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是件很奇特的东西,在你闭上眼睛恍然入睡的时候它格外清晰,甚至让你仿如身临其境般地感受它的诡谲造诣。可当你真的张开了眼睛完全清醒的时候它又变的异常的模糊,任凭你如何回忆也记不得那些曾经出现过的时间地点和人物,你所能感受的只是醒来后的格外疲累,以及,一种依稀萦绕的情绪,梦的延续。
而,往往这一切的发生所占据的只是我们现实时间中的几秒钟。几秒钟,在我们的眼里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我们甚至不削期待它能给我们带来如何作为而忽视。可就是这几秒,却能在我们的脑海中神秘的演绎出一次次地翻天覆地,一次次地动魄惊心。我们绞尽脑汁,找不到出处,我们竭尽所能,不明所以。
小西停止了我耳中的音乐,把我唤醒。
不知不觉听着音乐就让自己睡着了,我甩甩头让自己尽快回复到清醒的状态。
“好象终点站到了,下车吧!”
“恩。”我点点头。
车门在我们背后关上,车子离开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的巨大,像是一场迫不及待的告别。
我们穿过天水围公园走回宾馆。像是被夜吞进肚子,公园在夜的身体里粘腻地呼吸吞吐出一种潮湿般的海洋气味,让人自醒迷醉,想是植物被夜色笼罩化合的效果。那些摆设在公园的秋千,板凳,滑梯和旋转罗盘彻底沉睡住,然后,纯粹地接受着在此刻看不出色泽的植物随着轻风摆动而产生的微微“宠爱”。
“明天就要回去了!”小西牵着我的手。
“是啊!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不管在哪里!”我与小西十指相扣,事实上,我很享受这样的时光,只有在无人和静谧的庀护下我和小西的爱才能裸露在自然之下。不用顾及有的时候就是快乐的本源。
“怎么了?不开心?留恋这里?”
我停住脚步,小西也顺势停下。“说实话,我有点担心可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现在弄成这样,哎……”
“别担心,我们回去后就和老大一起去看他,事情总能解决的。”黑夜中,小西的目光如此坚定给了我勇气和希望。小西,但愿如你,什么都可以解决。
“恩,希望吧。”我们往宾馆方向走去。
小西,我不曾问你,因为沉睡我是否有错过夜色中,车窗外,美丽的风景。我也不曾告诉你,因为沉睡,我的脑海中出现的梦境,我记得有我还有那些人,我不记得有我还哪些人?梦不太好,醒来的时候,很忧伤。
离开的时候,小西在SWA里买了一对水晶小熊的项链。他说它们是一对,他一个我一个。我觉得太过女气死活不肯带,见我态度坚决,无奈之下,小西只能先收了起来。
白色的水晶,考究的切割,可爱的小熊轮廓在灯光下闪烁出七彩的光芒。
飞机在半夜降落机场。
走出机舱扑面的冷空气乍然之下让人很是不习惯,我们拿出外套穿上,感受着两个季节首尾的瞬间交替。纵然有着些许反差,心里的归属感却分明存在。在别的国家和城市里即使风景再好我们都只是一个短暂或长期的过客,而生活着的城市才是我们熟悉着怀念着无法忘怀的美好。
老大一直保持着足够恰当的沉默,我们都知道他的心里压着可可。老大说,他想先去医院看看可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向SEA的。SEA说那我陪你去。SEA满脸的忧虑,让人不忍多望。如果说老大的心被可可重重地压着,那压在SEA心上的就是两个人的重量。
小西劝老大明天再去,这么晚医院早就过了探病时间,不如明天相约一起过去。
老大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我看见SEA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裹紧了外套。
我们四个上了出租车,向着叫“家”的地方驶去。我们显得惶惶不安,因为我们无法预知等待着我们的会是怎样一场黑色的“风暴”,我们在旋涡的中心侥幸生存,却最终无可避免的被一一“击溃”,当我们遍体鳞伤无法动弹的时候,才发现飞速旋转奔跑着的我们,才是这场“风暴”的始作踊者。和我们一起无法逃避的,是命运的端倪。
将近一周没回公司,即使有着同事的帮忙跟进,手头的事情仍然变得杂乱堆积。加上旅游回来的“综合”症状,总感觉全身上下慵懒缓慢怎么都进入不了工作的角色,整整一个上午都在发呆,没有任何效率可言。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发现蔡辰眉宇之间神采奕奕,和前段时间的心事重重相比好似换了另一个人。不知道我离开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什么好事了啊?”我忍不住好奇问他。
“我?还好啦!”蔡辰“嘿嘿”干笑了几下,外放的喜悦溢于脸上,更加印证我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
“什么时候对我也开始保密了?快!老实交代!”我放下筷子,假装一本正经。
蔡辰往嘴里塞了口菜,嚼了几下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本来想等过段时间才说的,现在既然被你逼供,那我就只能招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邹周吗?”
“邹周?”我一脸困惑,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这两个字所组成的名字,企图让它们自动整合出一张脸孔,来被我记起。只是,任由我眉头皱的越深,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这个人。
“不会吧,你忘记了?”很明显,蔡辰看出我是真的忘记她了。
“这个……我还真是不记得了,谁啊?”我尴尬地说。
“你小子……”说到这里他故意把声音压低,“还真是对女孩一点兴趣都没啊,脑子里尽装帅哥了吧!”
“想死哪!”我白了蔡辰一眼。
“嘿嘿!别动气,别动气。”蔡辰赶忙赔笑。
“好啦,别卖关子了。我认识你说的那个什么邹周?”
“当然!”蔡辰两手一摊,“你还记得你上次有把一个已经谈成了的合约当作顺水人情送我吧?”
