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搜索
两人僵坐着。时默好一会儿才仰面，不知道是汗渍还是眼角噙下的泪水，整个脸上都被水打湿，额前的碎发也变得些许凌乱。
“学姐！”时默一把哭进裴书妍的怀里，整个头往她外衣里拱了又拱。右手递了张A4纸过来。
那张A4纸被□□的皱皱巴巴，边边角角还轻微的被撕破。
裴书妍将纸接过来。
纸上赫然写着：B市第二人民医院ABO检验报告单。
检验结果——Alpha、阳性；血液级别：S+。
裴书妍：“！！！”
在C市也是她陪时默去的医院，当时医生板上钉钉地说“时默未来是会分化成Omega的”……
现在回忆起来就是三月以前的事。
才过三个月就天翻地覆，变性了……？
伴着时默的抽泣声，裴书妍心里五味杂陈。
平缓了许久，裴书妍发觉自己应该要安慰下小学妹。
然而一侧头，她就坐不住了。
这人哭的委屈不甘的样子好像一只蠢憨的哈士奇！睫毛还这么长，被水汽浸润后几根几根和在一起，禁欲十足。
在确认了一遍报告单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是Alpha后，裴书妍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弧度。怕某人看到，还特地转了个身背对她。
“学姐，这个医院机子进水了吧！我真的不是Alpha，明天你带我换个医院查过吧。”时默抓着裴书妍的衣衫又晃又喊。
裴书妍被晃的腰伤复发，加上这几天近乎通宵，连带着头都晃疼了。
“二哈…你冷静点……！”一下没从脑子里构建的某哺乳动物的画面中跳出来，裴书妍忙更正道：“小默，你冷静点。”
“先找医生问清楚是什么原因。说不定是误诊。”可千万别是误诊。
时默擦了一把泪。认真思考了下，发觉裴书妍说的还是有可能的。还有百分之零点零一做小O的希望，就不能放弃。
不过，她为什么越发觉得裴书妍行为举止有点不正经？
眼神游离，嘴角怪异的抿着，总是莫名其妙转到另一边……
时默擦了把泪，鄙夷道：“你现在的表情好奇怪。”
她一直留意裴书妍的神情，不想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嗯？怎么说？”尽管裴书妍刻意板张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的抽搐，想要弯成一道弧。
心下下意识的想回到在学生会时候冷若冰霜的状态。但以前是个什么样，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时默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总觉得你在笑。”
裴书妍好笑的看着时默：“你这是气出幻觉了。我为什么要笑？”
时默狐疑的瞅着裴书妍，将信将疑。
说的也是，为什么要笑？没理由吧。
但很快时默转念一想，又想到了另一层端倪。
她若是一个Omega，凭两家对门的关系，裴阿姨又十分喜欢自己，迟早会被裴家提亲的。
裴书妍估计打死也不愿意，跟她这么一个从小就拖后腿的跟屁虫在一起吧。
而要是她是一个Alpha，裴家父母纵使再喜欢她，也架不住俩人都是A的事实。
裴书妍这波思想高度着实是在第五层。时默懊悔，自己果然是太嫩了。
自认为推理得完美的时默，眼下气上加气，就差没一口气提不上来转去呼吸科了。
……
主任医师是个戴眼镜的Beta男人，长得挺和蔼。貌似跟裴书妍挺熟。一见面就揽臂热情招待，叫她“小妍”。
裴书妍：“张伯伯，这是我B大的学妹。三月前她做过体检，医生说是Omega，为什么这次做体检突然变成Alpha了？”
时默插话道：“医生叔叔，我觉得应该是搞错了吧。我绝不可能是Alpha。我的长相、身材不都是Omega的样子吗？”
“小朋友，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们的设备是不会出错的。”张医生心平气和地解释。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之前的医院弄错了？”时默激动问。
张医生讪笑，“现在医院的ABO检验设施都已经很成熟完备了，出错的情况不足百分之零点一。分化前三个月周期是最容易腺体机理发生变异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碰了什么诱导性变异的东西？”
“我……前三个月就是高考之后，高考之后我一直呆家里，没碰过什么东西啊。”
裴书妍细细揣摩，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插话道：“张伯伯，您说的东西包不包括药物？”
“某些药物服用的超过规格的话是会引发变异的。”
