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说的是喂自己啊。
楚留香欣慰地想着,开心地接受了宋繇的投喂。
喝完一碗汤,楚留香想着再给宋繇盛点,却被少年拉扯着衣服,没能离开。
“怎么了?”他温声询问。
“我还没刷牙。”宋繇说。
没刷牙没洗脸,也没有梳头,怎么能就这样吃饭呢?
“船上条件简陋,你可不要嫌弃。”楚留香道。
“不嫌弃。”
楚留香拿来柳条和盐巴,折了柔软的一小段,沾好之后帮宋繇刷了牙。
咸咸的味道确实不大好,但是总比没得用要强。
宋繇想着,忍受了下来,直到楚留香端来茶杯,乖巧地漱了漱口,把水就这楚留香手上的容器吐出来。
名满天下的盗帅想着,如果哪天不再偷盗赌博,或许都能去哪个大户人家做些服侍人的事养活自己了。
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做下人的月钱怎么养的起这个小祖宗?
宋繇看着乖巧,实际上所有的东西都不愿将就。洗漱完,又被楚丫头伺候着梳好了头发,恢复了平日里翩翩少年的美好模样,宋繇也不愿碰那碗带着腥味的汤。
楚留香没有办法,只好将提前准备好的肉脯凉果点心拿出来喂他吃。
宋繇吃饱之后又有点困了,就跟在中毒之前一样,懒懒散散的。
他昏迷多日,身上少了许多肉,楚留香巴不得他再胖一点,不要像现在一样,看着可怜兮兮,仿佛风一吹就跑。
“困了就去睡吧。”楚留香对宋繇道。
“不要。”宋繇说,“我陪你玩。”
“好啊。你想玩什么?还要下棋吗?”楚留香已经提前在船上准备好了棋盘。
宋繇摇头,兴奋地望着蓝蓝的海面,扯扯楚留香的袖子:“教我抓鱼。”
“不行。”楚留香严厉道,“现在天气太冷了,而且海里很危险。”
宋繇:“可是我想要……”凭什么你能下海,我就不能?
楚留香无法,只好哄道:“你先好好睡一觉,睡好之后就有鱼了。”
“真的吗?”
“真的。”
第92章 共浴
楚留香果然没有食言,但是宋繇也没有睡觉。
他趁着楚留香下海,在船上跑来跑去,翻遍了所有的地方来找能养鱼的容器。
在船上养鱼什么的,听着就很新鲜,而且换水也方便,大概是最容易饲养的宠物了。
等宋繇把盛肉干的陶罐空出来,洗干净,楚留香也带着鱼上了船。
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头发也黏在了一起,贴在胸膛上。
楚留香的身材很好,腰线被勾勒出来之后,看起来纤细却又充满了力量感。
宋繇抱着陶罐小跑过来,走到楚留香跟前几步时,忽然停住,怔怔的打量着他。
楚留香被看的很不自在,他到没有觉得宋繇有什么歪心思,却怕他忽然又添了什么癔症,万一认不出他了,那该怎么办?
楚留香紧张极了,他摸摸鼻子,朝着宋繇笑了笑,“瑶瑶,不认得我了吗?”
宋繇回过神来,问,“鱼呢?”
楚留香把鱼拿出来。
他抓的鱼不是一般的小鱼苗,而是可以直接吃的海鱼,个头很大,宋繇的陶罐装它有点勉强。
但宋繇还是很开心,他也把罐子拿给楚留香看,“我去灌水!”
“等等!”楚留香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跑到船头,一只手臂已经伸了出去。宋繇竟然还用上了轻功,可以见得他有多开心。
楚留香头疼地很,觉得他早晚得掉进海里,估计以后晚上睡觉都睡不好,生怕旁边的人跑了。等他睡醒还不知道宋繇在哪里漂着呢。
“你别动,我来就行。”楚留香小心地凑过去,一下抱住宋繇的腰,用两只手把他提了回来。
他接过陶罐子,在手里颠了颠,没有告诉宋繇这东西漏水,根本盛不住。因为楚留香还没有意识到,宋繇是打算把鱼当宠物养的。
在他看来,等瑶瑶玩够了,这鱼就可以吃了。
上次的鱼汤他不喜欢,不如这次试试将鱼肉剔出来做点别的东西,或者直接烤鱼。
大海中的水远远看去是碧蓝色的,放在陶罐里却清澈得很。
宋繇开心地把鱼塞了进去。
一条体型不小的鱼委屈巴巴,连掉头都难。
宋繇指着它,“你好胖啊,该减肥了。”
鱼:“……”
楚留香抖抖身上的水,等水分蒸发之后,会有一层盐粒留在上面,必须要洗干净才行。身上的皮肤也一样。
他对宋繇道,“你先玩吧,注意安全,我要去洗一洗。”
宋繇抱着罐子,呆呆地问道,“洗什么?”