“恩,然后呢?”我还是想不起来,这件事和邹周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邹周不就是那个公司的代表啊?有段时间一直和你联系的女孩啊!”
像是突然找到了那把开锁的钥匙,有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印象一骨脑全都被释放倾倒出来,总算全想起来了。原来,蔡辰口中的邹周就是那个曾经被我唤作“女机器人的”公司代表。
“哦哦,是她啊!”当然我并没有告诉蔡辰我给她起了“女机器人”这个绰号。
“你个黄鱼脑袋总算开窍了啊!”
蔡辰告诉我,由于我把这份合约的收尾工作交给了他负责,让他有了和邹周直接接触的机会。出于工作上的一些问题,他们也约出去见过几次面。从这点上来说,我到是还真没有和邹周见过面,虽说就工作而言我和邹周接触的时间远远超过她和蔡辰的,但也仅限于电话和网络吧。或许正如蔡辰所言我对女孩一点兴趣都没,所以很多事情并没有理所当然的上心,想到这里我苦笑了下。
合约签完后,原本此事应该到此告一段落。却不想,邹周主动约了蔡辰出去吃饭。虽说我没见过她,但听蔡辰描述也还算得上是一美女,那自然是由不得蔡辰抗拒的。这样一来二往之下,蔡辰对邹周产生了好感,可因为上次的教训和家庭的一些因素让他始终无法去踏出那一步。在蔡辰的心里一种根深蒂固的自卑在被伤害了几次后“茁壮成长”起来,形成一道屏障,把自己隔绝在外人面前的屏障。
直到有一次,邹周突然出现在蔡辰的家中。手足无措的蔡辰把她迎进家中。原本以为两人的交往会在美好幻想的阶段嘎然而止于那天,原本以为邹周会像其他条件卓然的女孩一样介怀蔡辰的家庭。可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原本以为,邹周和CRYSTAL不一样。蔡辰看着邹周是如何陪着自己的母亲聊天谈心,倒水喂药,她的母亲笑的是如何的悦心。蔡辰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而邹周只是向他展开一个又一个的微笑。蔡辰说,那天的邹周像是个天使。
于是,在送邹周回家的路上蔡辰问她,你真的不介意我的家庭,和我那个有抑郁症的可怜母亲吗?
不介意啊。伯母很可爱,人很好啊!邹周斩钉截铁地说。
真的?
真的!
蔡辰说,就像当初他和母亲鼓起勇气离开家一样。他心底那份久未露面的灼热再度被唤醒,他问邹周。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女孩笑笑。我一直在等你对我说这句话。
“你小子不错啊,抱的美人归!”我拿起桌上盛着茶水的杯子要敬蔡辰。
“谢谢,谢谢!”蔡辰举杯回应。
“我就说吧,像你这么优秀老实的人,怎么可能没女孩喜欢。”
“我问过她为什么喜欢我,她也说觉得我有让人塌实的感觉。”蔡辰脸红起来。
“哈哈!”
“对了,香港玩的还开心吧!”
“还行吧!”心里突然咯噔地沉落下来,我想起躺在医院里的可可。
“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我没把可可的事告诉蔡辰,还是让他享受恋爱的单纯快乐吧,他终究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做为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他再为我背负起什么。
下班的时候老大和小西一同来公司接我去医院看可可。就我们三个,SEA没有去。我很识趣没有问为什么SEA没来,其实这个答案也很显而易见。SEA太过与世无争,受了伤只会独自黯然,他甚至没有可可身上的血气和激进。就是这样SEA会尽可能的避免和老大之间可能发生的尴尬,他不想在那种场面下老大还要分心顾虑自己的感受。聪明而懂事的人总是容易让自己受伤。况且,能把老大留在自己的身边,对于SEA来说就是最大的恩赐,从此别无所求。
还是那个“白”的“一天世界”的地方。越往深处走,越是从身体里滋生出一种绝望的情绪。这几个月里,我们反反复复的进出,承受着一次次地煎熬,渐渐地也怕它会变成一种习惯,习惯性的伤害着身边最重要的人。
不论是SEA或者可可,对于他们所受的伤害,老大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无关间接和直接。老大自是很明白这一点,我们无法复刻他的心情。
我们跟在老大身后来到了病房门口。老大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他在门外停顿了一会儿,调整了下情绪,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即使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象过可可伤势如何严重,但我还是被眼前的所见惊住了。
可可的头上缠着绷带,只有眼睛的部位露在外面,从绷带的边角处仍然依稀可见已经干涸的血迹和伤口,整张脸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泡过,浮肿而毫无血色。他的一只脚被固定在床架的夹板上,笔直的像是嫁接在可可身上的枝条,毫无生机游离在外。
老大拿起床上挂着的病历卡看。
全身多处骨折,头部轻微震荡,右脚骨裂。
简单,毫无感情的文字,却冲击着我们每个人的神经。
老大止不住浑身的颤抖起来,那感觉像是把自己的神经放在了帕格尼尼的弦上,然后心脏被弦缠绕包围,直止缺氧苍白,犹如一场伟大的谋杀,尖锐上扬,颤颤不止,让人害怕。
我们惊动到可可,他无力的睁开眼睛。惊讶,疑惑,不可置信,用力微笑,这一切的表情都掩饰不住可可的虚弱,他脸上的每一个微微动作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完成,然后倒下,长睡不醒。
“你们来了……”可可说。此刻的他也只能说,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老大走到可可身旁,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像是温柔的湖泊,又像是汹涌的潮水,用透明清澈的质地把可可包围起来。老大动了动嘴,只说个“你!”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对不起!”可可的泪水划过眼角。
“为什么要作践自己?为什么?”老大一拳打在可可的身上,实则无力,却如千钧。
随拳而下的,还有老大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