裴书妍又对时默说：“小默，阿姨给你吃的那些药你还记不记得名字？”
时默点头：“记得。我一共吃过三款药，一种是绿色包装的O美磷服纳剂，一种是白色包装的O利侬，还有一种是蓝白色的叫O什么本的。都是国外进口的，我妈说了不会有问题的。”
说到O什么本的时候张医生眼神一亮，“你说的O什么本是不是O本达挫。”
“对对对，就是这个！”时默不假思索道。但旋即一颗心又冷了下去，难道这药真有问题？
张医生埋首进电脑里，鼠标清脆的点击声清晰可闻。
一会儿，张医生就把电脑往她们这边移了下，两人也顺势探头去看。
“O本达挫里有一种成分叫ociaral，医学上来讲是不适宜服用的。但它与其他成分综合在一起具有促进腺体发育的作用。ABO国际医药学科并没有将这种药物列入禁物名单。ociaral与特定体质结合是会产生变异的，初步断定，你是服用O本达挫过多导致的A化。”
时默：“不可能不会的！都是我妈托人买的，货源都是靠得住的，这怎么可能？”
“小朋友，长个教训吧。以后药不能乱吃。这药外包装上这么大排黄字‘请在医生指导下服用’是被你吃了吗？”
张医生这会倒说起了风凉话。他又补充一句：“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阴差阳错分化成了S级Alpha，这可是多少人花了成千上亿都换不来的。”
“谁稀罕啊，谁爱做Alpha谁做去，姑奶奶我不要！”时默近乎咆哮道。
张医生用手堵住耳朵，“你看看你这粗大嗓，怎么可能是Omega，真正的Omega是……”
第4章
张医生只感觉头顶一凛寒气袭来，一抬头，那倒视线寒光乍现，盛气凛人。
张医生生生将壶口的话咽了回去。
“张伯伯，我学妹现在情绪有些激动，我先带她到外面谈谈。”裴书妍一脸迎着笑意，然后她又牵过时默冰冷的手，掌心炽热的温暖她，“小默，跟我走。”
时默被裴书妍拉出主任医师室。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性都破灭了。更何况导致她变成Alpha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赖的妈妈。
从小就吃这么多补药，导致她力气一直大于常人。外人看上去都觉得她的体格气力根本就不像Omega，那些嘲笑声一直伴随她。但她一直坚信自己一定会分化成Omega，因为那是她妈妈的希望。
这会儿全泡汤了，这么多年受的委屈都白受了，药都通通白吃了。
好不甘心啊！
现在除了哭，时默什么都不会做了。
“小默，Alpha不好吗？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Alpha吗？”裴书妍试着开导。
时默：“我是喜欢啊，我喜欢跟Alpha在一起，又不是喜欢自己是Alpha。”
裴书妍：“Alpha真的没这么糟糕，我们学校的Omega和Beta多，你想想你会多受欢迎。”
时默一想到B大，脑海里就浮现范雪闲的样子，哭的更来劲了：“受欢迎有什么用，受欢迎能让我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喜欢的人？！
裴书妍眼色一沉，漆黑的眸子如夜间黑洞，要把万物吞噬。
“你喜欢谁？”话语里已经不似刚刚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冷的没有温度的一句问话。
“她是Alpha，大三计算机系的。”时默现在光顾着哭，问一茬答一茬的。
Alpha, 大三的，计算机系的……
裴书妍细细咀嚼这几处信息，情不自禁地一一对号入座，瞬间眉梢一扬。
“小默，其实我……”裴书妍张翕着红唇，欲言又止。
刚想再往下说下去，却被时默一口打断：“好了，学姐，我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下。你这么忙，要不你先回去？”
时默做出一个拒客的手势。直接阻断裴书妍的下一步行动。
裴书妍淡淡看了她一眼，如鲠在喉。剩下的话只能择日在说了。
抬腕看了眼表，到了饭点，正好给时默一点空间，裴书妍说：“你先缓缓，我去给你买吃的。”
无心跟裴书妍道别，时默将自己关在狭小的心里空间里。
差一步就可以得到范雪闲了。没想到一步没踏出去，先倒退一万步，直接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妈妈的期待，论坛的嘲讽，熬夜申请的十八个账号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谁能想到药吃多了还能变异，也没人教过她吧？这种神反折，电视都不敢这么拍。
想到电视，突然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又出现在时默脑中。