“当然是沐浴。”楚留香道。
“我能跟你一起吗?我也湿了。”他转了半圈,把后背上的水渍给楚留香看。
那是楚留香把他从船头弄过来的时候蹭上的。
楚留香动了动喉咙,“可以。”
宋繇很开心,抱着罐子看楚留香把水桶搬出来,又拿出船舱底下提前准备好的清水,用火烧开之后倒在桶里。
楚留香试了试温度,“好了,可以洗了。”
宋繇自觉地走到他跟前,让他伺候自己脱衣服。
楚留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给宋繇脱完之后才将自己脱干净。
他在腰上围了块棉布,挡住了关键部分,抱着光溜溜的宋繇,把他放到了桶里。
“为什么我没有?”宋繇指着白布问道。
楚留香会说自己怕宋繇又捣乱吗?不会的。
他要真这么说了,宋繇非得干出点事来才开心。
于是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小孩子不用围的。”
“真的吗?”宋繇一脸单纯地问。
“真的。”楚留香说。
宋繇坐到桶里之后没有乱动,刚刚抱在手里的陶罐子就在身后放着。他伸手划了划水,舒适地倚在桶壁上。
这只桶很大,两个人共浴不是问题,楚留香也迈了进来。
宋繇往下滑,整个胸口都泡在了水里,疑惑地抬头看着他,“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红红的东西,你藏了什么?”
楚留香:“……没有,你看错了。”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楚留香又摸了摸鼻子,他也不好意思骗宋繇。
幸好宋繇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抱起了鱼罐,“我可以带点点一起洗吗”
“点点?”楚留香很快意识到,宋繇已经给鱼取好了名字。
他实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到底该拒绝,还是同意?
鱼放到洗澡水里,会不会死?
死了之后会不会熟?或者半生不熟?
“我当你同意了。”宋繇一手拿着罐子,一手抓鱼。
鱼身上很滑,不太好抓,他一气之下用了点内力,直接把点点捏死了。看到陶罐里晕开了一点红色,宋繇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楚留香担忧道。他觉得宋繇可能被鱼咬了。
“它、它受伤了……”
“什么”
宋繇把陶罐递到了楚留香跟前。
楚留香看了一眼,已经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无奈道,“瑶瑶,你用的力气太大了。”
“我没有……”
“嗯,现在先把它放到一边吧,别让血流到桶里来。”
宋繇听话地放下罐子,并且问楚留香,“不用给点点包扎吗?”
楚留香:“……不用。”
“哦。”
楚留香给了宋繇一条布巾,让他自己擦身上,宋繇拿着戳戳那摸摸这,勉强把自己擦了一遍,最后盯着腰上的伤口发呆。
他这里受了很多次伤,留下了疤痕,看起来丑丑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男人嘛,丑一点也无所谓,可是宋繇很担心自己的腰子。
楚留香发现他不动了,问道,“怎么了?”
宋繇一下把腰捂了起来,“什么都没有!”
“嗯?没有什么?让我看看。”光裸的男人凑过来,水波微微晃动,柔软地抚摸着皮肤。
楚留香的肤色比宋繇深一些,放在一起之后对比很明显,他掰开了宋繇的手,看到那片肉上的痕迹,刀伤剑伤,虽然伤口不大,看得出来非常深。
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抚摸,楚留香轻声问道,“还疼不疼?”
宋繇记起喝醉的时候自己说的那些话,觉得楚留香不止是问这里的伤口。他认真的看着楚留香,觉得不该让他这么担心。
“不疼了,”宋繇道,“都好了。”
“嗯。”楚留香应了一声。
他很想对宋繇做点亲密的事,可是两个人都赤丨身裸丨体,很容易擦枪走火,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岂料宋繇自己扑了过来,一下扯掉了他的遮羞布,兴奋大喊一声,“哈哈,被我找到了吧!”
