝的痕迹,记忆中老爸从来没有在我的眼前哭过,甚至连泪都没有停留过在他的脸颊。

老爸的手抚摩着我的头发,象是自言自语地说:“一下子小霁子就这么大了,当老爸的现在才觉察到……”

静默的房间里面,时间在时钟滴滴答答的快跑中默默流走,老爸看看腕上的表,站起身说道:“不行了,得走了,进机场高速之前要是有堵车就走不了了。”

我抬头望着老爸,说:“爸……”

“怎么?儿子?”

我伸出双臂,努力做了一个笑容。我自己也感觉到脸上僵硬的肌肉很不自然,象是有几块石头堆在脸部附近,想生生地挤出笑来。

老爸恍然大悟的样子,伏下身抱住了我,紧紧的,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了过来,还有他身上那永远去不掉的烟味。印象中小时候最喜欢这么搂住老爸,然后头扭过来,对着他的脸说:“少抽点烟吧,身上的味道都呛人啦!”

老爸的身影好像还在眼前晃动,就连他身上的烟味都还漂浮在这白色的病房中间,可现在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发呆。

有点想哭的感觉,可好像这几天眼泪流得太多,大概泪腺已经麻木了,再也挤不出什么来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把手续完全办好,也没有去问他们。

短短的几天时间,我的父亲和母亲把离婚的结局一下抛到了我的面前。

就像生生砸到地面上的陨石,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样的大灾难,还来不及反应,这个象是带着天际之火的陨石就已结结实实地把这个灾难的全过程演绎完毕,剩下一个巨大的、烟雾缭绕的陨石坑留在我的面前。

我甚至希望象班上的那些女生一样放肆地惊声尖叫,把藏在心中的恐惧在声线接近撕裂的边缘时一起抛进那陨石坑里去。

我沉默地坐在床上,才发现自己此时此刻最希望的是身边有一个男孩,带着他抿着嘴的微笑,用他江南味道的北京话跟我重复他的那些并不好笑也不下流的笑话,尽管他自己会乐得直不起腰,觉得自己已经很下流了,我发现自己希望能够看着他的笑脸,把自己现在的不知所措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快中午了,病房外面温和的阳光霸占着所有的空间,冬日北京放肆的严寒被这样的阳光和病房里充足的暖气趋散得一干二净。我看到阿枫背着书包坐在我的面前,阳光下他没有抿嘴笑,洁白的牙齿被阳光反射得更加耀眼,他身上的那股清新的味道也不知不觉替代了这个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他的一切又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我。

渐渐,一股力量在我的身体里面横冲直撞,象堆满了柴的火焰一样越烧越旺,阿枫消瘦的身子顽强地控制了我,他的嘴唇温存地划过我的脸颊,象柔软如丝的锻带轻轻拂过,撩拨着我体内的那堆火焰。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动在身体里游走,然后把我向阿枫的整个身体推去。我突然一把猛力地抱住阿枫,好像把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我贪婪地感受着阿枫的身体,阿枫的嘴唇,阿枫的味道……我感觉不到身上的伤,感觉不到我已经无力地在这个病房里躺了好多天,而我知道,我要的就只有阿枫!

阿枫!!

在刺眼的阳光中,我听到自己的一声闷哼。

床头的纸巾原来是用来给我擦泪的,我撕下一张又一张的纸巾手忙脚乱地擦着那突兀的白色。

我下床将那堆纸巾小心地塞入垃圾篓里,想着:今天是考试的第二天,应该考物理和化学了吧?是阿枫最差的两门,不知道这次复习的怎么样。为什么星期天没有来医院看我呢?是不是复习完了政治以后又继续复习物理和化学了……

我的胃口差得不能再差了,老妈苦口婆心地劝我多吃一点,手中的饭勺一次又一次递到我的面前,最后我干脆就躺下,用被子把头一蒙,把老妈的长嘘短叹隔离在被子外面。

“小霁子,不能这样啊,你伤还没好,补身子要紧,怎么能吃这么少呢?听妈话,再吃点……”

