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客-(5)
颜控
1 年前

—AM10:33·《锐变》编辑部·郑执厢—

一写手一编辑,郑执坐在桌子的被动方,张雪乐坐在主动方。

看着手里十几页的稿子,扉页上几个黑体字规规矩矩写着——在苍穹中睡去。

[在苍穹中睡去,]张雪乐抬头看看郑执,[郑你这别再是一剧本儿吧?]

郑执老实承认,[您还真猜对了,]

[你准备拿这个对付纪廖?]张雪乐挑着眼眉表示有些期待。

郑执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您先看看呗,看看合不合适,我没打算拿这个对付他,不然我干嘛还再跑回家拿一趟,今天早晨过来时不就直接带来了嘛,]

张雪乐打开稿子的第一页,不同于郑执往日风格的感觉便忽然涌现出来。

—在苍穹中睡去—

天翻开微微的鱼肚白,屋子里视线空荡的晃动着,白色被单表面隆起个人的曲线,起身,癔症的抓向手机,翻下床费劲的站起来随意用手扯开窗帘。橙红色橘子条狭长的冲进卧室,眨眨干涩的眼皮戴上眼镜,看一眼手机。

手机屏幕:我有个新小说,要你做我的编辑。

楼道里微亮,筒子楼走道的吊顶上挂着盏昏黄色的灯,房顶上灼烧着十几数十块的黑斑,从泛黄的墙壁垂下几缕黑色蛛丝,打着团随着早上的清风摇曳。

嘀手机轻轻响一下,站在被哑巴色笼罩楼道光晕下的人手中微微震触,拿起手机看屏幕。

新短消息:我现在休假调整,帮不了你,对不起。

手机屏幕黑,手机屏幕白。编辑拿着漱口杯手扶在泛棕色的墙皮上。

未读短消息:快截稿了,看在过去的关系上,来我家?

楼道帖满办证信息、搬家电话和尖锐湿疣独家秘方的小条子,随风吹过,像是有人去世时候长子孙手里打的白幡儿,又像电视剧里白无常手中的白色鞭子。只不过这个的颜色要比那些丰富许多。

嘀作家依旧站在楼道,等了将近半柱香时间才收到回复。嗯,姑且算是好香。

手机光亮的屏幕幽蓝的泛射着作家的脸庞,读取信息的系统条子来回了好半天。

回复:没起,咱没关系了,不去。

编辑坐在椅子上呆呆看着凌乱的床,被单枕头依旧维持起床时候的模样,就连自己都是依旧维持着的。

手机忽然在床上发出暗爽的震动,雀跃着摔在地板上,前滚翻360°躺在编辑脚边。编辑歪脖子表示无奈——这他妈也行?只好费劲巴列的弯腰捡起手机。

编辑:喂?

作家:我。

编辑:我知道。

声音很近,好像一墙之隔?

作家:你不来那我过去。

编辑:你别过来,我也不乐意去。

作家:别这样,你不是放下了么?

编辑:拍A片的女人不是也放下了还不是因为不能生孩子自杀了,凭什么我放下了就得见你?

静静的,连灯丝过交流电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作家:我真没阴谋。

编辑:是,阳谋就够了还阴谋?

作家:你真不同意?

编辑:别挑衅我,咱家就不吃这套。

铛铛铛,破旧的门像往下掉白面似的蹭着木头渣子。

编辑:你在我们家门口儿?

作家:我知道您老人家不好起,就亲自来了。还不开门?

编辑走到门口,无奈的打开,死羊眼看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编辑:就说应该安个带电的防盗门。你丫既然一准儿打好主意,还发什么信息打什么电话,直接进来敲门不就得了装什么民主自由,拉选票了还非要走个形式发信息慰问一下怎么着?

作家:没那么厉害,这不是见着面踏实么,

编辑:得嘞,您先踏实我窝屈着。

话是这么说可编辑没有一直站在门口聊的意思,一瘸一拐扶着墙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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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乐一口气的往后看,他忽然觉得郑执这个南方人写的京片子还有这么点儿味道,忽然笑起来。

郑执看着奇怪问道,[我说张老师您乐啥啊,吓坏我再,]

张雪乐抬起头,[哎郑,你这段儿,你把人家安澜的《病态者记实录》都用进来了不怕她吼你啊?]

[那谁叫她是我徒弟呢,不行也得忍着,这不是为了真实嘛,]郑执说道。

张雪乐随后又说,[是啊,你这是够真实了,主角名字都是杂志社里的大编辑大作家,我说郑彦和陈威要是看见你拿他们的名字往小说里编还不咬死你?]