楚留香:“……”
这是他这辈子最煎熬的时候。
洗白白之后宋繇并没有很开心,因为点点死了,罐儿里的水也都渗出来,只剩了里面一条鱼。
楚留香叹息一声,把鱼扔回了大海,告诉宋繇这是它的归宿,它回家去找亲人了。
宋繇很快被安抚好。
等楚留香准备做饭时,才发现船上的肉干都不见了,他想起了装鱼的那只罐子,觉得应该是宋繇把肉都给丢掉了,不过这只是猜测,真相如何还得去问他本人,万一是塞在什么隐蔽的地方,留的发霉臭了就不好了。
然而宋繇给他的答案却是楚留香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宋繇听到他的的话,无辜地眨眨眼,漂亮的泪痣仿佛在闪闪发光。
他说,“我吃掉了。”
楚留香:“这么一大罐,你全都吃掉了?”
“是的。”宋繇道,然后小心翼翼,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生怕他发火,“不能吃吗?”
“不是不能吃。”楚留香扶额,“你吃的太多了,会肚子不舒服的。”
“没有啊,就是有点撑。”宋繇道。
楚留香:“……”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每当这个时候,楚留香都会忍不住想念昏迷之前的宋繇,已经昏迷后刚刚醒来的宋繇。
昏迷前宋繇虽然也不按常理来,却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不需要时刻看着。刚醒来的瑶瑶最乖巧不过,不会自己乱动,也不会讲出气死人的话。
只有现在这个,楚留香实在是没了办法。
回中原!必须马上回中原!
不能再让他留在海上作妖了!
楚留香心里想着,立马去改变了行驶的方向。
宋繇看着他一言不发也不理自己,怯生生地跟在他后面,像个小尾巴。
他可怜兮兮地开口,“你不要生气了。”
楚留香等着他的后文。
宋繇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得装的幼稚一点,不能被楚留香发现,也不能承认错误。
“我以后一定不吃东西了。”
楚留香很无奈,转过身来看着他:“不吃东西你是想饿死自己吗?”
“可是你生气了。”
“我不是因为你吃东西生气。”楚留香道,他其实还有后面半句话,却被宋繇打断了。
“那我还是可以吃东西的是吗?”他做出开心的样子,抱住了楚留香。
两个人都刚洗完澡,身上带着相同的皂角清香,宋繇在他跟前蹭蹭,“其实我最想吃你。”
“吃我?”楚留香惊讶道,“怪不得你总是咬我。”
宋繇抱住他,“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楚留香终于明白了,无论宋繇是什么样子,他也跟自己一样,保持着那份从未讲出口的爱。
第93章 恢复
大船终于从海上回到了中原。
楚留香不是个会勤俭持家的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船上的东西就把整艘船便宜卖掉了。
其实如果不在海上,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的。
他带着宋繇去了很多地方,各地的名山胜水,清秀的园林、幽静的野外,他们在红叶谷看了秋日的枫叶,也一起看过雪和冰雕,放了河灯许下心愿,做了很多情人之前该做的事情。
其中有很多异样的视线,楚留香不在意,宋繇也不在意。
算算日子,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近三年,江湖中恢复了平静,逍遥派也不需要一个小师弟留在山上,只是掌门人戒指却很重要,他们必须要给门派找一个继承人才能放心的离开。
这样的话,装疯卖傻的宋繇是没有办法讲出口的。他这几年一直在向着原来的自己贴近,能跟楚留香讲的话越来越多,也不像以前懵懂无知。
楚留香在等他。
宋繇觉得足够了,这样的伪装可以结束了。
每次在客栈住宿,楚留香都会只要一间房,一醒来就可以看到对方。
楚留香睁开眼睛,发现宋繇也睁着眼,醒了不知道有多久。
他没像以前那样乱动,扰得人不得安眠,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不知何处,似乎是在走神。
这幅模样像极了最初痴傻的模样,楚留香心里一紧。
这三年的宋繇已经和平时无异,他以为自己等到了善果。
“瑶瑶?”楚留香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里,“你怎么醒这么早?”
宋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这个笑容与之前的单纯懵懂完全不同,清雅柔和,仿佛微凉的春风,自暖日中吹过。
他道,“楚留香,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楚留香点头,听到独属于成年人的语气,竟然有些哽咽,“想,我等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