“不想吃!你别烦我!”我的喊叫隔着被子传出去。

我对待老妈的语调越来越不耐烦,后来几乎都不怎么跟她说话了。

我好像只在等着一件事情:阿枫快点考完试,来医院看我吧。

他们考完试的那个下午,阿枫果然来了,和一帮子人一起挤进我的病房。

梁成、叶少波愁眉苦脸地告诉我他们俩互相对答案的时候被抓住,英语成绩大鸭蛋、通报批评处分不说,还要写三千字的检查,叶少波说罚就罚吧你还让写什么检查?梁成点头愤愤说这三千字的检查太痛苦了,不如那通报批评来得又直接又爽。

严浩阴笑着冲我挤眼睛,说他们一起来的时候要叫上郭岚岚的,郭岚岚说她自己会来,不跟他们一起来。

阿枫站在他们中间,不怎么说话,跟着我们一起笑。

他们闹哄了半天,说要走了,阿枫说等会再走,梁成他们背上书包一个个离开了病房,剩下阿枫坐在我的床边冲着我傻笑。

“又傻笑,”我也冲着他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现在终于能老老实实躺上几天了,不用再满市价乱跑乱蹦到处给人添乱了。”

“你小子现在北京话倒是越来越溜了,是不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怎么没见你跟孟燕这么说话呀?”

“得了吧,你少贫嘴了,劳苦大众在教室里辛辛苦苦考试,纨绔子弟就躺在这里躲避考试,一日三餐有人伺候着,太不公平了!”

“纨绔子弟就这么地了,你丫儿想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

“我今儿个应该带个录音机来,把你的这段话录下来给老虾米听听,看看你的那处分还能不能被扯下来!”

“哼!处分不撤就不撤,我管它那么多呢?”

“你嘴上硬着吧,”阿枫边说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来,“教务处发通知了,讨论了去年处分的同学的撤消处分问题,结果所有因打架而处分的同学都不能撤消,估计高考都不能参加了。”说完,阿枫把那张纸在我的脸前抖抖。

我的心猛得一跳,愣在床上,这个消息实在是有些过分可怕了。

阿枫望着我,一脸严肃地说:“不过小霁子同学,你也不要过分悲伤了,全国各地那么多的行业,不是每个行业的从业者都是大学生的,考不上大学掏粪坑、扫大街也是很光荣的……哈哈……”说着说着,他盯着我一片惊诧的脸哈哈大笑起来,格格格格地弯下腰来,全身抖个不停。

我一下明白过来,抢过他手上的纸,什么呀,这是撤消处分的通知!靠,我被这个小子给生生骗了个底朝天!

阿枫还在一边格格笑着,我狠狠拍了他的头一下:“你小子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滑头?欺负到你家小爷头上来了?啊?”

阿枫捂着头,继续笑,眼泪都出来了:“今天少带了录音机,又少带了照相机,你刚刚的表情太……搞笑了!啊呦,……笑死我了……”

我自己也忍不住笑,好不容易把脸拉下来,拳头打过去,笑骂:“你也不想想我这个处分是怎么来的!下学期就算你再给咱们班添个三千米金牌我也要抽死你丫儿的!”

阿枫离开座位继续乐,笑得眼泪直飞,随口说着:“反正下学期我也不在咱们班了,无所谓了。”

我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下来,看着阿枫:“什么?你说什么?”

阿枫止住笑,立在床边,好像说错了话似的望着我,嘴里却没有说话。

“你刚刚说什么?”

阿枫立在我的床前,刚刚脸上还蔓延着的笑容象被一股大力生生拽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他抿着的那张嘴。他木木地望着我的病床,眼睛却不和我对视。

我的思绪应该已经迟钝和麻木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静悄悄地躲在暗处的连珠弩上,时机一到就接二连三地冲着我的身子划空而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地扎在我的胸口。

阿枫瞅准时机发出了最后的一箭,把四川唐门西域雪蛛云南五毒教还有王难姑的毒汁全部熬遍,以郭靖的臂力和成吉思汗的金背神弓射将出来,把我死死地定在床上,任凭麻木的感觉慢慢从全身侵蚀占据到大脑,那箭好像还在胸口乱晃,嗡嗡声渐渐弥漫到整个静谧的房间。

阿枫沉默着,我也沉默着。

“你怎么不说话?”我的声音生生划破房间的寂静,没头没脑地冲散了那一箭的嗡嗡声,然后钻进我的耳朵里。于是我意识到我几乎是在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