郑执翻了下白眼,[后边儿那不是写了嘛,]他边说边找,[这儿呢,“只是个名字计较它干嘛,为了熟悉就这么叫着呗。脱下这个名字你郑彦还是郑彦,我陈威也还是陈威,他们两个也还是那两人,只是借了个名字实质没变脾气也没变。”再说以我们这交情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了啊?]

张雪乐笑着继续向下看,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张雪乐又抬头看着郑执,[还说没打算拿这个宣战呐?这个外人不知道就算了,明眼儿的一看就知道说纪廖呢吧,]

张雪乐的手指着稿子上这么一段对白:生活不是剧本小说,但是剧本小说是生活,盗版可耻抄袭也可耻,不过借鉴一下性格脾气没什么不可以吧?抄还要看你怎么抄,把别人东西原封不动拿来用的那是鲁迅先生说的拿来主义么?我对这个没研究。以前小三爷的事儿不是没闹过,但是那个只不过是借鉴原案而已,可是你要是一个字都不落的在高考作文和同桌写的一样,那只有两种可能,你们要不是精神状态相连的双胞胎那只能判你们两人都是零蛋,这是违反原则的。老陈不违反原则,老陈相信自己是走在原则之内的即使是原则的边缘。用别人的成功来达到自己的虚荣这叫一什么事儿?就好像你拿着哥德巴赫猜想说这个是你发明的没有区别吧?

郑执一看立刻摇头,[没有没有,这个真没有,这是感悟,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跟纪廖没关系,]

张雪乐听着郑执的话没想反驳,[我说就你这个两人儿跟这儿侃了十几页,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说他真有读者能看完了么?]

郑执没说话,说实话这个灵感是来自之前和赵尚东小叔的那次辩论,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听着张雪乐的评论。

张雪乐并没有在意郑执不回答,反而笑了,因为他在下面就看到这么一句对白:言情小说不好拿捏,写不好就是一滩狗血走一路洒一路,你以为那些言情都简单啊,谁乐意看你一好几万字的小说儿就两人儿坐那儿胡扯摆列呲牙咧嘴的为了分手开研讨会啊?那有劲么?

郑执看到张雪乐微笑,依旧没说话。

张雪乐猛地抬头,[我说郑你可够狠啊,这话什么意思?“您应该去和您的责编讨论性格而不是我,他要说他喜欢男男你就写男男,他说他爱女女你就写女女,搞不好他说喜欢人与兽儿,只要他喜欢他就能给你卖出去,我说了哪算数儿啊,”你是抨击我们这些编辑了啊还是披露社会阴暗面儿?]

郑执笑着,[想到哪儿就写哪儿了,没那个意思,再说您跟王老师不就是近水楼台了嘛,]

张雪乐黑着脸,[我看你小子就是诚心的,我也是跟老王好了之后才做他责编的,胡说不用枪毙啊?]

郑执用手指头在自己脑顶上做了个枪毙的姿势,[您看,您不就生气了么,不巴结一下儿编辑就是不行,加量不加价,伤不起,]

张雪乐没再接茬,又往下继续看着,不得不说郑执这个剧本的内容虽然简单但是对话颇有些跳跃,实在和他之前的风格不像。可是反反复复的看却也找不到明显的纰漏,这和他写小说时候的严谨保持着一致。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作家把自己心爱的人气跑了后来又登门谢罪的故事,作家陈威利用自己想要写科幻以外故事的理由编造了老陈小郑两个角色和编辑郑彦探讨,并拐弯抹角达到让郑彦不再生气跟自己回家的目的。

[呦呵感情这后面还调侃自己呐,几个大老爷们儿白话两三小时,这你也往上写,就跟你真看过《等待戈多》似的。]张雪乐笑着问道,这本儿确实天马行空就像随意聊天记录下来的一样,想到哪里说哪里。

郑执笑,[没看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嘛~]

[是啊~]张雪乐合上稿子,[这稿子挺好,就是风格确实另类,毕竟是个剧本而且出场人物只有这两个,]

郑执看着张雪乐,[怎么着您看看,我说不合适用在杂志里吧,您就是不信我,打车费您可得报了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发票,然后又翻了翻,[对了还有燃油税票!]

张雪乐气不打一处来,笑着说,[我说郑啊,你这是拱我的脾气让我给你加量不加价啊,行了我决定了,下期杂志你必须把那个《Death City》给我写完,还有这个稿子我也用,]

郑执苦着脸,他终于知道,和编辑作对就是在给自己下套子,最后苦的还是自己,[那那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