时默一个激灵，突然恢复了往常的活力。
踌躇在主任医生办公室门口，时默掖了掖被脸拱皱的裙摆，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擦干眼角的泪渍。
整理完形象后，她往下一拉门把手，正好碰上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的张医生。
“小朋友，还有事？”许是裴书妍的关系，张医生待时默也异常友好，话音分外亲切。
时默扭捏了阵，起初还不好意思。脑子里浮现范雪闲女王般妖娆的身姿，一股脑就鼓起勇气脱口而出：
“张伯伯，请问这儿有ABO性别伪装剂吗？”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咋舌，“你也要？”
时默懵逼：“什么叫我也要，还有谁要要？”
张医生：“……”
张医生忽然神色一窘，刻意闪躲时默诧异的眼神，“啊！我是说，这段时间来了一批话剧演员做道具用。”
“你要它做什么？”张医生突然正经起来，话语也带了几分医师的威严。
时默扭捏了好一阵，好一会才眨巴着眼红着脸说：“张伯伯~人家想要过把Omega的瘾嘛~何况，人家喜欢的是Alpha。难道你想要拆散一对A情O意的有情人嘛。”
张医生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世界不公啊！
白瞎了这么好的资质，娇柔扭捏的，哪有一点S级Alpha的样子！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世风日下，逐渐开始A性O化了。
“国家有正规的贩卖渠道，你要要我也没有权力阻止你。只是我作为长辈劝你一句，真要是喜欢就不要在意性别。国家现在虽然没有颁布Alpha跟Alpha结婚的法律，但私下交往也不是什么有损道德的事。”
“是，我知道了。我会跟她坦白从宽的。”时默一口应和。
张医生又走到早已收拾好的桌面，拿出纸笔，给她开了一张单子。
时默接过后，雀跃着说：“谢谢张叔叔，张叔叔再见！”
张医生望着女孩的背影，摇了摇头。果然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心情糟的快，好的也很快。
……
时默非常庆幸自己出门前做的明智之举。出门背了个大包包，也只有它才能装得下二百毫升的伪装剂。
虽然包包大，但万万没有到一放就装得下的地步。时默硬塞了半天，终于大功告成。
“小默。”
时默闻声一个激灵，慌忙瞥了眼包包。
还好！包包虽然鼓，但并没露出什么外包装。时默长舒了口气。
“学姐。”时默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心虚的回应。
裴书妍手上提着盒饭，向着时默走了过去。
中午她俩都没有吃饭，尽管现在各怀心事，但肚子总归要先填饱。
“你怎么在这儿？”裴书妍问。
这里是二楼拣药层，为了给时默多留点空间，她特意走的楼梯。却不料在这里碰到了不该在这的人。
时默眼珠子转了转，“噢！我让医生给我开了些抑制剂。”
“是吗？”裴书妍淡淡看了眼她的手，她死死拽着包包链子，两手空空如也。
时默：“……”
“放到包里了。”时默小声解释。
一眼瞧去，包包鼓鼓的，确实是有东西。裴书妍这才打消了疑虑。
“走吧，去吃饭，打了你最喜欢吃的菜。”裴书妍招呼道。
时默乖乖跟了上去。她单手掩着包包，斜眼打量了裴书妍一眼，见对方的视线已经没在她的手上，这才松懈下来。
……
时默胡乱扒了两口饭。不是她不饿，事实上她是个大胃王，还最喜甜食。
医院的环境本就压抑，更何况得到的不是什么好消息。对于这个结果，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向她妈妈开口。
裴书妍也没吃几口，吃饭的功夫都偷瞧时默去了。
一些秘密，一旦决定隐瞒，更何况是瞒了几年。再若是让她开口，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从哪里说。
她只能以她的方式，去寻求摊牌的时机。
回去的路上，时默没有扭捏，自然地抱着裴书妍。
只在这一段路，有个人依靠也好。
虽然这个人坏心眼很多，为了一己私欲得知她是Alpha后还偷笑，在学校不管她有多狼狈也不插手她的闲事……
进了B大路，时默要求下车。
“就停这儿吧，被人看见不好。”时默说。
裴书妍缓停下来，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踩动了踏板，“我送你到宿舍。”
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
“学姐！”时默愠怒道。尾音拖的长长的，让人分不出是生气还是撒娇。
裴书妍一顿，时默便趁着她缓神的一会儿功夫跳下了车。