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次日我有意起了个大早,既没有做早饭,也没给憨子留钱,一个人上了班,我还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和憨子赌气,我料定他手上有些零花钱,暂时不会挨饿,所以我打算先从经济上给他施压,等他把手头上的积蓄都花光了,就会知道对抗我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晚上我拒绝了王凯请我吃饭的邀请,急忙往家里赶。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憨子,我破天荒的买了蛋糕和饼干带回家,这叫恩威并用,软硬兼施,就算他能抵抗得了经济制裁,难道还能抵挡美食诱惑?一想到憨子拉着我的胳膊和我撒娇,拉着长音叫我“哥”的样子我心里就甭提多乐呵了!
叫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到家后憨子并不在家,炕上的被褥乱七八糟,看样子是早晨起床就走了,一天也没回家,我心里无名火起,越发的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就算他现在恨我,我也要坚持这样做,迟早有一天他会了解我的良苦用心!
我一直给憨子留门到10点多,听到院子里大门声响,我立刻翻身装睡,憨子进院的时候踢倒了铁锹,又刮倒了自行车,碰翻了一个盆……一时之间寂静的夜晚被他弄得鸡飞狗跳,四邻不安。
他这绝对是故意的!院子虽然狭小,但所有的东西都是固定摆放,别说外面明月当空,就算是伸手不见五指憨子也绝对会毫无声响的穿过所有障碍,今天这么大张旗鼓的闯进门还不是为了要引起我的注意吗?我偏不上当,倒要看看你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憨子已经进屋,他才刚一推开卧室的门,一股酒气就扑面而来。
妈的!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晚不回家原来是去喝酒了!亏我还傻乎乎的买了饼干和蛋糕给他准备着,看来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我差一点就要从炕上起来好好教训教训他了,可他脚步散乱,踉踉跄跄的走到炕边,还没等我起身,他就已经“噗通”一声栽倒在炕上了。上半身在炕上,下半身在炕下,像个快要被淹死的人一样手刨脚蹬,胡乱的挣扎一气之后,终于球鞋被他甩得东一只西一只,而他的人也总算是爬上了炕。
也不脱衣服,也不盖被子,只是呼噜呼噜的喘粗气。看他喝成这样我是又心疼,又来气。
过了半晌,就听他连续几声干呕,我心道不妙!这要是吐在炕上明天我就有得忙了!一想到这儿,我连忙起身拉开电灯,这时憨子已经自己起身,耷拉着脑袋趴在炕沿下,哇哇哇一阵狂吐,我连去拿脏水桶的时间都没有,他就全部给我吐到了地上,本来就不大的小屋瞬间被酸臭的酒气弥漫,呛得我头昏脑胀。
我气得直攥拳头,恨不得直接赏他俩巴掌,可看他连眼皮都睁不开的可怜样又怎么都忍不下心。我不仅没有动手教训这个孟浪的少年,反而鬼使神差的拿了一杯水给他漱口,他咕噜咕噜的漱了漱口,又喝了大半杯,最后终于重新爬回睡觉的位置上心满意足的酣然入睡,剩下我又是扫地,又是刷地,忙了半个多小时才又重新回到炕上。
第二天是星期天,原本和憨子说好的要去精神病院看萍姨,可因为憨子大醉未醒,我一大早起床之后也不管他,自己热了饭菜吃过之后,整理了给萍姨带的水果和一些衣物就自己出门。
萍姨的病越来越重,刚刚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时候她还能认识我,可现在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尤其是做了流产手术之后她的身体就越发的虚弱,对此我也是心有余力不足,毕竟我没有钱给她付昂贵的治疗费用,目前她的大部分医疗费还是由街道居委会和大有叔的工厂负担,我每月只负责几十块钱,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药,更别说什么治疗了。
我一直对萍姨有种无可奈何的愧疚感,随着憨子一天天长大,我越发的体会到了萍姨的艰辛和不易。可我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每个月去看看她而已。
每次从萍姨那里回来我的心情都会很低落,时间还早,我就坐车到了王凯的宿舍,想和他商量憨子的事情,可到了他宿舍发现门是锁着的,没办法我就只好返回家中。
离着老远我就看见王凯的自行车停在我们家胡同口,来的正好,我紧走几步推门进屋。刚到屋子里我就吓了一跳,王凯正在扫地,地上扣着一个铁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另外还有用塑料袋装的一袋瓜子,此时也散落一地,从散开的面积判断,这不应该是不小心洒在地上的,而是有人故意这么干的。
“怎么回事儿?憨子呢?”我立刻警觉起来。
王凯也是气呼呼的,说:“我哪知道他去哪了!我又不是他爹,还管得了那么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说清楚!”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扫把,指着地上的东西问。
“什么怎么回事儿?你还问我,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个宝贝弟弟呢?”王凯一P股做在炕上点了一支烟,猛的吸了一口说:“我早就和你说过送他去当兵,你偏不听,像这样从小就没爹没妈的孩子送到部队上去教育两年对他是件好事!要是再过两年,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乱子来呢!”
“你少放屁!”听了他的话我勃然大怒“什么是没爹没妈?我从小就没爹没妈我坏到哪里去了?憨子没爹没妈还有我!轮不到你来教育,你不爱看你就给我滚出去!没人请你!”
王凯一见我发火,立刻软了许多,哭丧着脸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为了他好就送去当兵吗?你倒是当了兵了,结果怎么样了?没见你好到哪里去!眼看着快40的人了,房没有一间,地没有一垄,连个媳妇都没有,你还有什么资格说憨子!”我把扫把丢在地上,摆出准备吵架的气势。
王凯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气呼呼的说:“你们俩一样,都是不知道好歹!”
“对!我也没爹没妈,他也没爹没妈,我们俩都是不知道好歹,就你知道好歹,我没求你来我家,不愿意看你可以滚!有多远滚多远!”说着我伸手去拉王凯的胳膊,想把他从屋子里赶出去。
王凯也真的生气了,豁然站起,一把甩开我的手,说:“我TMD自己会走!用不着你撵我!”说完他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经过地上的饭盒时他抬起一脚,把个铝质饭盒踢飞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待饭盒重新掉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变得极度扭曲了。我看着地上的饭盒心有余悸的想:要是刚才那一脚踢在我的身上,铁定踢得我骨断筋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